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6章 刑罰殿來人
“轟!”
恐怖凶猛的暗勁就像爆破的罡風氣流,從衡雄宇的體內宣泄出來。
暗勁埋身,意念引爆!
這是《太古蠻極殺》更為高深的層麵。
短暫且急促的慘叫聲響徹整個黑夜,古曦神庭的神將“衡雄宇”直接命喪蕭諾之手。
血雨翻飛,四分五裂。
衡雄宇死無全屍,肉身至神魂,當場被“太古蠻極殺”的暗勁轟殺的支離破碎。
突如其來的一幕,令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瞪大了眼睛。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充斥著濃濃的駭然。
死了?
衡雄宇死了!
被殺的不是......
戰舟破空而至,如一柄撕裂蒼穹的黑色巨刃,懸停於青礪原上空三百丈處。舟身泛著幽冷鐵光,通體銘刻九道鎮獄鎖鏈紋,每一道紋路都隨氣流微微震顫,發出低沉嗡鳴,似有萬千冤魂在鎖鏈間隙中無聲嘶嚎。整片天空被壓得昏黃黯淡,連陽光都被那股無形威壓扭曲、吞噬,隻餘下戰舟投下的巨大陰影,緩緩覆上青礪原主峰——那陰影邊緣所及之處,草木瞬間枯萎發黑,泥土龜裂出蛛網般的細痕,空氣凝滯如鉛,連呼吸都變得沉重滯澀。
餘順、蘭小晴、婁敬義、祝舉四人早已立於洞府之外的石階前,身後是近百名神徒,個個麵色慘白,手心沁汗,有人雙腿微顫,幾乎站立不穩。他們仰頭望著戰舟,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那不是尋常威壓,而是始神境巔峰強者對天地法則的絕對掌控,是神將級存在行走世間時自然逸散的“道壓”。它不靠氣勢外放,而如重嶽壓頂,是骨子裡滲出來的規則碾壓。
“轟——”
一聲悶響自天際炸開,非雷非鼓,卻震得眾人耳膜刺痛、神魂嗡鳴。戰舟前端艙門無聲滑開,一道身影緩步踏出。
他未著甲胄,僅一襲墨底雲紋長袍,袖口與衣擺處暗繡九枚星芒,每一枚星芒皆在緩慢旋轉,仿佛凝縮了微型星軌。他麵容年輕,眉如刀裁,眼若寒潭,鼻梁高挺如山脊,下頜線條冷硬如玄鐵鍛鑄。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左眼——瞳孔深處並非血肉之色,而是一輪緩緩轉動的灰白漩渦,內裡似有無數破碎符文生滅流轉,仿佛一睜眼,便能窺見萬法崩解之相。
羅頌。
他足尖輕點虛空,身形未動,卻已橫跨三百丈距離,落於洞府前百步之外。落地無聲,可腳下青石卻驟然塌陷三寸,蛛網狀裂痕蔓延十丈,裂痕邊緣泛起琉璃狀晶化光澤——那是空間被極致壓縮後反向凝固的痕跡。
他目光掃過四名神衛,眼神平靜無波,卻讓餘順等人脊椎如遭冰錐貫穿,膝蓋一軟,齊齊跪倒,額頭觸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蕭無痕。”羅頌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鐘,在每個人識海深處重重撞響,“出來。”
話音未落,洞府外那層由蕭諾親手布下的三級玄罡禁陣,竟毫無征兆地自行潰散。陣紋如沙畫遇水,無聲消融,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不是被破,而是被“抹除”——仿佛那陣法本就不該存在於這片時空之中。
洞府石門,緩緩開啟。
蕭諾走了出來。
他身上仍是那件素淨青衫,袖口微卷,衣角沾著些許未洗淨的煉器星砂,在昏光下泛著細碎銀芒。他步履平穩,臉上冇有絲毫緊張,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左手負於背後,右手隨意垂落身側,掌心朝外,指尖一縷極淡的紫氣若隱若現,如呼吸般輕輕脈動。
他走到羅頌麵前二十步處站定,抬眸,直視對方左眼中那輪灰白漩渦。
空氣仿佛凝固。
羅頌眼中漩渦轉速微增,一股無形的探查之力如針尖刺來,直指蕭諾丹田、識海、氣機根源。然而那縷紫氣倏然一顫,竟在蕭諾體表形成一層薄如蟬翼的紫色光膜。探查之力撞上光膜,無聲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掀起。
羅頌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你用了鴻蒙紫氣?”他聲音依舊平淡,卻首次帶上了一絲真實的訝異。
蕭諾頷首:“玄樞妖刀,已修複。”
話音落,他右手輕抬。
“鏘——!”
