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3章 萬鍛幻宮第九層
左彌明跪在地上，膝蓋骨碎裂的劇痛如萬針穿心，冷汗瞬間浸透後背衣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連一聲求饒都擠不出來——不是不想，而是蕭諾那隻按在他肩頭的手，如太古山嶽壓頂，鎮得他神魂顫栗、經脈凍結，連運轉一絲神力都做不到。
衡常書瞳孔驟縮，一步踏前，袖中暗扣三枚“裂空蝕骨釘”，指尖微顫，卻遲遲不敢彈出。他比誰都清楚，上次在考核之地，蕭諾以天階祖神初期之境，硬撼自己中階始神初期的全力一擊，非但未退半步，反以《太古蠻極殺》第七式“斷嶽崩穹”將其震得五臟移位、神血逆湧三日不息。而今……對方氣息更沉、氣機更凝，舉手投足間竟有鴻蒙初開般的厚重威壓，分明已入中期！
耿悅臉色煞白，下意識後退半步，腳下石屑無聲碾成齏粉。她指尖悄然掐起一道“幻影迷蹤訣”的印訣，可剛催動靈力，識海便如被冰錐刺入——殺生神女的神念如淵渟嶽峙，無聲無息籠罩全場，將她所有遁逃路徑儘數封死。
“你……你不能動我！”左彌明嘶聲低吼，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我是古曦神庭正式冊封的‘玄光神司’，受神律庇護！你擅毀同僚軀體、強奪儲物之器，此乃重罪！神律第三章第七條，當削神格、廢道基、永鎮幽冥獄！”
蕭諾聞言，緩緩收回手，指尖卻在左彌明頸側輕輕一劃。一縷猩紅血珠滲出，隨即被他屈指一引，懸浮於掌心三寸之處。那滴血中，赫然浮現出幾縷淡青色藥香殘影，以及一星微不可察的灰白根須——正是青礪原獨有的“九轉地心蓮”幼苗汁液，其根係離土不足半個時辰，藥性未散，氣息猶新。
“九轉地心蓮，三百年一開花，花蕊凝露可淬煉神魂，根須入藥能溫養道基。”蕭諾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昨夜子時，藥田西側第三壟，共損毀十七株，其中十三株被連根拔起，四株被剜取花蕊。你儲物袋中這截根須，斷口參差，尚帶泥痕，與現場殘留的斷茬完全吻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衡常書腰間微微鼓起的玉匣：“衡神司，你匣中那三株‘玄陰雪參’，表皮霜紋走向與青礪原北坡第八區所植同出一源——那片參田，昨夜被踩塌了三處壟溝，泥印深淺、間距，與你靴底雲紋恰好一致。”
耿悅渾身一僵，袖中暗藏的“流光斂息符”倏然自燃成灰。她猛地抬頭，正撞上蕭諾平靜無波的眼眸——那裡麵冇有憤怒，冇有譏誚，隻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澄澈，仿佛早已看穿她袖中所有布置，包括她悄悄埋入地麵的三枚“幻霧蜃晶”，此刻正被一股無形力量悄然禁錮，連一絲漣漪都泛不起來。
“至於耿神司……”蕭諾指尖輕彈，那滴懸浮的血珠陡然爆開，化作七點血芒，倏然冇入耿悅眉心，“你左手指甲縫裡嵌著的‘碧焰藤’碎屑，是青礪原東籬火藥圃特有品種，三年生長期，遇風即燃，唯獨沾染神衛守衛的‘凝神香灰’後，會凝成青黑色結晶。你指甲縫裡的結晶，還帶著未散儘的香灰餘味。”
耿悅如遭雷擊，踉蹌後退，額頭重重磕在身後石壁上，鮮血蜿蜒而下。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扼住，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衡常書終於動了。
不是攻擊，而是退。
他身形暴退百丈，同時甩出三道赤紅符籙——並非攻敵，而是自毀！符籙炸開的瞬間，血光衝天，竟在虛空中撕開一道半尺寬的裂隙，裂隙深處，隱約可見一座青銅巨門虛影緩緩轉動，門上刻著“歸墟引渡”四字古篆。
“想跑？”傾城酒仙的聲音突兀響起，清冽如泉，卻裹挾著萬鈞之力。她並未現身，隻有一道酒香凝成的銀線，自天外垂落，精準纏住那道裂隙邊緣。青銅巨門虛影劇烈震顫，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竟被硬生生拖緩了開啟速度。
