第2520章,天降喜訊
翌日,宮城。
辰時剛過,正是早朝時分。
這大概,是今年以來最安靜的一場大朝會。
大殿的地龍從入冬就冇歇過火,燒得暖烘烘的,把滿殿的困意都蒸了出來。
年關將近,年下各處的雜事堆成山。
尤其是朝廷定下了五年興治的目標,這個全新的國策,讓六部從上到下著實手忙腳亂了幾個月。
格物新科的章程要擬,各州府學的學額要定,農桑工造的官要往底下派,官剛派下去,折子又像開春的雪水一樣,嘩啦啦往回流。
新政嘛,各種問題層出不窮,大家也都早有準備,該派人派人,該推搡推搡,該敷衍敷衍。
好在趕著年關,該報的都報完了。
剩下的,全是瑣碎。
此刻,幾百號文武百官揣著手,耷拉著眼皮,聽戶部官員念今年江南冬稅的折子。
那官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淌,念得人昏昏欲睡。
“……蘇州,秋糧四十二萬石,折色銀七十萬兩……鬆江……”
不少老臣腦袋一點一點,就差當場找根柱子靠著打盹了。
翰林院一名年輕編修扶著白玉欄杆,眼皮打架,心裡暗暗自己跟自己賭了一把,賭戶部老爺再念兩句會不會又卡殼重念。
賭注是一碟醬肘子。
眼看要贏了。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報——”
“八百裡加急!”
“西域三十六國,聯名上表!”
原本死氣沉沉的大殿,一下子醒了!
幾百頂烏紗帽齊刷刷扭向殿門,睡意全冇了。
那盤醬肘子的賭局,也連同賭局本身,一起被踹飛進了九霄雲外。
殿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一名鴻臚寺主事帶著幾名下屬,抬著一口箱子闖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名滿身風霜的鐵林軍信使。
人還冇進來,話就已經喊了出來。
“陛下!”
鴻臚寺官員老臉通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西域急報!”
“龜茲、於闐、疏勒、樓蘭、焉耆、姑墨……等西域三十六國君主,齊齊遞交國書!”
“什麼?!”
班列裡,當場就亂了起來。
“三十六國?國書?”
“等等,三十六國……那幫牆頭草什麼時候這麼老實了?”
大乾立國百年,西域那幫騎駱駝的小國,向來是誰拳頭硬就跪誰。
往年派個使臣過去,能混個表麵恭順就算不錯了。遇上風沙大的年頭,使節團走到半道就回來了,人都到不了玉門關。
便是最風光的那些年,也不過換來幾匹汗血馬、幾筐葡萄乾,外加一封錯字連篇的賀表。
如今居然三十六國一起獻國書?
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鴻臚寺官員興奮地朝手下抬了抬下巴,示意打開箱子。
箱蓋掀開。
謔!!!
金光燦燦,直接晃瞎了大臣們的眼。
裡麵裝著的,全是用純金、白玉、瑪瑙打造的國書金筒!筒身鏨花,配上西域獨有的寶石,在晨光裡閃閃發光,一看便知價值連城。
這排麵,這誠意,簡直把臉貼地上了!
都不用看內容,光看這份禮,就比過去幾十年的貢品加起來還重。
文武百官們全都懵了。
那鴻臚寺官員雙手捧起一卷用金線織就的長卷,高舉過頂,顫聲喊道:
“三十六國君王泣血陳情!”
“言昔日西域久受大黑天神廟蒙蔽,認賊作父,致使生民塗炭,水深火熱!”
“今幸得……東方活佛降世!”
“攜雷霆天威,一戰轟碎龜茲城!”
“再戰於野牛穀,全殲身毒十萬護教神軍!”
“陣斬總壇首座焰摩羅!”
“踏平七百聖象!”
這幾句話,讓本就嗡嗡作響的朝堂頓時炸了鍋,聲浪一陣接一陣。
“什麼?!”
“東方活佛?”
“十萬神軍?全殲?!”
“七百頭大象?!踏平!”
“西域什麼時候打仗了?”
“誰跟誰打?”
滿朝文武越聽越懵,兵部尚書一把拽過身邊的職方司郎中:“你掌天下輿圖,你告訴本官,西域什麼時候打起來的?!”
職方司郎中被噎得直翻白眼。
“大人,之前的塘報裡……一個字都冇有啊!”
百官們麵麵相覷。有人揉眼睛,懷疑自己還在做夢;有人掏耳朵,覺得自己聽錯了;也有人看到了那兩個鐵林軍信使,心裡咯噔一下,隱約猜到了什麼。
鴻臚寺官員繼續往下念:
“……三十六國君民感念天恩,儘毀境內白馬、聖火諸般淫祠邪廟!”
“即日起,西域諸國共尊華夏聖教為唯一國教!”
“凡西域子民,不拜鬼神,不修來世,唯奉《華夏真經》!”
“各國特遣使團,已經抵達盛州,懇請朝廷與華夏聖教教主……再賜新經,教化大漠!”
最後一個字念完,大殿裡,冇了聲音。
上百號飽讀詩書的士大夫,大乾帝國的頂梁柱們,全都茫然四顧。
“不是……”
一名禦史喃喃自語,扭頭看向身旁的禮部官員,“諸位同僚,我大乾……什麼時候有個華夏教了?”
“禮部什麼時候批過這教派的度牒?”
“這拜的是哪路神仙?三清道祖還是西天如來?”
禮部官員也是一臉懵逼,連連擺手:
“彆看老夫!”
“老夫在禮部乾了三十年,聽都冇聽過這名字!”
“《華夏真經》?這什麼路子,居然把西域三十六國全給洗腦了?!”
“還唯一國教……”
旁邊一名老禦史困惑道,
“西域各國不用我大乾一兵一卒,自己把自家王座底下的大黑天神,連根拔了?!”
“拔了還倒貼!你看那箱子裡……”
“老夫十五歲入禮部,翻過自開國以來所有的祠部檔冊,”禮部官員搖頭道,“老夫可以押上這顆頭,大乾冇有這麼個教!檔冊裡,灰都冇它一粒!”
“那這教……打哪兒冒出來的?!”
整個朝堂亂哄哄的,跟菜市場一樣。
但班列前排,有幾位老臣卻冇跟著亂。
站在文官班列前排的幾位隨駕去過西北的老臣,彼此交換了個眼色。
《華夏真經》!
這味道……太他娘熟了!
熟得他們連做夢都能夢見鐵林穀牆上刷的標語!
那裡可是“華夏”二字漫天飛啊。
還有華夏學堂,不也叫華夏?
還用說?這不都是那位的手筆?
彆人傳教,供個泥胎,磕個頭,燒炷香。
那位爺傳教,鑿渠分水,按工分糧,辦學堂,教認字。
禮部侍郎的臉皮抖了一下。
在西域,這叫聖教。
回盛州,這叫格物監的思想工作。
除了那位爺……
除了那位護國神師林川……
普天之下,誰還能整出這麼邪門、這麼霸道、這麼不講武德的活兒來?!
還有……
既然西域三十六國,不費大乾一糧一草,一兵一卒,自己跪上了門。
往後呢?
南洋呢?
女真呢?
東番呢?
再往西,那些隔著大漠大洋的地方呢?
陛下詔書裡那句“凡有生民之處,皆有求生之權”……看來是當真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