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 衝擊化神!【求月票】
一個月後。
電池。
護島大陣泛著若有若無的漣漪,將外界的一切紛擾隔絕在外。
幾隻白羽水鳥掠過湖麵,翅尖點破平靜的水麵,帶起一串細碎的光斑。
計緣跟在鷓鴣哨身後,從虛空中一步踏出,落在湖心島內。
白斬蹲在岸邊釣魚,聽見動靜,他抬起頭,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師父,小師弟,你們可算......”
話說到一半,他看清了計緣的臉色,笑容微微一頓。
計緣的麵色說不上難看,卻也絕不是好看。
眉宇之間像是壓著一層薄薄的陰雲,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這一路上鷓鴣哨帶著他橫跨了小半個昆西,風塵仆仆,可他身上的疲憊顯然不隻是趕路造成的。
白斬看了鷓鴣哨一眼,鷓鴣哨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彆多問。
計緣朝白斬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四師兄,我先回去閉關了。”
說完便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站住。”
鷓鴣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計緣腳步一頓,轉過身。
鷓鴣哨捋須問道:
“是不是準備突破化神了?”
計緣沉默了一息,點頭,“是。”
鷓鴣哨冇有多說什麼,翻手之間,掌心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靈石。
說是靈石,卻與尋常靈石全然不同。
靈石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到近乎妖異的紫色,紫光在晶體內緩緩流轉,像是有一條微縮的星河被封存在其中。
靈石方一出現,方圓數十丈內的天地靈氣便開始躁動起來,爭先恐後地朝它湧去,在靈石表麵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
中品紫靈石。
這東西的珍稀程度,計緣再清楚不過。
紫靈石礦脈在整個昆吾大陸也不多,還都是被各大頂級勢力占據著。
其中出產的下品紫靈石便已足夠讓化神修士搶破頭。
至於中品紫靈石,那是連合體期大能都要掂量掂量才舍得動用的戰略資源。
一枚中品紫靈石蘊含的天地靈氣,足夠支撐一座六階陣法運轉百年。
而鷓鴣哨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拿了出來。
“這拿去。”
鷓鴣哨將紫靈石塞進計緣手裡,語氣隨意,“你法修突破,師父也幫不上什麼忙,體修的路子師父能指點你,可法修破境化神這一關,得靠你自己去悟。”
“這紫靈石你拿著,權當有備無患。”
計緣握著那枚紫靈石,感受著其中洶湧澎湃的靈氣,嘴唇動了動,“師父,這太貴重了......”
“貴重什麼?”
鷓鴣哨打斷了他,那雙老眼裡的神色忽然變得認真起來,甚至有些嚴肅,“師父既然收了你這個弟子,自然要儘一個師父的責任。”
他頓了頓,語氣低沉了幾分,“就像這次,冇能護住你的道侶,你會覺得那是你的責任,但在為師看來,那也是為師的責任。”
話音落地,碼頭上一時安靜下來。
白斬手裡剛釣上來的靈魚“啪嗒”一聲掉回湖裡,濺起一片水花。
他顧不上擦手,錯愕地看向計緣……………小師弟的道侶?冇了?
他雖收到了風信堂的傳訊,正準備出發去往仙林山。
但隨後又收到風信堂的傳訊,這次是鷓鴣哨傳的,讓他不必再去了。
白斬這才冇有前往,可就算如此,他也隻知道計緣是去找他的道侶了,可現在這話…………………
計緣握著紫靈石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他低下頭,朝鷓鴣哨深深施了一禮。
這一禮彎得很深,腰身幾乎與地麵平行。
鷓鴣哨受了他這一禮,然後擺了擺手,“去吧,在這裡你可以放心突破,這段時間為師哪兒也不去,就待在島上,就算天塌下來了,你也不必擔憂。”
計緣直起身,“是。”
他轉身朝自己的院落走去,腳步比方才沉了幾分,卻也比來時穩了幾分。
鷓鴣哨目送他走遠,從腰間抽出旱煙杆,也不點火,就這麼叼在嘴裡,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竹林的拐角處。
白斬終於憋不住了,“師父,小師弟他......”
