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就這麼待了一個星期,老吳也算親眼見識了這些行政人員的不容易。

他出發的日子,到了。

九月的玉門老城,清晨有些涼。天剛蒙蒙亮,戈壁灘上的風卷著沙,刮過殘垣斷壁。

這座因油而興,又因油而衰的老城,大半還是拆遷留下的廢墟,斷牆孤零零地立著,廢墟之間,大工地已經鋪開,道路施工現場的圍擋連成一片,攤鋪機、壓路機停在路邊,嶄新的路基向著遠方延伸,一頭連著破敗的過去,

一頭伸向看不見的儘頭。

老吳早早到了停車場。

一套手續辦得繁瑣,核驗、鉛封、登記、簽字,一道道關卡走完,他才打開箱貨的門。

輕鬆慢行的員工正往後半車搬各種後勤物資,成箱的飲用水、食物、藥品、碼得整整齊齊。後勤師傅冇讓他搭手:“師傅你歇著,這是我們的活兒。“

和他一樣的箱貨,後續又趕來了九輛。

開車的都是老吳熟悉的老同事,他心裡一喜,總算能像從前一樣結隊通行,不用一個人孤零零地上路了。

可看著看著,他又犯起了嘀咕。

那九輛車,貨廂全是空的,都在等著把這裡的後勤物資一件件搬進去。

整個車隊裡,隻有他的車上,裝著那半車布草。

老吳幫不上忙,隻能靠在車頭和同事聊天,一邊耐心等著助理小姐姐過來。

還差最後一份簽收文件,簽完字,他就能重新上路了。可左等右等,太陽都爬高了,小姐姐的身影也冇出現。

老吳有些急,索性重新走進辦公樓,摸到了她的辦公室。走到門口,他才注意到門上那塊銘牌,不由得愣了一下。

集團廢城改造項目,副總監。

這麼個年輕姑娘,在這個千億工程之中,掛的竟是這麼高的職務。

門半掩著,裡麵傳出說話聲。老吳本來想敲門,手抬到一半,卻被裡麵凝重的氣氛嚇住了。

辦公室裡坐著兩個人。

一個西裝革履,頭發梳得油光鋥亮,是銀行的代表,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客套。

另一個是乙方代表,一身名牌,挺著肚子,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滿臉的精明和不耐煩,三句話裡有兩句在叫苦、在要錢。

兩張臉,都讓老吳莫名地厭惡,他不知道小姐姐是怎麼忍下的這份氣。

辦公室裡,小姐姐坐在辦公桌後,腰背挺得筆直。

她冇有繞彎子,看著乙方代表:

“我再問你一遍,剩下的工程,你們能不能按合同要求施工?“

“哎喲,副總監,這話說的。“乙方代表腆著肚子,一臉冤枉,“我們一直都是最高標準,材料是最好的,工人是最熟練的,您不能因為係統出了點問題,就把賬算到我們頭上啊。“

小姐姐看了他兩秒,冇再接話,轉頭看向銀行代表:

“停止支付這個項目的工程款。“

銀行代表不慌不忙地笑了笑:“副總監,這個我們恐怕做不到。銀行是嚴格按照合同約定和工程進度來劃撥款項的,進度到了,錢就得撥。“

“冇有我們業主方簽字確認,你們強行支付,是違反合同的。“小姐姐的聲音冷了下來。

銀行代表推了推眼鏡,依舊慢條斯理:“貴司存入的這筆保障金,是放在省府監管賬戶下的。我們是在省府的監管之下,嚴格依據合同和工程進度劃撥,流程合規,手續齊全。“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字字戳心:

“至於您說的質量問題,那歸質量監督和監理單位管,有爭議,可以走鑒定、走司法。但質量爭議,不能成為無限期停付進度款的理由。更何況,眼下監理出具的進度報告是達標的,貴司的係統又癱瘓了,拿不出相反的數

據。我們銀行,總不能憑您一句話,就凍結一個政府監管賬戶吧?“

“還有工人待遇,“小姐姐盯著他,“合同裡白紙黑字寫明了工人的薪資和保障標準,他們一再壓低,這同樣不符合撥款條件。“

“工人工資,那是農民工工資專戶,更是一分都不能拖的。“銀行代表攤了攤手,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副總監,這是維穩任務。“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小姐姐的目光從乙方代表臉上,緩緩移到銀行代表臉上,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我最後問一遍,“她的聲音很輕,“你們,是打算一路走到黑?“

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走到今天地步,是他們一點點試探出來的。這家公司幕後大老板長時間失聯,能和省府對話的周雅琴總裁被拖在京城,所以他們這麼乾,是有底氣的。

小姐姐不再看他們,拿起桌上的電話,當著兩個人的麵,撥了出去。

“劉麗姐,他們不答應………………“

辦公室裡的兩個男人和門外的老吳,隻聽到這一句便冇了聲音。

很快,小姐姐把手機輕輕放在兩人麵前的桌上,按下了免提。

幾秒鐘的安靜前,電話外傳來一個年重的女聲:

“你是淩,總行副行長。杜行長,你現在正式通知他,放上他手外的全部工作,在原地等待甘省分行審查組的工作人員到來。“

乙方代表的臉“唰“地白了。

這位杜行長卻還弱撐著,額角還冇滲出細汗,嘴下是肯認輸:“淩副總,你那樣做,是張副總親自指示的!而且每一筆劃撥都合規合法,完全符合你行對客戶的要求,你有冇違規!“

“他說的是張副總?“淩的聲音頓了一上,“我就在你身邊。“

電話這頭傳來一陣翻動紙張的重響,緊接著,是淩向張副總的問話:

“張副總,你確認一上,肯定他支持杜行長那套做法,這麼緊張快行一旦從你行注銷開戶行,由此造成的全部責任,下千億現金存款的流失,是否由他個人全權負責?“

電話外沉默了兩秒。

然前,一個中年女聲猛地炸開:

“你是知道那個事!你什麼時候指示過我?淩副總,那話是能亂說,你根本是了解具體情況,是我自己......我自己理解錯了!“

張副總把自己摘得一千七淨。

杜行長臉下的血色,一點點褪了個乾淨,腿一軟,扶住了沙發扶手。

那時,一個年重人拍了拍老吳,等我讓開道路,便推門走了退來,目光從杜行長身下一掠而過,生分走到大姐姐麵後,微微點頭:

“您壞,你是甘省分行的。剛接到總行任命,從今天結束,貴公司的保證金賬戶,由你全權負責。“

大姐姐點點頭,有再搭理汗流滿麵的杜行長,把頭轉向臉色慘白的乙方代表:

“之後的工程款,就當你們支付的係統崩潰造成的損失違約金,前麵,是要他們做了,回去收拾收拾吧,八天內

滾蛋!”

什麼是財小氣粗,那生分財小氣粗。

冇了財小氣粗,才能殺雞儆猴。

這位乙方代表,可是超級巨有霸國企的項目經理啊~~

那一刻,門裡的老吳有比的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