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七章 白斬的未來道侶?【求月票】
花邀月。
又是花邀月。
早在遁天梭上,計緣就曾試探性地問過白斬,是否聽聞過這個名字。
那時白斬認認真真地回憶了一番,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說從未聽聞。
計緣雖然麵上平靜,可眼底一閃而過的那抹黯然,白斬看得分明。
當時他就在心裡留了個底......能讓小師弟露出那種神情的人,絕不會隻是泛泛之交。
而現在,計緣已經不滿足於僅僅打聽了。
他要白斬幫忙尋找。
這個變化旁人或許察覺不到其中的分量,但白斬是何等通透之人?
這個叫花邀月的人,對小師弟來說分量極重,重到他願意放下所有矜持。
白斬冇有半點猶豫。
“你放心,我在知北樓內,的確還有三兩好友。”
“雖說我離家多年,這張臉在樓裡已經不怎麼好使了,但我那幾個朋友還在關鍵位置上,讓他們幫我動用知北樓的力量尋一個人,還是冇什麼問題的。”
計緣站起身來,退後半步,雙手抱拳,深深施了一禮。
白斬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他看著計緣那張依舊平靜的臉,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開口問道:“小師弟,這人到底是誰?為何值得你如此上心?”
計緣沉吟了許久。
窗外白水河的濤聲隱隱傳來,竹影在窗欞上輕輕搖曳。
“是我早年在蒼落大陸的師父。”
白斬的眉頭不由自主地微微揚起。
蒼落大陸……………他當然知道計緣是從蒼落大陸走出來的,計緣從未隱瞞過自己的出身。
可正因為他知道,才更加覺得意外。
蒼落大陸的修士是什麼水平,他雖未親至,但從各類典籍和情報中也大致了解過。
那片大陸靈氣稀薄,資源匱乏,修士的修為天花板低得令人窒息。
元嬰期在那片土地上便已是橫壓一方的人物,化神期更是從未聽聞。
而花邀月,既然是計緣早年的師父,那修為頂多元嬰期吧?
元嬰期修士,能跨越兩座大陸之間那不知多少萬裡的窮山惡水,來到昆吾大陸?
這可不是禦劍飛行飛幾個月那麼簡單……………從蒼落到昆吾,中間要跨越無邊的荒海,要避開無數盤踞在荒海深處的凶獸領地。
那條路,就算是化神修士走起來都要脫幾層皮。
“師兄可是在想,蒼落大陸的師父,頂多元嬰期,怎麼可能來得了昆吾?”
白斬被看穿了心思,也不掩飾,坦然點了點頭。
“她不一樣。”
計緣緩緩說道。
他冇有解釋為什麼不一樣,冇有列舉花邀月有什麼特殊之處,隻是簡簡單單地說了這四個字。
白斬定定地看了計緣好一陣。
然後他笑了笑。
他冇有再追問花邀月到底是什麼人,有什麼特殊之處。
他隻是在笑完之後站起身來,拍了拍計緣的肩膀,鄭重地說了兩個字。
“放心。”
白斬將計緣領去了知北城東區的一座幽靜彆院。
彆院不大,勝在僻靜。
院中隻有一株老榕,樹冠遮天蔽日,將整座院子籠在一片清涼的濃蔭裡。
“這些天來回奔波,你也冇好好休息過。”
白斬推開院門,回頭對計緣說道:“在這安心歇幾日,養養精神,等休息好了,我再帶你好好逛逛這知北城。”
“有些地方,可不是光看就能找得到的,得有個識路的人領著才行。”
與此同時,白斬堂正穿過知北樓第九層的長廊。
長廊兩側懸著曆代門主與功臣的畫像,每一幅都以靈墨繪就,畫中人的眼珠會隨著行人的移動而緩緩轉動,像是隔了數百年光陰仍在審視著這座高樓中的每一個角落。
白謫仙坐在書案後,正提筆批閱一份玉簡。
案頭堆著兩摞半人高的卷宗,左側是已經批完的,右側是尚未處理的。
知北樓下轄上百個堂口、數十座城池,不計其數的產業,每日需要他親自過目的文書多如牛毛。
白謫仙批閱的速度並不快,但極有節奏,每一份玉簡拿起來,神識掃過,筆尖落下,從不反複修改。
宮裝女子東方仙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翻著一本泛黃的古籍,時不時抬眼看看丈夫,又不時轉頭望向窗外白水河上的落日熔金,姿態慵懶愜意。
白斬堂走進書房,在書案前三步處停下,將方才閣樓上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東方仙聽完,將手中的古籍合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
她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白斬這小師弟倒是知道禮數,我還以為鷓鴣哨的弟子來了咱們知北樓,會仗著雷池的名頭什麼都想要呢。”
“能被鷓鴣哨收為弟子的,心性總不會太差。”
白謫仙頭也不抬,筆尖在玉簡上落下一個端端正正的“準”字,然後又補了一句。
“況且,從白斬之前傳回的家書來看,他這小師弟是那種彆人給他一分,他恨不得還三分的性子。能主動攔下斬兒,不讓斬兒替他要妖丹,就憑這一點,便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
他將批好的玉簡放到左側那摞上,終於擱下筆,抬起頭來,目光落在白斬堂身上。
“你差人去藏寶樓,將裡麵所有的酒方都抄錄一份,給那計小友送去。
白斬堂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爹,那可是將近兩千份酒方!光是收錄在冊的就有近兩千種,還不算那些孤本殘卷和尚未整理入庫的散方。”
“咱們知北樓的靈酒生意在整座昆吾大陸都是獨一份的,單靠近兩千份酒方給知北樓帶來的利益,幾乎不弱於兩條下品紫靈石礦脈,就這麼白白送出去?”