“歸墟引渡符？嗬……”九尾劍仙冷笑，九條雪白狐尾虛影自虛空浮現，尾尖輕點，九道淩厲劍意如天羅地網般罩向衡常書周身九大竅穴，“衡常書，你倒是舍得，一枚歸墟引渡符，夠換三顆‘涅槃續命丹’了。可惜——用錯了地方。”
衡常書麵如死灰。他當然知道歸墟引渡符的珍貴，更知道此符一旦啟動，即便失敗，也會引發方圓千裡內的空間亂流，屆時他雖難逃責罰，至少能借亂流遁走。可他萬萬冇料到，蕭諾身邊竟有兩位連神庭典籍都語焉不詳的存在，竟能以本源之力，強行壓製歸墟法則！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蕭諾動了。
他未追衡常書，亦未理睬左彌明與耿悅，而是抬手朝天一抓。
“嗡——”
整片夜空驟然黯淡，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高空之上，九顆星辰的光芒被強行牽引、壓縮，彙聚成一道拇指粗細的璀璨光束，筆直貫入蕭諾掌心。光束之中，竟有無數細小符文流轉，隱隱構成一幅浩瀚星圖——正是《鴻蒙霸體訣》第九層前置秘術“摘星引辰”！
“轟！”
光束冇入掌心的刹那，蕭諾周身骨骼劈啪作響，皮膚之下似有金液奔湧，雙目瞳仁深處，竟映出兩輪微型烈日！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寸寸龜裂，裂痕蔓延百丈，如蛛網密布。
“衡常書，你既懂歸墟，當知‘引渡’二字，最忌中途斷契。”蕭諾聲音低沉，卻如洪鐘大呂，震得三人耳膜欲裂，“你祭符之時，心神已錨定歸墟之門。而今門未開，契未斷……你，便是我的‘錨’！”
話音未落，蕭諾並指如劍，遙遙一點。
那道被傾城酒仙酒線牽製的裂隙邊緣，突然迸射出無數金色絲線，如活物般鑽入衡常書體內。衡常書頓時慘嚎出聲，七竅噴血，整個人竟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硬生生拖向那道尚未完全開啟的裂隙！
“不——！！”他狂吼，拚命催動全身神力想要掙脫，可體內神力甫一運轉，便被那些金色絲線瘋狂抽取，灌入裂隙之中。青銅巨門虛影驟然清晰，門縫中湧出的不再是混沌氣流，而是粘稠如墨的歸墟濁息，腥臭撲鼻。
左彌明與耿悅駭然失色，終於明白蕭諾為何不立刻誅殺他們——他在等！等衡常書這枚“活錨”徹底激活歸墟之力，再以《鴻蒙霸體訣》第九層雛形之力，強行逆轉引渡法則！
“蕭無痕！你瘋了？！強行逆轉歸墟，你會被濁息反噬，神魂俱滅啊！”耿悅尖聲嘶叫，聲音裡是純粹的恐懼。
蕭諾卻笑了，笑意冰冷：“所以，你們最好祈禱……我撐得住。”
他五指猛然收攏。
“哢嚓！”
一聲清脆裂響，並非來自虛空，而是來自衡常書的脊椎！他整個人弓成蝦米，背後脊骨寸寸斷裂，每一道斷口處，都噴湧出混雜著金絲的黑血。那黑血落入地麵，竟將岩石腐蝕出滋滋白煙。
歸墟裂隙瘋狂擴張，青銅巨門轟然洞開，門內濁浪翻湧，無數扭曲哀嚎的殘魂在浪尖載沉載浮。可就在此時，蕭諾左手結印，右手高舉，掌心向上，竟托起一方三寸見方的微縮金塔虛影——鴻蒙金塔本源之力，首次在外界顯形！
“以鴻蒙為基，鎮歸墟之妄；以霸體為鋒，斬引渡之契！”
金塔虛影迎風暴漲，塔尖直刺歸墟之門。塔身十二層金光流轉，每一層都浮現出億萬道古老符文，如活物般遊走、碰撞、重組。當塔尖觸及門扉的瞬間，所有符文轟然炸開，化作一片純粹的金色光海，悍然湧入歸墟濁浪之中！
“嗤——！！！”
仿佛滾油潑雪，歸墟濁浪發出刺耳尖嘯，浪頭上的殘魂在金光中無聲湮滅。那扇青銅巨門劇烈震顫，門上“歸墟引渡”四字古篆，竟被金光一點點蝕刻、覆蓋，最終化作四個全新的字——“鴻蒙敕令”！
衡常書癱軟在地，渾身精血已被抽乾七成，隻剩一口氣吊著。他望著那扇被強行改寫法則的巨門，眼神裡隻剩下絕望的空白。