一道清越龍吟破空而起!
並非來自蕭諾手中,而是自他身後洞府之內迸發。一道璀璨刀光如赤色雷霆撕裂洞府黑暗,挾裹著焚儘八荒的熾烈與斬斷因果的決絕,悍然劈出!
刀光未至,熱浪先臨。地麵岩層瞬間熔為赤紅琉璃,空氣中彌漫開焦糊與金屬淬火的刺鼻氣味。那刀光之中,竟有九道虛影盤旋飛舞——一為金烏振翅,二為朱雀引頸,三為玄武負山,四為青龍擺尾……竟是九大上古聖獸的本源道紋被強行熔鑄於一刀之中,以刀意為引,以鴻蒙紫氣為薪,生生燃起一場焚神之火!
羅頌終於動容。
他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向前輕輕一點。
“嗡——”
虛空如鏡麵般蕩開一圈漣漪,一隻由純粹空間法則凝成的透明手掌憑空浮現,五指張開,迎向那道焚天刀光。
“轟隆!!!”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仿佛兩座太古神山在無聲對撞。刀光與空間之掌接觸之處,空間寸寸坍縮、折疊、重組,形成一片直徑十丈的混沌漩渦,漩渦中心,時間流速紊亂,光影扭曲拉長,連聲音都被拉扯成綿長怪異的尾音。
三息之後,漩渦崩散。
刀光消弭。
空間之掌亦如煙雲般散去。
羅頌指尖,一縷赤紅刀氣殘餘纏繞不散,灼燒得皮膚微微泛起琉璃光澤。他低頭看了一眼,緩緩收回手,再抬眸時,眼中那輪灰白漩渦已徹底靜止,唯餘深不見底的幽邃。
“好刀。”他吐出二字,語氣罕見地帶著一絲讚歎,“比原來強了三倍不止。”
蕭諾神色不動,左手自背後緩緩伸出。
掌心之上,靜靜懸浮著一柄刀。
正是玄樞妖刀。
可此刻的它,已全然不同。
刀身不再是原先那種妖異暗紅,而是呈現出一種溫潤內斂的赤金之色,仿佛熔化的太陽精魄凝固而成。刀脊之上,九道聖獸道紋不再虛浮遊走,而是深深鐫刻於金屬本體之內,每一道紋路都流淌著細密的金色符文,如活物般緩緩呼吸。刀鐔處,原本斷裂的猙獰鋸齒已被一道渾圓如意的紫金環取代,環內陰陽魚緩緩旋轉,魚眼處兩點紫芒,正是鴻蒙紫氣的本源印記。最驚人的是刀鋒——刃口並非銳利如線,而是呈現一種奇異的“波紋狀”,層層疊疊,似水非水,似光非光,望之令人心神搖曳,幾欲墜入其中。
“此刀,我已重煉。”蕭諾聲音清朗,穿透寂靜,“剔除妖戾,滌蕩邪祟,融九大聖獸真形於刀骨,納鴻蒙紫氣為刀魄,重塑陣核三十六重,貫通天地雙竅。此刀,已無‘妖’字,當稱——玄樞聖刀。”
“玄樞聖刀”四字出口,刀身驀然輕震,九道聖獸虛影自刀身騰躍而出,在蕭諾頭頂盤旋一周,發出無聲長嘯,隨即化作九道金光,儘數冇入刀鐔紫金環中。環內陰陽魚驟然加速旋轉,爆發出萬丈金光,光柱衝天而起,直刺雲霄,竟在厚重雲層中硬生生鑿開一個巨大漩渦,漩渦中心,隱約可見星辰運轉之景。
羅頌沉默良久。
他忽然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柄與蕭諾手中近乎一模一樣的赤金長刀憑空浮現——正是他原先的玄樞妖刀,隻是氣息陰冷,刀身遍布暗紅血紋,刀鐔處鋸齒猙獰,隱隱有哀嚎之聲從刀內傳出。
兩柄刀,一新一舊,遙遙相對。
舊刀悲鳴,新刀無聲,卻自有煌煌正大之氣,如朝陽初升,不可逼視。
“你……”羅頌嗓音低沉了幾分,“用了什麼材料?”
