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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五章 衝擊化神!【求月票】

2026-10-21 作者: 滿船輕夢

一個月後。

電池。

護島大陣泛著若有若無的漣漪,將外界的一切紛擾隔絕在外。

幾隻白羽水鳥掠過湖麵,翅尖點破平靜的水麵,帶起一串細碎的光斑。

計緣跟在鷓鴣哨身後,從虛空中一步踏出,落在湖心島內。

白斬蹲在岸邊釣魚,聽見動靜,他抬起頭,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師父,小師弟,你們可算......”

話說到一半,他看清了計緣的臉色,笑容微微一頓。

計緣的麵色說不上難看,卻也絕不是好看。

眉宇之間像是壓著一層薄薄的陰雲,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這一路上鷓鴣哨帶著他橫跨了小半個昆西,風塵仆仆,可他身上的疲憊顯然不隻是趕路造成的。

白斬看了鷓鴣哨一眼,鷓鴣哨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彆多問。

計緣朝白斬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四師兄,我先回去閉關了。”

說完便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站住。”

鷓鴣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計緣腳步一頓,轉過身。

鷓鴣哨捋須問道:

“是不是準備突破化神了?”

計緣沉默了一息,點頭,“是。”

鷓鴣哨冇有多說什麼,翻手之間,掌心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靈石。

說是靈石,卻與尋常靈石全然不同。

靈石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到近乎妖異的紫色,紫光在晶體內緩緩流轉,像是有一條微縮的星河被封存在其中。

靈石方一出現,方圓數十丈內的天地靈氣便開始躁動起來,爭先恐後地朝它湧去,在靈石表麵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

中品紫靈石。

這東西的珍稀程度,計緣再清楚不過。

紫靈石礦脈在整個昆吾大陸也不多,還都是被各大頂級勢力占據著。

其中出產的下品紫靈石便已足夠讓化神修士搶破頭。

至於中品紫靈石,那是連合體期大能都要掂量掂量才舍得動用的戰略資源。

一枚中品紫靈石蘊含的天地靈氣,足夠支撐一座六階陣法運轉百年。

而鷓鴣哨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拿了出來。

“這拿去。”

鷓鴣哨將紫靈石塞進計緣手裡,語氣隨意,“你法修突破,師父也幫不上什麼忙,體修的路子師父能指點你,可法修破境化神這一關,得靠你自己去悟。”

“這紫靈石你拿著,權當有備無患。”

計緣握著那枚紫靈石,感受著其中洶湧澎湃的靈氣,嘴唇動了動,“師父,這太貴重了......”

“貴重什麼?”

鷓鴣哨打斷了他,那雙老眼裡的神色忽然變得認真起來,甚至有些嚴肅,“師父既然收了你這個弟子,自然要儘一個師父的責任。”

他頓了頓,語氣低沉了幾分,“就像這次,冇能護住你的道侶,你會覺得那是你的責任,但在為師看來,那也是為師的責任。”

話音落地,碼頭上一時安靜下來。

白斬手裡剛釣上來的靈魚“啪嗒”一聲掉回湖裡,濺起一片水花。

他顧不上擦手,錯愕地看向計緣……………小師弟的道侶?冇了?

他雖收到了風信堂的傳訊,正準備出發去往仙林山。

但隨後又收到風信堂的傳訊,這次是鷓鴣哨傳的,讓他不必再去了。

白斬這才冇有前往,可就算如此,他也隻知道計緣是去找他的道侶了,可現在這話…………………

計緣握著紫靈石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他低下頭,朝鷓鴣哨深深施了一禮。

這一禮彎得很深,腰身幾乎與地麵平行。

鷓鴣哨受了他這一禮,然後擺了擺手,“去吧,在這裡你可以放心突破,這段時間為師哪兒也不去,就待在島上,就算天塌下來了,你也不必擔憂。”

計緣直起身,“是。”

他轉身朝自己的院落走去,腳步比方才沉了幾分,卻也比來時穩了幾分。

鷓鴣哨目送他走遠,從腰間抽出旱煙杆,也不點火,就這麼叼在嘴裡,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竹林的拐角處。

白斬終於憋不住了,“師父,小師弟他......”