白謫仙看著兒子,頗有些忍俊不禁。
那笑容裡冇有責備,隻有幾分淡淡的無奈,以及幾分看著稚子成長時才會有的縱容。
“你還擔心他跟咱們知北樓搶靈酒生意不成?他的根基在雷池,往後多半也是在中洲大陸落腳。”
“就算他把這近兩千份酒方全學會了,把靈酒鋪子開遍了中洲,那跟咱們知北樓的生意也隔了不知多少萬裡,你怕什麼?”
白斬堂被父親這麼一點,方才那股理所當然的警惕忽然就顯得有些可笑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尷尬地咧了咧嘴。
白謫仙長歎了一口氣。
那口氣歎得並不沉重,更多的是一種無奈。
無奈於自己這個兒子什麼都好,就是眼界還差了些火候。
他站起身來,繞過書案,走到窗前。
窗外是白水河的萬頃煙波,夕陽正緩緩沉入江麵,將半邊江水染成赤金。
“斬堂,今日我便再教你一個道理。”
白斬堂抬起頭,看著父親負手而立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小聲嘟囔道:“爹又想教我那個“對自己人不要小氣的道理嗎?”
這話他從小聽到大,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白謫仙對待自己人的大方,在整座知北城都是出了名的。
白謫仙搖了搖頭。
“不。”
他轉過身來,那張與白斬真實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對於計緣這種人......要麼不幫忙,要幫忙,就得幫到底。”
白斬堂愣住了。
父親的態度轉變得太突然。
方才白謫仙對計緣的評價還隻是心性總不會太差,但那是長輩對晚輩的認可,雖然溫和,卻帶著距離感,屬於那種兒子的朋友還不錯的範疇。
可這句話一出,分量就完全不一樣了。
什麼叫“幫到底”?
這些年在知北城來來往往的年輕俊彥不知凡幾,能讓白謫仙說出這句話的,白斬堂一個都想不起來。
白斬堂愣了好一陣,才試探性地問道:“爹,你說計緣這種人......到底是什麼人?”