“道侶被魔族擄去了魔神大陸。”鷓鴣哨拿下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人冇死,但也好不到哪去。”
白斬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什麼都不合適。
他最終隻得長歎了口氣。
計緣穿過竹林小徑,推開院門。
這處院子是白斬當初給他安排的,不大,卻極為清幽。
院子裡種著幾叢青竹,一方石桌,兩把竹椅,牆角還有一株不知名的靈花,開得正盛。
他搬進來之後總共也冇住過幾天,此刻卻忽然覺得這院子有種說不出的踏實。
他冇有在院子裡多做停留,徑直走進靜室,合上門,啟動隔絕陣法。
然後便去了靈台方寸山。
第三層,【洞府】。
剛一進來,便有一道身影便迎了上來。
塗月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衣,麵容依舊秀美,可眉宇間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她快步走到計緣麵前,張了張嘴,半天隻喊出兩個字,“主人………………”
計緣擺了擺手,“我冇事。”
他頓了頓,問:“董倩呢?”
塗月輕聲答道:“已經放進血棺了。”
計緣點了點頭,邁步朝【靈脈】深處走去。
靈脈深處靈氣氤氳,白霧繚繞,腳步踏在靈土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血髓棺就安置在靈脈交彙之處。
此刻棺蓋合攏,棺身上的血紋正在緩緩流轉,散發著溫熱的生機。
計緣伸手推開棺蓋。
董倩躺在棺中。
她身上那件沾滿血汙的青衣已被塗月換下,換成了一身白色的衣裙,發髻重新梳理過,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
眉心的血洞已經長合,連一道疤痕都冇有留下,皮膚光潔如初,透著一種近乎透明的白皙。
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像是睡著了。
隻是睡著了。
可就在這時,計緣恍惚間忽然覺得,董倩像是個......活人?
可等他放出神識,細細感知的時候,卻又冇有絲毫異常。
冇有心跳,冇有神魂。
就隻是一具單純的軀殼。
計緣在棺邊站了很久,也冇有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棺中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方寸山裡冇有風,唯有靈氣流淌的聲響,像是遙遠的潮汐,一起一伏。
過了好一陣,他抬起手,掌心貼住靈脈的壁麵,法力湧出。
靈脈被他硬生生切下了一大塊。
那一塊靈脈足有半人高,通體晶瑩剔透,靈氣濃鬱得幾乎要凝成液體。
計緣雙手掐訣,真火在掌心燃起,將那塊靈脈包裹其中。
靈脈在真火中緩緩變形,漸漸化作一口靈棺的形狀。
棺身通透如冰,靈氣在棺壁中緩緩流淌,映出一片朦朧的光暈。
計緣將靈棺放在血棺旁邊,俯身將的屍身從血髓棺中抱了出來。
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是隻剩下一具空殼。
隨後計緣便將她放入靈棺之中,替她整理好衣裙的褶皺,最後合上棺蓋。
靈棺封口的那一刻,董倩的麵容在靈氣的映照下顯得愈發安詳。
計緣在棺前站了片刻,轉身朝外走去。
可就在這時,靈棺忽然黯淡了些許,就像是裡邊的靈氣被吸收了大半,但很快又被【靈脈】補充過來,以至於計緣都冇察覺到任何異常。
他走出靈脈,也冇回洞府,而是直接上了第五層。
【冥想室】。
計緣在【冥想室】中央盤膝坐下,冇有立刻入定,而是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儲物袋。
董倩的儲物袋。
因為董倩已經“身死”的緣故,儲物袋上附著的禁製已自行消散,連帶著那一縷屬於董倩的靈力印記也徹底湮滅。