“道侶被魔族擄去了魔神大陸。”鷓鴣哨拿下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人冇死,但也好不到哪去。”

白斬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什麼都不合適。

他最終隻得長歎了口氣。

計緣穿過竹林小徑,推開院門。

這處院子是白斬當初給他安排的,不大,卻極為清幽。

院子裡種著幾叢青竹,一方石桌,兩把竹椅,牆角還有一株不知名的靈花,開得正盛。

他搬進來之後總共也冇住過幾天,此刻卻忽然覺得這院子有種說不出的踏實。

他冇有在院子裡多做停留,徑直走進靜室,合上門,啟動隔絕陣法。

然後便去了靈台方寸山。

第三層,【洞府】。

剛一進來,便有一道身影便迎了上來。

塗月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衣,麵容依舊秀美,可眉宇間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她快步走到計緣麵前,張了張嘴,半天隻喊出兩個字,“主人………………”

計緣擺了擺手,“我冇事。”

他頓了頓,問:“董倩呢?”

塗月輕聲答道:“已經放進血棺了。”

計緣點了點頭,邁步朝【靈脈】深處走去。

靈脈深處靈氣氤氳,白霧繚繞,腳步踏在靈土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血髓棺就安置在靈脈交彙之處。

此刻棺蓋合攏,棺身上的血紋正在緩緩流轉,散發著溫熱的生機。

計緣伸手推開棺蓋。

董倩躺在棺中。

她身上那件沾滿血汙的青衣已被塗月換下,換成了一身白色的衣裙,發髻重新梳理過,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

眉心的血洞已經長合,連一道疤痕都冇有留下,皮膚光潔如初,透著一種近乎透明的白皙。

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像是睡著了。

隻是睡著了。

可就在這時,計緣恍惚間忽然覺得,董倩像是個......活人?

可等他放出神識,細細感知的時候,卻又冇有絲毫異常。

冇有心跳,冇有神魂。

就隻是一具單純的軀殼。

計緣在棺邊站了很久,也冇有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棺中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方寸山裡冇有風,唯有靈氣流淌的聲響,像是遙遠的潮汐,一起一伏。

過了好一陣,他抬起手,掌心貼住靈脈的壁麵,法力湧出。

靈脈被他硬生生切下了一大塊。

那一塊靈脈足有半人高,通體晶瑩剔透,靈氣濃鬱得幾乎要凝成液體。

計緣雙手掐訣,真火在掌心燃起,將那塊靈脈包裹其中。

靈脈在真火中緩緩變形,漸漸化作一口靈棺的形狀。

棺身通透如冰,靈氣在棺壁中緩緩流淌,映出一片朦朧的光暈。

計緣將靈棺放在血棺旁邊,俯身將的屍身從血髓棺中抱了出來。

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是隻剩下一具空殼。

隨後計緣便將她放入靈棺之中,替她整理好衣裙的褶皺,最後合上棺蓋。

靈棺封口的那一刻,董倩的麵容在靈氣的映照下顯得愈發安詳。

計緣在棺前站了片刻,轉身朝外走去。

可就在這時,靈棺忽然黯淡了些許,就像是裡邊的靈氣被吸收了大半,但很快又被【靈脈】補充過來,以至於計緣都冇察覺到任何異常。

他走出靈脈,也冇回洞府,而是直接上了第五層。

【冥想室】。

計緣在【冥想室】中央盤膝坐下,冇有立刻入定,而是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儲物袋。

董倩的儲物袋。

因為董倩已經“身死”的緣故,儲物袋上附著的禁製已自行消散,連帶著那一縷屬於董倩的靈力印記也徹底湮滅。

儲物袋就這麼敞開著,像一扇虛掩的門。

計緣神識侵入其中,裡邊的東西儘收眼底。

靈石堆成了小山,大多是上品靈石,還有幾塊極品靈石摻雜其中。

各色丹藥裝滿了十幾個玉瓶,瓶身上貼著標簽,字跡工工整整,一看便是董倩親手所書。

幾尊大小不一的丹爐依次排開,從二階到五階都有,其中最精致的一尊五階丹爐顯然是她的主力爐鼎,爐壁上還殘留著淡淡的丹香。

符籙厚厚一摞,法寶十餘件,有的是攻擊類的飛劍與彎刀,有的是防禦類的靈盾與軟甲,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輔助法寶,品種齊全,簡直像是把半個坊市搬進了儲物袋。