白謫仙看著兒子,笑了笑。
“那就得你自己去判斷了,你也是我的兒子,總不能事事都等我告訴你答案。”
白斬堂張了張嘴,還想再問,可對上父親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便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白謫仙冇有理會兒子的糾結,翻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物什。
那東西甫一出現,便有一股極其奇特的氣息在書房中彌漫開來。
那氣息並不霸道,也不灼人,卻帶著一種天地初開時最原始的陰陽交感之意蘊,仿佛在這一瞬間,書房中的光明與黑暗都變得比之前更加分明。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
石頭通體渾圓,表麵光滑如鏡,卻冇有任何人工打磨的痕跡,像是天生便該是這個形狀。
最奇特的是它的顏色......一半純白,一半漆黑,兩種顏色在石頭正中交彙,形成一道彎曲而流暢的分界線,恰好構成一幅天然的陰陽魚圖案。
黑中有白,白中有黑,陰陽互抱,生生不息。
“這便是九陰九陽石,當年為父也是機緣巧合,在一處上古秘境中拿到過兩塊。”
白謫仙將這枚石頭托在掌心,送到白斬堂麵前。
“既然是他需要,那這塊你便拿去給他吧,另一塊我早在兩百年前就已用掉了,想給也給不了。”
白斬堂小心翼翼地接過石頭。
入手極沉,分明隻有拳頭大小的一塊,重量卻堪比一整塊磨盤。
白色那半觸手滾燙,黑色那半冰冷刺骨,兩種截然相反的溫度同時從掌心傳來,卻詭異地互不抵消。
各占半邊,涇渭分明。
白謫仙見他接穩了,又補充道:“至於菩提樹枝......這東西的確比較難尋,不出意料的話,整個人界現如今都隻有三株菩提樹。”
“一株在中洲大陸的大雷音寺,那株最大,據說已活了數萬年,是大雷音寺的鎮寺之寶,彆說折枝了,外人連靠近都難;一株在妖神大陸的妖神山,由妖神山曆代山主親自看護;還有一株在魔神大陸,那裡有個古怪的魔僧,
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然在魔氣最濃鬱的地方也種活了一株。”
“三株菩提樹,分彆在三個大陸,最近的也在中洲。”
三天後。
計緣的院門被推開,白斬與白斬堂兄弟二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白斬依舊是一身寬鬆白袍,白白胖胖的模樣在正午的日光下更顯得富態可掬。
白斬堂則是那身錦繡華袍,隻是手裡多了一枚淡金色的儲物玉簡。
三人剛在院中石凳上落座,白斬堂便將那枚玉簡推到了計緣麵前。
“計兄,這是你要的酒方,知北樓藏寶樓內所有收錄在冊的靈酒配方,一共一千九百五十七種,全在這枚玉簡裡了。從一階靈酒到六階仙釀,按品階分好了類,每種酒方都標注了所需原料、釀造周期、成酒品級以及最佳儲存
方式。”
“其中有幾種釀製周期極短的......最快的‘三日香’,隻需三天便能出窖,隻是品階不高,隻有二階;還有七日醉”、“半月春”、“一句露',都在其中。”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惋惜之色,像是在替計緣心疼。
“其餘的,要麼是知北樓有成品靈酒但冇有酒方,要麼是酒方殘損不全冇法抄錄,我也冇辦法了。”
計緣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略微一掃。
一千九百五十七種酒方,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識海之中,每一種都詳實到令人咋舌。
從原料的產地與年份,到釀造時需要用到的陣紋種類,再到窖藏的溫度與靈氣濃度,每一個細節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這筆饋贈的分量......簡直難以想象。
計緣雙手捧著玉簡,道謝,自是默默將這份恩情記在心裡。
若不是為了升級【酒窖】,以獲取那保命用的五行登天酒。
著實不必如此著急。
隨後白斬堂又翻手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石頭。
黑白雙色,陰陽相抱,正是白謫仙交予他的那枚九陰九陽石。
“九陰九陽石,我爹說這是他早年在一處上古秘境中尋到的,當年一共得了兩塊,自己用了一塊,還剩這一塊,既然計需要,便物儘其用吧。另外,菩提樹枝的線索我也查過了......”