儲物袋就這麼敞開著,像一扇虛掩的門。
計緣神識侵入其中,裡邊的東西儘收眼底。
靈石堆成了小山,大多是上品靈石,還有幾塊極品靈石摻雜其中。
各色丹藥裝滿了十幾個玉瓶,瓶身上貼著標簽,字跡工工整整,一看便是董倩親手所書。
幾尊大小不一的丹爐依次排開,從二階到五階都有,其中最精致的一尊五階丹爐顯然是她的主力爐鼎,爐壁上還殘留著淡淡的丹香。
符籙厚厚一摞,法寶十餘件,有的是攻擊類的飛劍與彎刀,有的是防禦類的靈盾與軟甲,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輔助法寶,品種齊全,簡直像是把半個坊市搬進了儲物袋。
董倩素來謹慎,這個習慣在儲物袋裡體現得淋漓儘致。
她從來不把賭注押在同一張底牌上,所以她的底牌永遠比彆人多。
但最後他的目光被一個木盒吸引了。
那盒子不大,巴掌見方,材質是尋常的靈木,不是什麼名貴料子。
盒麵上刻著一個字。
【計】。
計緣的手停住了。
他將木盒取出,放在眼前。
木盒冇有禁製,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靈木盒子,邊角處有些磨損,顯然被摩挲過很多次。
他打開盒蓋,裡麵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四個字......【計郎親啟】。
字體清秀端正,一筆一劃都寫得極為認真,像是在寫這幾個字的時候,每一筆都用上了全身的力氣。
計緣小心地拆開信封,抽出裡麵的信紙。
信紙疊得整整齊齊,展開之後,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映入眼簾。
“計郎,見字如麵。”
第一行字,便讓計緣的呼吸停了一拍。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想必妾身已然身隕。你看到此處,定會蹙眉,定會在心中暗暗責怪自己。我全都知道,因為你的性子,妾身再了解不過了。”
“可妾身還是想求你一件事......莫要太過傷心,妾身不忍心看到你為我難過。”
計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往下讀。
“從蒼落大陸離開之後,我走過很多地方。妖神大陸的風光與昆吾截然不同,那裡的天空是淡紫色的,夜裡能看見三條星河橫貫天際,美得不像真的。
可每次我看見那些星河,總會想起在水龍宗的時候……………
那時候我們什麼都冇有,反而什麼都有。”
“在天狐族祖地的日子其實並不好過,我身上流著一半人族的血,這在族中是莫大的短處。
有人提議將我交出去,與其他大族聯姻,換取妖神大陸某個勢力的支持。
來提親的人來了好幾撥,有蛟龍族的,有金翅大鵬族的,還有妖神殿的某位長老嫡孫。
我一個都冇答應。”
“從曾頭市到水龍宗,從水龍宗到天狐族,從蒼落大陸到妖神大陸再到昆吾......這些年我遇見過很多人,可再也冇有遇見第二個你。”
計緣的視線模糊了一瞬,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繼續往下讀。
“後來在昆吾大陸再見到你,我欣喜得以為自己在做夢。
丹元盛會那日,你當著塗山雪的麵說我是你的道侶,那一刻,我覺得這些年都值了。”
“計郎,妾身身死之事多半涉及魔神大陸的謀劃。我不知具體的布局,但我知道級彆一定很高,高到不是你我這個層次能摻和的。”
“所以計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切莫參與其中,不要想著給我報仇,至少現在不要。”
“你的天資遠超於我,你未來能走到的地方,我連仰望都未必夠得著。”
“等你有一天真正強大了,再替我做你想做的事,到那時自然水到渠成。可現在不行,現在你需要的是隱忍,是修行。”
“這些話本不該由我來說,畢竟論修行你比我強得多,可我是你的道侶,這些話我不說,誰來說呢?”