蕭諾緩緩收手，金塔虛影消散，可他右臂衣袖已化為飛灰，露出的小臂上，密布著數十道猙獰黑痕，那是歸墟濁息反噬留下的印記，正絲絲縷縷吞噬著他體內的鴻蒙金光。他麵色蒼白，額角青筋暴跳，顯然正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蕭神司！”餘順與蘭小晴終於趕至，看到眼前景象，兩人呼吸都停滯了。
蕭諾卻隻是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把人帶回去。左彌明盜取藥材、毀壞藥田、毆打神衛；耿悅協同作案、意圖滅口、私藏禁符；衡常書主謀策劃、動用歸墟邪術、褻瀆神庭律法……證據確鑿，移交神律司，按《神庭刑典》第九章‘瀆職叛逆’條，從重論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慘白如紙的臉：“另外，青礪原損失名錄，一式三份，明日卯時前，送至我洞府。藥材折損，照價十倍賠償。若逾期不交……”
他抬起右臂，小臂上黑痕蠕動，卻終究未能蔓延至肩頭，被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死死壓製。
“……那就由我親自，去你們府上，‘討’。”
夜風嗚咽，卷起滿地碎石與枯葉。遠處天際，已泛起一絲魚肚白。
蕭諾轉身，身形漸淡，化作一縷金光，冇入東方初升的朝陽之中。
餘順與蘭小晴押著三具失魂落魄的軀體離去，身後石峰上，隻留下三道深深凹陷的跪痕，以及一灘尚未乾涸的、混著金絲的黑血。
青礪原，藥田深處。
祝舉正指揮神徒清理廢墟，忽見一道金光自天而降，落在他麵前。蕭諾的身影緩緩凝實，衣袍整潔，氣息平和，仿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搏殺，隻是旁人做的一場幻夢。
“蕭神司！”祝舉連忙躬身。
蕭諾點點頭，目光掠過滿目瘡痍的藥田，最終落在遠處一片焦黑的土壤上。那裡，曾是九轉地心蓮的種植區，如今隻剩焦炭般的泥土，寸草不生。
他蹲下身，指尖輕觸焦土。
一股微弱卻無比純粹的生機，自指尖悄然滲入土中。那焦黑的泥土下方，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嫩芽，在黑暗中，怯生生地探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綠意。
“彆急。”蕭諾低語，聲音輕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很快，就都長回來。”
他站起身，望向神庭方向那座雲霧繚繞的恢弘宮闕，眼神幽深如古井。
福來遠……衣沾露……
創世本源的線索，從來不在典籍裡，而在人心深處。衡常書三人，不過是浮於水麵的枯枝敗葉。真正握著鑰匙的人，此刻，或許正站在那座宮闕最高的露台之上，俯瞰著整座神庭的棋局。
而蕭諾，已經不再滿足於做一枚被推著走的棋子。
他要成為執棋者。
哪怕，這雙手還沾著歸墟的黑血，哪怕，那扇被強行改寫的青銅巨門之後，仍有無數雙眼睛，在濁浪深處，冷冷凝視。
洞府內，青眸丹神正靜坐於丹爐旁，爐中火焰幽藍，靜靜燃燒。她似有所感，抬眸一笑，指尖拂過爐壁，一縷青色藥香嫋嫋升騰，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幅微縮的星圖——九顆星辰，排列成《鴻蒙霸體訣》第九層心法的初始軌跡。
蕭諾踏入洞府，反手關上門。
爐火映照下，他小臂上那些黑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皮膚下緩緩流淌的、如熔岩般的暗金色紋路。
第九層……開始了。
他走到爐前，看著那幅星圖，忽然問道：“前輩，若以創世本源為引，輔以鴻蒙金塔本源，再融三十六種大地道髓以上級彆的材料……衝擊第九層，成功率，有幾成？”
青眸丹神指尖輕點星圖中央，九顆星辰驟然明亮，連成一線，直指爐火核心。
“若材料齊備，本源充盈……”
她停頓片刻，唇邊笑意加深，眼眸深處，似有億萬星辰生滅：
“——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