董倩素來謹慎,這個習慣在儲物袋裡體現得淋漓儘致。

她從來不把賭注押在同一張底牌上,所以她的底牌永遠比彆人多。

但最後他的目光被一個木盒吸引了。

那盒子不大,巴掌見方,材質是尋常的靈木,不是什麼名貴料子。

盒麵上刻著一個字。

【計】。

計緣的手停住了。

他將木盒取出,放在眼前。

木盒冇有禁製,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靈木盒子,邊角處有些磨損,顯然被摩挲過很多次。

他打開盒蓋,裡麵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四個字......【計郎親啟】。

字體清秀端正,一筆一劃都寫得極為認真,像是在寫這幾個字的時候,每一筆都用上了全身的力氣。

計緣小心地拆開信封,抽出裡麵的信紙。

信紙疊得整整齊齊,展開之後,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映入眼簾。

“計郎,見字如麵。”

第一行字,便讓計緣的呼吸停了一拍。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想必妾身已然身隕。你看到此處,定會蹙眉,定會在心中暗暗責怪自己。我全都知道,因為你的性子,妾身再了解不過了。”

“可妾身還是想求你一件事......莫要太過傷心,妾身不忍心看到你為我難過。”

計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往下讀。

“從蒼落大陸離開之後,我走過很多地方。妖神大陸的風光與昆吾截然不同,那裡的天空是淡紫色的,夜裡能看見三條星河橫貫天際,美得不像真的。

可每次我看見那些星河,總會想起在水龍宗的時候……………

那時候我們什麼都冇有,反而什麼都有。”

“在天狐族祖地的日子其實並不好過,我身上流著一半人族的血,這在族中是莫大的短處。

有人提議將我交出去,與其他大族聯姻,換取妖神大陸某個勢力的支持。

來提親的人來了好幾撥,有蛟龍族的,有金翅大鵬族的,還有妖神殿的某位長老嫡孫。

我一個都冇答應。”

“從曾頭市到水龍宗,從水龍宗到天狐族,從蒼落大陸到妖神大陸再到昆吾......這些年我遇見過很多人,可再也冇有遇見第二個你。”

計緣的視線模糊了一瞬,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繼續往下讀。

“後來在昆吾大陸再見到你,我欣喜得以為自己在做夢。

丹元盛會那日,你當著塗山雪的麵說我是你的道侶,那一刻,我覺得這些年都值了。”

“計郎,妾身身死之事多半涉及魔神大陸的謀劃。我不知具體的布局,但我知道級彆一定很高,高到不是你我這個層次能摻和的。”

“所以計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切莫參與其中,不要想著給我報仇,至少現在不要。”

“你的天資遠超於我,你未來能走到的地方,我連仰望都未必夠得著。”

“等你有一天真正強大了,再替我做你想做的事,到那時自然水到渠成。可現在不行,現在你需要的是隱忍,是修行。”

“這些話本不該由我來說,畢竟論修行你比我強得多,可我是你的道侶,這些話我不說,誰來說呢?”

信寫到這裡,字跡微微有些淩亂,像是在寫這一段的時候,執筆的手也有些不穩。

“最後,說些心裡話吧。其實寫這封信的時候我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該不該寫,怕寫了反而讓你更難過。”

“可後來我想,萬一我真的不在了,連幾句真心話都冇留給你,那才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計郎,與你相識這些年,是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從水龍宗開始,到如今.......無論將來還能否再見,無論輪回多少次,生生世世,我一直在。”

“珍重。”

信的末尾,落款隻有兩個字。

董倩。

計緣將信紙緩緩疊好,放回木盒之中,蓋上盒蓋。

冥想室裡很安靜,安神沙在腳下發出微弱的沙沙聲。

計緣低著頭,看著掌心的木盒,許久未動。

塗月不知何時出現在他旁邊,也不敢出聲,隻是靜靜地看著。

過了很久,計緣抬起頭。

他聲音平穩,“冇事。”

塗月咬了咬嘴唇。

計緣將木盒收入儲物袋中,站起身來,“接下來我會閉關,正式衝擊化神期,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打我。’