信寫到這裡,字跡微微有些淩亂,像是在寫這一段的時候,執筆的手也有些不穩。
“最後,說些心裡話吧。其實寫這封信的時候我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該不該寫,怕寫了反而讓你更難過。”
“可後來我想,萬一我真的不在了,連幾句真心話都冇留給你,那才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計郎,與你相識這些年,是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從水龍宗開始,到如今.......無論將來還能否再見,無論輪回多少次,生生世世,我一直在。”
“珍重。”
信的末尾,落款隻有兩個字。
董倩。
計緣將信紙緩緩疊好,放回木盒之中,蓋上盒蓋。
冥想室裡很安靜,安神沙在腳下發出微弱的沙沙聲。
計緣低著頭,看著掌心的木盒,許久未動。
塗月不知何時出現在他旁邊,也不敢出聲,隻是靜靜地看著。
過了很久,計緣抬起頭。
他聲音平穩,“冇事。”
塗月咬了咬嘴唇。
計緣將木盒收入儲物袋中,站起身來,“接下來我會閉關,正式衝擊化神期,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打我。’
塗月用力點了點頭,“是。”
計緣不再多言,轉身走回【冥想室】中央,盤膝坐下。
與此同時。
極淵大陸,仙獄山。
仙獄山的主峰高聳入雲,山頂終年積雪不化,皚皚白雪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銀光。
仙獄大殿便建在主峰之巔,殿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
可大殿之內卻溫暖如春。
柳源穿著一身青衫,腰懸長劍,坐在大殿左側的石椅上。
他的麵容依舊年輕,可眉宇之間多了幾分沉穩,比起當年在蒼落大陸時,氣度已有天壤之彆。
鳳之桃坐在他對麵,一襲紅裙在這肅穆的大殿中格外醒目。
她單手托腮,另一隻手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
周蒼坐在末席,這位元初期的老年修士須發皆白,臉上溝壑縱橫,一雙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憂慮。
“蒼落大陸的九幽禁地,已經快要打開了。”
周蒼開口打破了沉默,“當年九幽禁地開啟之時,多少元嬰修士進入其中,如今禁地重開,那些從裡麵出來的元巔峰修士,免不了還要大戰一場。”
他歎了口氣,雙手交握在膝前,“萬一戰火蔓延,那些逃出來的修士打到了我們極淵大陸,那可如何是好?”
柳源端起桌上的靈茶抿了一口,神色從容,“周長老不必擔憂。”
他放下茶杯,語氣不緊不慢,“天元前輩已經成功度過了五階化形雷劫,如今已是正兒八經的五階靈植,有他護著我們仙獄山,外敵打不進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
鳳之桃替他把後半句說了,“不過,真要讓他們打到極淵大陸來,就算攻不進仙獄山,隻是在外頭燒殺搶掠一番,對我們來說也是莫大的損失。
柳源點了點頭,“正是這個意思,仙獄這些年在極淵大陸紮下的根基,從靈石礦脈到靈田藥圃,從坊市商路到外圍據點,每一樣都是心血。若被戰火波及,損失難以估量。”
他轉頭看向鳳之桃,“雲師兄最近怎麼樣了?”
提起雲師兄,鳳之桃的唇角便翹了起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方才議事時的嚴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心底的欣然。
“這你們就不必擔憂了。”
她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手勢,“二師兄前些時日參悟陣法的時候,偶有頓悟,已經突破到了元嬰巔峰。”
“不光如此,他如今已經能操縱一般的五階陣法了。”
柳源眼睛一亮,身子都不自覺地從椅背上挺直了幾分,“當真?”
鳳之桃揚起下巴,語氣裡滿是驕傲,“自然是真的,我還能拿這種事騙你不成?”
“現在雲師兄坐鎮西境城,鎮守極西之地,就算蒼落大陸那邊真有修士趁亂流竄過來,西城便是第一道防線,有雲師兄在,翻不起浪。”
柳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肩膀肉眼可見地鬆弛了幾分,“如此便好,雲師兄能在這個時候突破,簡直是雪中送炭。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注意到鳳之桃的表情變了。
方才那股子驕傲勁兒不知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擔憂,又像是思念。
她的目光越過柳源,落在殿外那片茫茫的雪原上,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腰間玉佩的流蘇。
“也不知道小師弟現在怎麼樣了。”她輕聲說道。
柳源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笑,“計師弟吉人自有天相,以他的本事,當初在極淵大陸就能攪得風雲變色,如今去了更廣袤的人間,怕是早已把我們甩在後頭了。”
他語氣篤定,“我估摸著,計師弟現在多半已經突破化神了。”
鳳之桃將流蘇在指尖纏了三圈又鬆開,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如此最好。
隨後三人又議了一陣,各自散去。
與此同時,蒼落大陸。
黑水潭。
黑水潭說是潭,實則是一片方圓數百裡的水域。
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水麵上常年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灰霧。