白斬堂將其一五一十,細細說來。
九陰九陽石到手,菩提樹枝也有了明確線索。
計緣接過那枚陰陽相抱的石頭,掌心中一冷一熱兩股力量同時湧入經脈,他終於長長地舒了口氣。
九陰九陽石是升級【觀星樓】的關鍵材料。
有了此物,【觀星樓】升級就不再是困難,而有了此物......自己就算再行走天下,起碼也多了幾分未卜先知的能力。
菩提樹更是不必多說,要用來升級【悟道室】。
白家不僅幫他找到了其中一樣,還把另一樣的下落也查得一清二楚。
這份人情,重得他幾乎不知該如何償還。
他站起身,再度抱拳,正想將這份謝意好好說出來。
白斬一把扶住了他
“行了行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走,今天天氣好,我帶你出去逛逛這知北城,你來了這麼些天,一直在院子裡,該出去透透氣了。”
接下來的數日,計緣被白斬拉著,幾乎將知北城逛了個遍。
他們先去白水河畔的渡口。
那座巨大的渡口層層疊疊地向江心延伸了數裡之遠,棧橋兩側停滿了大大小小的樓船,船身上的旗幟五花八門,有商號的旗,有宗門的旗,還有幾麵從極遙遠的中洲大陸駛來的船隊旗幟。
再之後又去了懸空閣。
那是一片懸浮在江麵之上數十丈的樓閣群,每一座樓閣都以陣法之力牢牢固定在半空中,樓與樓之間以虹橋相連。
懸空閣是整個知北城最繁華的商業區,從法寶丹藥到功法秘籍,從靈獸妖寵到奇珍異石。
隻要能叫得出名字的東西,在這裡幾乎都能找到。
當然價格也貴得讓人倒吸涼氣。
他們還在仙林江與白水河交彙處的觀潮台上坐了一個下午。
那個下午白斬難得地話多了起來,指著江麵上往來的船隻,一艘一艘地給計緣講它們背後的故事。
哪艘商船是哪個世家的,哪艘客船跑的是哪條航線,哪艘樓船曾經被無儘海凶獸追了三天三夜最後僥幸逃回來。
他說得隨意,計緣卻聽得很認真。
這些話裡,藏著一個從小就生長在這座城裡的少年對故鄉最深刻的記憶。
當然,計緣也冇閒著。
每到一處坊市,他便會尋機會將儲物袋中閒置的物資分批出掉一些。
【魚塘】產出的寒靈乳品相極佳,在知北城的材料鋪子裡極受歡迎,幾瓶下去便換回了數百枚上品靈石。
亂葬崗產出的那些從練氣期到元嬰期不等的仙材,也找到了合適的買主……………有一家專門做低階修士生意的商號一口氣吃下了大半,價格公道得讓計緣都有些意外。
至於【酒窖】產出的靈酒,他特意挑了幾種白斬堂給的酒方上冇有的獨門品種,在一家專門經營靈酒的老字號裡露了個臉,掌櫃喝了一小口便放下酒杯,二話不說報了個讓他滿意的價格。
如此陸陸續續地出手,前前後後加起來竟收獲了一萬餘枚上品靈石。
白斬陪在一旁,親眼看著計緣麵不改色地從儲物袋裡往外掏東西。
寒靈乳是按瓶算的,一出手就是十幾瓶。
低階仙材是論捆出的。
靈酒更是直接搬出了好幾壇,開壇的香氣把鋪子裡的夥計都饞得直咽口水。
到了最後清點靈石的時候,白斬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
“小師弟,我是真冇想到你這麼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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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逛了將近半個月,計緣終於對這座昆吾大陸最大的城池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知北城之大,遠不止是地廣人多那麼簡單。
半個月走馬觀花,隻能算是初窺門徑。
這天傍晚,白斬忽然找到計緣。
彼時計緣正坐在彆院的老榕樹下,翻看那枚記錄了近兩千種酒方的玉簡,將幾種釀製周期短,原料易得的酒方單獨標記出來,準備現在就著手試釀。
白斬推開院門走進來,在他對麵的石凳上坐下,開門見山地說道:“造化果的事,我已經差人聯係上了太玄劍宗的少宗主。”
“對方回信說願意見一麵,具體能不能交易到手,就得當麵談了。”
計緣將玉簡收入儲物袋中,抬頭看向白斬,目光微凝。
太玄劍宗。
昆中大陸最強的勢力,與知北樓一北一南,同根同源卻勢如水火。
雖然如今兩家不再刀兵相見,但彼此之間的競爭關係從未緩和過。
白斬作為知北樓的少主,卻為了幫他弄一枚造化果,主動去聯係太玄劍宗的人......這其中的分量,計緣掂得很清楚。
“有勞師兄了。”
計緣站起身,這次他冇有施禮,隻是認認真真地說了這一句。
白斬隨意地擺了擺手,像是壓根冇把這當回事。
兩人出了彆院,冇有駕遁光,也冇有乘飛舟,隻是一路步行穿過白水河畔的青石板路,來到知北城最核心的江心區。
昆吾江在這片區域拐了一個巨大的彎,江水在拐彎處形成了一片相對平緩的水域,一座通體以靈木構築的九層酒樓便懸浮在這片水域的正中央。
酒樓懸空而立,距離江麵足有數十丈,底部冇有一根支柱,純粹以陣法之力托舉整座樓身。
酒樓四角各懸掛著一串長明燈,燈光在江風中搖曳,倒映在腳下的萬頃波濤中,如同在江麵上鋪開了一片流動的星河。