塗月用力點了點頭,“是。”

計緣不再多言,轉身走回【冥想室】中央,盤膝坐下。

與此同時。

極淵大陸,仙獄山。

仙獄山的主峰高聳入雲,山頂終年積雪不化,皚皚白雪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銀光。

仙獄大殿便建在主峰之巔,殿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

可大殿之內卻溫暖如春。

柳源穿著一身青衫,腰懸長劍,坐在大殿左側的石椅上。

他的麵容依舊年輕,可眉宇之間多了幾分沉穩,比起當年在蒼落大陸時,氣度已有天壤之彆。

鳳之桃坐在他對麵,一襲紅裙在這肅穆的大殿中格外醒目。

她單手托腮,另一隻手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

周蒼坐在末席,這位元初期的老年修士須發皆白,臉上溝壑縱橫,一雙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憂慮。

“蒼落大陸的九幽禁地,已經快要打開了。”

周蒼開口打破了沉默,“當年九幽禁地開啟之時,多少元嬰修士進入其中,如今禁地重開,那些從裡麵出來的元巔峰修士,免不了還要大戰一場。”

他歎了口氣,雙手交握在膝前,“萬一戰火蔓延,那些逃出來的修士打到了我們極淵大陸,那可如何是好?”

柳源端起桌上的靈茶抿了一口,神色從容,“周長老不必擔憂。”

他放下茶杯,語氣不緊不慢,“天元前輩已經成功度過了五階化形雷劫,如今已是正兒八經的五階靈植,有他護著我們仙獄山,外敵打不進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

鳳之桃替他把後半句說了,“不過,真要讓他們打到極淵大陸來,就算攻不進仙獄山,隻是在外頭燒殺搶掠一番,對我們來說也是莫大的損失。

柳源點了點頭,“正是這個意思,仙獄這些年在極淵大陸紮下的根基,從靈石礦脈到靈田藥圃,從坊市商路到外圍據點,每一樣都是心血。若被戰火波及,損失難以估量。”

他轉頭看向鳳之桃,“雲師兄最近怎麼樣了?”

提起雲師兄,鳳之桃的唇角便翹了起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方才議事時的嚴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心底的欣然。

“這你們就不必擔憂了。”

她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手勢,“二師兄前些時日參悟陣法的時候,偶有頓悟,已經突破到了元嬰巔峰。”

“不光如此,他如今已經能操縱一般的五階陣法了。”

柳源眼睛一亮,身子都不自覺地從椅背上挺直了幾分,“當真?”

鳳之桃揚起下巴,語氣裡滿是驕傲,“自然是真的,我還能拿這種事騙你不成?”

“現在雲師兄坐鎮西境城,鎮守極西之地,就算蒼落大陸那邊真有修士趁亂流竄過來,西城便是第一道防線,有雲師兄在,翻不起浪。”

柳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肩膀肉眼可見地鬆弛了幾分,“如此便好,雲師兄能在這個時候突破,簡直是雪中送炭。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注意到鳳之桃的表情變了。

方才那股子驕傲勁兒不知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擔憂,又像是思念。

她的目光越過柳源,落在殿外那片茫茫的雪原上,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腰間玉佩的流蘇。

“也不知道小師弟現在怎麼樣了。”她輕聲說道。

柳源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笑,“計師弟吉人自有天相,以他的本事,當初在極淵大陸就能攪得風雲變色,如今去了更廣袤的人間,怕是早已把我們甩在後頭了。”

他語氣篤定,“我估摸著,計師弟現在多半已經突破化神了。”

鳳之桃將流蘇在指尖纏了三圈又鬆開,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如此最好。

隨後三人又議了一陣,各自散去。

與此同時,蒼落大陸。

黑水潭。

黑水潭說是潭,實則是一片方圓數百裡的水域。

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水麵上常年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灰霧。

可今日的黑水潭,卻熱鬨非凡。

水麵上空的灰霧不知何時被撕裂了,一道巨大的漩渦憑空出現在天穹之上。

漩渦通體漆黑,邊緣泛著暗紅色的血光。

一道道光從漩渦中疾射而出。

那道光快得驚人,甫一離開漩渦便頭也不回地朝南方狂飆而去,幾個呼吸之間便消失在天際儘頭。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遁光接二連三地從漩渦中湧出,四散奔逃,朝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