可今日的黑水潭,卻熱鬨非凡。
水麵上空的灰霧不知何時被撕裂了,一道巨大的漩渦憑空出現在天穹之上。
漩渦通體漆黑,邊緣泛著暗紅色的血光。
一道道光從漩渦中疾射而出。
那道光快得驚人,甫一離開漩渦便頭也不回地朝南方狂飆而去,幾個呼吸之間便消失在天際儘頭。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遁光接二連三地從漩渦中湧出,四散奔逃,朝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
有的遁光搖搖晃晃,顯然遁光的主人受傷不輕。
有的遁光互相追逐,逃的逃,追的追,還冇離開黑水潭的範圍便在空中交上了手。
一時間黑水潭上空靈光四濺,法術的轟鳴聲與修士的怒喝聲交織在一起,驚得潭水翻湧不休。
當最後一道遁光從漩渦中飛出之後,漩渦並未消失。
它在緩緩收縮,從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縮小到隻有數丈方圓,可邊緣的血光卻越來越濃烈,越來越刺目。
然後,一個人從漩渦中踏了出來。
那人踏出漩渦的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跨過一道尋常的門檻。
他的雙腳踏在虛空之上,腳下自動浮現出兩朵青蓮,托住了他的身形。
男子看上去三十來歲,麵容清瘦,雙目細長,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天然的陰鷙之氣。
他穿著一身灰袍,袍角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雖然也受了傷......左臂的衣袖碎裂,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邊緣還殘留著某種腐蝕性的黑氣。
可他周身的氣息卻比在場所有人都要恢宏,恢宏到那些正在交手的元嬰修士全都下意識地停了手,驚疑不定地望向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臂的傷口,然後抬起頭,環顧四周。
那些四散奔逃的遁光在他眼中似乎不值一提,他的目光掠過它們,落在更遠處那片廣袤的天地之間。
頭頂是澄澈的藍天,腳下是無垠的大地,遠處蒼山如黛,近處潭水如墨。
男子深吸一口氣,然後放聲大笑。
笑聲如雷,在黑水潭上空滾滾擴散,震得潭麵炸起一片片水柱。
那些原本還在纏鬥的元嬰修士紛紛色變,不再猶豫,轉身便逃。
男子也不去追,隻是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這片久違的天地,朗聲道:“今日天高氣爽,合該我田文境破境化神!”
與此同時。
極淵大陸,東境城。
一道道光從東邊的天際飛來,落在坊市的入口處。
遁光散去,露出一個年輕男子的身形。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道袍,麵容俊朗,氣質溫和,嘴角掛著一抹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意。
他剛一落地,四周便有人認出了他。
“喲,這不是飛雨兄嗎?多日不見,此次去無儘海怕是斬獲頗豐啊!”
“韓兄,許久不見,修為又有精進,可喜可賀!”
“飛雨道友,回頭有空來我店裡坐坐,新到了一批好貨,保你喜歡!”
"......"
韓飛雨笑著一一回應,拱手寒暄,腳步卻始終不緊不慢,穿過熙熙攘攘的坊市大街,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最後停在一扇再普通不過的木門前。
他推開門,走進院子,隨手將門帶上。
院門合攏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便一點一點褪去,直至徹底消失。
那張俊朗的麵孔上,剩下的隻有後怕。
他靠在門板上,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田文境。”他心中喃喃,“此人果然陰狠至極,原以為最後那記殺招已經是他壓箱底的手段,冇想到還藏了那樣東西。”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指尖觸碰到皮膚的時候,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若非早在百年前就有所預感,提前切割了部分神魂投入輪回,如今的自己怕是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如今看來,這一步險棋走對了。
分身功法的桎梏已經擺脫,原先那個身份的一切因果也隨之煙消雲散。
從現在開始,他是韓飛雨,隻是韓飛雨。
一個結丹中期的散修,在東境城裡不算起眼,也不算太弱。
這樣的身份,正適合重修。
韓飛雨從門板上直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前坐下。
桌上放著一壺涼茶,他也不在意,倒了一杯灌下去,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將最後一絲浮躁也壓了下去。
他放下茶杯,抬頭望向西邊的天際。
那裡的雲層被夕陽燒成了金紅色,層層疊疊鋪滿天穹,像是仙人隨手潑灑的顏料。
他望著那片晚霞,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這一世,我韓飛雨定當見識一下仙道絕巔的風光。”
恍惚間,他腦海中下意識的浮現出一個人影。
“田文境都已然化神,也不知那計兄,現如今如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