蕭諾坦然道:“鎮源心鉑,未曾用過。”
羅頌眼中第一次掠過真正意義上的震驚。
“那你是如何……”
“以身為爐,以血為引,以神魂為薪,以鴻蒙霸體訣第九重‘萬劫不滅’之境,強行逆轉刀內崩壞之勢,借天地熔爐之威,重鑄其根骨。”蕭諾語速平緩,卻字字如雷,“七日鑄形,兩日煉魂,一日通竅。刀成之刻,天降紫雷三十六道,儘數被我引於刀身,淬煉其鋒。”
他頓了頓,目光澄澈如洗:“羅神將,此刀,可還入您法眼?”
羅頌久久未言。
他盯著蕭諾看了足足半盞茶工夫,那目光仿佛要將對方從皮囊到神魂、從血脈到命格,儘數洞穿、解析、歸檔。最終,他緩緩抬手,隔空一招。
蕭諾掌中玄樞聖刀輕顫,化作一道金虹,落入羅頌手中。
羅頌握刀,閉目。
刹那間,他周身氣息暴漲,墨袍獵獵,長發無風自動。他左眼灰白漩渦再次緩緩旋轉,這一次,速度更快,更深邃,仿佛要將整把刀拖入輪回儘頭。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自他指尖溢出,沿著刀身遊走,如靈蛇探秘,深入每一寸金屬肌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餘順等人屏息凝神,心臟幾乎停跳。
突然——
羅頌猛地睜開雙眼!
左眼中,灰白漩渦驟然爆開,化作億萬點星光,儘數湧入刀身!同時,他右掌狠狠一按刀鐔紫金環!
“嗡——!!!”
玄樞聖刀劇烈震顫,刀身九道聖獸道紋同時亮起,金光如瀑,竟將羅頌整個人籠罩其中!金光之中,羅頌的身影開始模糊、淡化,仿佛正在與刀融為一體。他的氣息,他的意誌,他那浩瀚如海的始神境修為,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與刀共鳴、交融、升華!
“這……這是……”餘順失聲喃喃。
蘭小晴美眸圓睜,難以置信:“他在……認主?”
不,不是認主。
是“重契”。
是神將級強者,以自身大道為引,與一柄全新誕生的、足以承載其全部力量的聖兵,締結最高等級的“命契”!此契一旦成立,人即是刀,刀即是人,生死同契,榮辱與共!
金光持續了整整一炷香。
當光芒散去,羅頌依舊立於原地,但氣質已然不同。
他眉宇間的淩厲殺伐之氣收斂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如淵、厚重如嶽的威嚴。他手中玄樞聖刀,刀身赤金更盛,溫潤如玉,再無半分暴戾,唯有浩然正氣沛然流轉。刀鐔紫金環內,陰陽魚已徹底化為一枚小小的、緩緩旋轉的金色太極圖,圖中兩點紫芒,熠熠生輝,與蕭諾體內鴻蒙紫氣遙相呼應。
羅頌低頭,凝視手中聖刀,久久不語。
良久,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蕭諾,掃過餘順四人,最後,落在蕭諾臉上。
“蕭無痕。”他喚道,聲音前所未有的平和,“你可知,我為何給你十日?”
蕭諾搖頭:“不知。”
“因為三個月前,‘器皇塚’遺址開啟,我在其中尋得一枚殘缺的《鴻蒙鍛器總綱》玉簡。”羅頌緩緩道,“玉簡末尾,有半句批注:‘唯鴻蒙霸體,可逆萬劫之朽;唯紫氣東來,能鑄不滅之鋒。’我遍尋諸天,未見鴻蒙霸體傳人,直至……你出現。”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你不僅修成了鴻蒙霸體訣,更將其中‘萬劫不滅’之境,推演到了第九重。你身上,有器皇血脈的氣息。”
此言一出,蕭諾瞳孔驟然收縮!
鴻蒙霸體訣,乃他前世隕落前,以畢生心血推演的禁忌功法,從未外傳!器皇血脈……更是他最大的秘密,連鴻蒙金塔內的棠音器皇,也僅知其“有器皇傳承”,卻不知其血脈根源!
羅頌竟一眼看穿?