有的遁光搖搖晃晃,顯然遁光的主人受傷不輕。

有的遁光互相追逐,逃的逃,追的追,還冇離開黑水潭的範圍便在空中交上了手。

一時間黑水潭上空靈光四濺,法術的轟鳴聲與修士的怒喝聲交織在一起,驚得潭水翻湧不休。

當最後一道遁光從漩渦中飛出之後,漩渦並未消失。

它在緩緩收縮,從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縮小到隻有數丈方圓,可邊緣的血光卻越來越濃烈,越來越刺目。

然後,一個人從漩渦中踏了出來。

那人踏出漩渦的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跨過一道尋常的門檻。

他的雙腳踏在虛空之上,腳下自動浮現出兩朵青蓮,托住了他的身形。

男子看上去三十來歲,麵容清瘦,雙目細長,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天然的陰鷙之氣。

他穿著一身灰袍,袍角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雖然也受了傷......左臂的衣袖碎裂,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邊緣還殘留著某種腐蝕性的黑氣。

可他周身的氣息卻比在場所有人都要恢宏,恢宏到那些正在交手的元嬰修士全都下意識地停了手,驚疑不定地望向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臂的傷口,然後抬起頭,環顧四周。

那些四散奔逃的遁光在他眼中似乎不值一提,他的目光掠過它們,落在更遠處那片廣袤的天地之間。

頭頂是澄澈的藍天,腳下是無垠的大地,遠處蒼山如黛,近處潭水如墨。

男子深吸一口氣,然後放聲大笑。

笑聲如雷,在黑水潭上空滾滾擴散,震得潭麵炸起一片片水柱。

那些原本還在纏鬥的元嬰修士紛紛色變,不再猶豫,轉身便逃。

男子也不去追,隻是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這片久違的天地,朗聲道:“今日天高氣爽,合該我田文境破境化神!”

與此同時。

極淵大陸,東境城。

一道道光從東邊的天際飛來,落在坊市的入口處。

遁光散去,露出一個年輕男子的身形。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道袍,麵容俊朗,氣質溫和,嘴角掛著一抹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意。

他剛一落地,四周便有人認出了他。

“喲,這不是飛雨兄嗎?多日不見,此次去無儘海怕是斬獲頗豐啊!”

“韓兄,許久不見,修為又有精進,可喜可賀!”

“飛雨道友,回頭有空來我店裡坐坐,新到了一批好貨,保你喜歡!”

"......"

韓飛雨笑著一一回應,拱手寒暄,腳步卻始終不緊不慢,穿過熙熙攘攘的坊市大街,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最後停在一扇再普通不過的木門前。

他推開門,走進院子,隨手將門帶上。

院門合攏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便一點一點褪去,直至徹底消失。

那張俊朗的麵孔上,剩下的隻有後怕。

他靠在門板上,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田文境。”他心中喃喃,“此人果然陰狠至極,原以為最後那記殺招已經是他壓箱底的手段,冇想到還藏了那樣東西。”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指尖觸碰到皮膚的時候,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若非早在百年前就有所預感,提前切割了部分神魂投入輪回,如今的自己怕是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如今看來,這一步險棋走對了。

分身功法的桎梏已經擺脫,原先那個身份的一切因果也隨之煙消雲散。

從現在開始,他是韓飛雨,隻是韓飛雨。

一個結丹中期的散修,在東境城裡不算起眼,也不算太弱。

這樣的身份,正適合重修。

韓飛雨從門板上直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前坐下。

桌上放著一壺涼茶,他也不在意,倒了一杯灌下去,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將最後一絲浮躁也壓了下去。

他放下茶杯,抬頭望向西邊的天際。

那裡的雲層被夕陽燒成了金紅色,層層疊疊鋪滿天穹,像是仙人隨手潑灑的顏料。

他望著那片晚霞,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這一世,我韓飛雨定當見識一下仙道絕巔的風光。”

恍惚間,他腦海中下意識的浮現出一個人影。

“田文境都已然化神,也不知那計兄,現如今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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