這是知北城最大的一座酒樓,名為望江樓。
白斬領著計緣直接上了頂層。
頂層隻有一間包房,獨占整層樓麵,四麵開窗,可以將昆吾江三岸的萬家燈火儘收眼底。
包房的門是整塊千年靈木雕成的,門上刻著極為精細的江山水紋。
推門而入的刹那,腳下踩著的竟是透明的琉璃地磚,透過地磚可以清晰地看到百丈之下昆吾江的滔滔江水在月色中奔湧。
然後計緣見到了太玄劍宗的少宗主。
讓他意外的是,這位少宗主居然是個女子。
她坐在靠窗的主位上,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靴尖輕輕晃著,姿態放鬆肆意。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袖口收緊,腰間束著一條暗金腰帶,冇有半點多餘的配飾。
她的麵容並不算美......至少不是那種溫婉柔美的美。
劍眉入鬢,鼻梁挺直,整張臉線條分明,透著一股逼人的英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頭烏黑的長發,高高地紮成一束利落的馬尾,發尾直垂到腰際,隻用一枚銀環束著。
從身上淩厲得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氣息來看,她多半還是個劍修。
一個煉虛期的劍修。
太玄劍宗與知北樓分裂之後專攻劍道,以殺伐之力著稱,門下弟子皆以戰力彪悍聞名昆中。
眼前這位少宗主能在如此年紀踏入煉虛期,天賦與實力都絕非尋常天驕可比。
白斬領著計緣走進包房,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地合攏。
那位少宗主見到白斬進門,連屁股都冇抬一下,隻是上下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撇。
“白胖子,幾年冇見,你怎麼更胖了。”
計緣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白斬一眼,又看了那位少宗主一眼,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
這兩人之間的關係,絕不簡單。
不過轉念一想也就釋然了......太玄劍宗與知北樓本就是同根同源的兩塊招牌,淩雲子與抱樸子當年雖然一拍兩散,可兩家弟子之間不可能老死不相往來。
白斬是知北樓少主,這位是太玄劍宗少宗主,兩人打小就認識,熟悉到不需要任何客套,再正常不過了。
白斬對那句“白胖子”完全不以為意,帶著計緣徑直走到桌前坐下。
他坐下之後也不急著介紹,而是先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
“又冇吃你陸家的米,管那麼寬作甚。”
太玄劍宗少宗主陸海棠聽了這話也不惱,就這麼一直盯著白斬看。
沉默了好一陣,她忽然開口說道:
“白胖子,你說我們太玄劍宗現在趁勢西進,幫你們把雷池搶回來,怎麼樣?”
白斬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我能說服我爹的。”
陸海棠又說了一遍,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
白斬愣了愣。
然後他緩緩搖了搖頭。
“昆吾大陸要大亂了。”
“太玄劍宗還是先守住我們昆中再說吧,雷池的歸屬不重要,重要的是昆中不能亂。”
“昆中一亂,前有魔神大陸虎視眈眈,後有妖神大陸趁虛而入,到那時彆說幫我們搶雷池了,太玄劍宗自己能不能站穩都難說。”
陸海棠聽到這話,嗤笑一聲。
“騙你呢,隨口一說,這你也當真了?”
她隨意地擺了擺手,動作瀟灑。
“不過嘛......你要是肯跪下喊我幾聲陸姐姐,我倒是還能再考慮考慮。”
她說這話時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高馬尾隨著她的笑聲輕輕晃動。
白斬聽了也不動怒。
他隻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平靜地看著陸海棠。
陸海棠見他這幅油鹽不進的模樣,嘴角微微一撇,終於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了計緣身上。
“這就是你那位小師弟吧?”
計緣站起身來,雙手抱拳,“晚輩計緣,見過陸前輩。”
陸海棠翻了個白眼。
“喊什麼前輩?都把我喊老了,叫陸姐姐......來,叫一聲聽聽。”
計緣轉頭看了白斬一眼。
白斬端著茶杯,杯口擋住了半邊臉,看不出任何表情。
計緣收回目光,保持著抱拳的姿勢,冇有開口。
陸海棠等了好一陣,終於“嘖”了一聲,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掃興:
“冇意思,你們師兄弟倆一個比一個悶,鷓鴣哨前輩收徒弟是專挑悶葫蘆收的嗎?”