“不必驚疑。”羅頌似乎看透他心思,唇角微揚,“我羅家先祖,曾為器皇座下‘守鼎人’。守鼎人之職責,便是守護器皇陵寢,辨識器皇血脈真偽。你體內那縷紫氣,純正無瑕,其本源氣息,與器皇塚核心祭壇上殘留的‘紫氣母胎’,完全一致。”
他向前踏出一步,距蕭諾僅剩十步。
“所以,這十日,我等的不是刀,是人。”羅頌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我給你十日,是想看看,一個擁有器皇血脈、修成鴻蒙霸體第九重的人,究竟能做到哪一步。現在……”他抬起手中玄樞聖刀,刀尖斜指蒼穹,金光映照之下,那張冷峻麵容竟顯出幾分罕見的激賞,“你,冇有讓我失望。”
他手腕一翻,玄樞聖刀化作一道金虹,重新落入蕭諾手中。
“此刀,既由你重鑄,便由你暫持。”羅頌道,“三日後,隨我去‘天墟試煉場’。那裡,有你需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蕭諾問。
“鎮源心鉑。”羅頌目光如電,“真正的鎮源心鉑,產自‘天墟’核心熔爐。此物,非人力可采,唯以聖刀引動天墟地脈,方能剝離一絲本源。你替我鑄刀,我為你尋材。這,便是交易。”
蕭諾握緊刀柄,感受著刀身傳來的溫潤脈動與磅礴生機,心中豁然開朗。原來如此……羅頌並非試探,而是早已布下棋局,以刀為餌,引他入局,隻為確認他是否真為器皇血脈繼承者,是否真有能力觸及那傳說中的“天墟熔爐”。
“好。”蕭諾點頭,聲音清越,“三日後,我隨神將前往天墟。”
羅頌頷首,轉身欲行。忽又頓住,背對著蕭諾,淡淡道:“邱獨在……廢了。”
蕭諾一怔。
“他阻你鑄刀,擾你心神,斷你臂,是為不智;明知你身懷器皇血脈而不察,是為不慧;更以私怨欺淩下屬,動搖軍心,是為不忠。”羅頌聲音冰冷,“即日起,貶為礦奴,永世不得離青礪原半步。”
話音落,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冇入戰舟艙門。
戰舟無聲升空,撕裂雲層,眨眼消失於天際。
青礪原上,死寂無聲。
餘順、蘭小晴、婁敬義、祝舉四人依舊跪伏在地,渾身已被冷汗浸透。他們聽到了什麼?器皇血脈?鴻蒙霸體第九重?天墟試煉場?鎮源心鉑的真正產地?
這一切,如同九天神雷,劈開了他們認知的全部壁壘。
許久,婁敬義才艱難地抬起頭,嘴唇顫抖:“他……他真的是……器皇血脈?”
蘭小晴望著蕭諾手中那柄溫潤如玉、卻仿佛蘊含著整個宇宙生滅奧義的玄樞聖刀,眼中淚光閃爍,卻不再是委屈與惶恐,而是純粹的、近乎虔誠的敬畏。
她想起十日前,自己臉上那道火辣辣的巴掌印;想起蕭諾轉身時那一句“你既然是我的下屬,我自然不能任由你被人欺辱”。
原來,那不僅僅是一句承諾。
那是一個器皇血脈繼承者,以鴻蒙霸體為盾,以紫氣東來為劍,為麾下神衛,悍然斬斷的、橫亙於天地之間的不公枷鎖。
餘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緩緩起身,拍了拍膝上塵土,望向蕭諾的目光,已再無半分猶疑,唯有滾燙的忠誠。
“蕭神司……”他深深躬身,聲音哽咽,“屬下,餘順,願為您效死!”
蘭小晴、婁敬義、祝舉三人,同時單膝跪地,額頭觸地,齊聲低吼:
“屬下,願為您效死!”
蕭諾站在原地,手中玄樞聖刀輕鳴,九道聖獸虛影在刀身若隱若現,仿佛在回應這發自肺腑的誓言。他抬頭望向天墟方向,那裡,雲海翻湧,似有無窮玄機蟄伏。
鴻蒙霸體訣第九重,萬劫不滅。
器皇血脈,終將覺醒。
而天墟試煉場……才是真正的開始。
他指尖拂過刀身溫潤的赤金,一縷紫氣悄然注入,刀鐔太極圖中,兩點紫芒驟然大亮,仿佛兩顆新生的星辰,在無垠黑暗中,第一次,真正地,點亮了屬於自己的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