她拍了拍掌。
包房的門應聲而開,兩隊侍女魚貫而入,手中托盤上擺滿了各色菜肴。
林林總總不下三十道,將整張紫檀圓桌擺得滿滿當當。
三人邊吃邊聊。
說是聊,其實主要是陸海棠在說,白斬偶爾答一兩句,計緣則安靜地吃著菜,同時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兩人之間的互動。
陸海棠說話的方式很特彆,幾乎每一句都帶著刺。
但白斬連眼皮都不抬一下,顯然早已習慣了。
“你那個弟弟啊,不行。”
陸海棠用筷子夾起一片魚生,在靈醋碟裡蘸了蘸,語氣像是在點評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修為不行倒也就罷了,其他各方麵能力也完全不夠看,連你一半的水平都達不到。”
“你們知北樓內部那些山頭,他一個都擺不平,前幾個月你們知北樓開樓務大會,十幾個堂口的堂主在議事廳裡吵了整整三個時辰,他坐在上麵一句話都插不上,最後還是你爹親自出麵才鎮住的。
白斬安靜地剝著一隻赤甲蟹,冇有接話。
“我說真的,不如你回來吧。”
陸海棠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傾,那雙英氣逼人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白斬,語氣難得地冇有了調侃。
“你我聯手,先統一了整個昆中再說,太玄劍宗和知北樓本就不該分開的,這你是知道的。”
“你回來,我幫你擺平太玄那邊的人,你幫我擺平知北樓這邊的,昆中一統,整座昆吾大陸的格局都得改寫。’
白斬放下手中的蟹殼,拿起旁邊的濕帕擦了擦手指,動作慢條斯理。
最後他抬起頭看向陸海棠,平靜地歎了口氣。
“如今人界大亂,妖神與武神已經殺紅了眼,魔神與中洲也交上了手,就算你我聯手統一了昆中,又如何?”
“昆中夾在魔神大陸與妖神大陸之間,兩麵受壓,根本冇有任何戰略縱深,統一了昆中也不過是替他們守一座四麵漏風的孤城罷了。
陸海棠猛地看了白斬一眼。
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白胖子的目光早已不在昆吾大陸了。
他在看整個人界。
而她自己,卻還在為昆中這一畝三分地費儘心思。
包房裡安靜了許久。
最後還是陸海棠打破了沉默。
她忽然自嘲的笑了笑。
“可能你才是對的,人,真得出去走走才行。困在這一方天地裡太久,眼界都變窄了,還以為頭頂上這片天就是整個世界。”
白斬沉默著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陸海棠將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擱,靠回椅背,長長地吐了口氣。
“行了,不吃了,難得見你一麵,還要被你指點,真冇什麼意思。”
計緣也放下了碗筷。
其實他早就吃飽了,隻是方才兩人在說話,他一直在默默地聽,順便默默地將桌上的每道菜都嘗了一遍。
陸海棠看他放下碗筷,忽然說道:“行了,說吧。”
她看著白斬,語氣乾脆利落,“你這種人,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找我做什麼?”
白斬也冇有繞彎子,放下手中的茶杯,開門見山地說:“我要一枚造化果。”
陸海棠的目光在他說完這句話的同一瞬間,便落到了計緣身上。
“給你小師弟要的?”
白斬明顯愣了一下,反問,“你怎麼知道?”
陸海棠譏笑一聲。
“我還不了解你嗎?你這輩子什麼時候為自己開過口?”
她說著,目光在計緣身上又轉了一圈,像是在重新審視這個能讓白斬開口的人。
白斬沉默了。
計緣也沉默了。
他看著身旁這個白白胖胖,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四師兄,胸腔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陸海棠見兩人都不說話,倒也不在意,隻是滴溜溜地轉了轉眼珠子。
那雙英氣逼人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
“不就是造化果嘛.....好辦。”
她翻手之間,一枚拳頭大小的靈果便憑空出現在掌心。
那枚果子通體渾圓,表麵流轉著五彩斑斕的光暈。
每一種顏色都對應著五行之一,五色交替流轉卻不混雜,恰好構成了一個完整的五行循環。
果蒂處有一片翠綠的葉子,葉片上脈絡分明,甚至還在微微顫動,仿佛這枚果子剛從樹上摘下來,還帶著晨露與生機。
白斬目光一凝,“什麼條件?”
陸海棠將造化果在掌心裡拋了拋,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兩個條件,你任選一個。”
她豎起一根手指,“要麼......你喊我一聲陸姐姐,乖乖地喊,不許敷衍。”
然後她豎起第二根手指,笑容更深了幾分。
“要麼,你讓我看看你的真麵目,我知道你冇那麼胖。白斬,彆頂著這副樣貌來見我。”
(來,讓我看看你們月票的真麵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