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倒計時開始
2015年6月14日,阿美莉卡東部時間晚上六點40分。
馬裡蘭州,戈達德太空飛行中心,三號樓地下辦公室。
這裡是東方那位首富先生宣布太空星鏈計劃後,詹姆斯·帕克最近常駐的地方。
他在NASA乾了23年,前15年在噴氣推進實驗室研究軌道力學。
後8年被調到太空態勢感知協調辦公室。
身為首席軌道分析員,他平日主要負責跟蹤太空垃圾、預警衛星碰撞、監測軌道異常。
最近他又多了一個新職務:
NASA與國家偵察局、國家地理空間情報部之間一個非正式的“聯合監控聯絡人”。
這個頭銜不在任何官方編製裡,卻享有最高密級的跨部門數據權限,SBIRS(天基紅外係統)、鎖眼光學偵查衛星、商業遙感、電子偵察,這份分屬不同情報機構的資源。
簡而言之,傳統情報人員看不懂火箭、讀不懂軌道數據,得有個真正懂行的人分析整理這些資料。
詹姆斯·帕克的暗身份,就是NASA借調給情報界的高級軌道分析專家。
專門負責一些被NASA重點標記的監控目標。
不同於以往輕鬆的值班氣氛,此刻辦公室內一眾工作人員都嚴陣以待,高度專注地盯著各自麵前的屏幕,隨時等待上司的命令。
帕克拍了拍手,大聲提醒道:“夥計們,今天有大活兒,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頭,係統都準備好啦。”
“一切準備就緒。”幾位工程師先後彙報。
帕克點點頭,開始部署任務:“目標得文航天鳳凰號火箭,預計北平時間明晨八點發射。
我們的衛星過頂窗口已經排布就緒。紅外、光學、雷達、電子偵察,四路同步追蹤。”
他語調轉凝:“以前我們監控得文航天,都是事後拚圖。這一次,我要的是直播!”
東海岸時間晚上七點20分,距離大洋彼岸文昌發射窗口不到半小時。
辦公室監測中心大屏幕被切分為六塊。
左上角是全球紅外預警衛星的軌道投影圖,密密麻麻的弧線像一張網,覆蓋整個地球表麵。
右上角是一顆鎖眼光學偵察衛星的實時過頂軌跡,一條綠線正向中國南海方向移動。
中間兩塊,分彆是文昌發射場的雷達回波圖和光學影像,發射架輪廓依稀可辨。
最下麵兩行,滾動著截獲的公開頻譜信號,數據流飛速刷新。
“鎖眼已進入調整軌道階段。”負責調度的女工程師聲線平穩。
“預計北平時間八點10分,正好在文昌發射工位正上方過頂。仰角78度,接近垂直觀測。”
帕克心中盤算,78度仰角,意味著大氣擾動最小,衛星圖像質量最好。
這種精準的過頂窗口時機,他們經過周密計算,足足等待了九天。
“商業衛星那邊呢?”
“頭,WorldView3號也會在20分鐘後過頂。”另一道聲音接棒彙報。
“但是不能明著調軌,我們通過中間媒介,讓它碰巧在那個時候路過。分辨率0.31米,夠用了。
帕克抬眼盯著中間屏幕上文昌發射場的雷達回波。
那個被得文用一個月搶建起來的臨時工位,在雷達圖像裡隻是一小片模糊的色塊。
不遠處是嶄新的專屬工位,三個月前還是一片荒地,現在已經立起發射塔架。
“得文火箭發射工位建設速度快得驚人,遠遠超出情報部門之前的推算。”有人小聲嘀咕一句。
旁邊工位的工程師聳了聳肩:“首富先生揮舞著他的鈔票,能不快嗎?”
“好了,彆廢話!”詹姆斯·帕克低聲嗬斥,臉色嚴肅。
東海岸時間晚上八點整,好戲正式開場。
“紅外預警衛星報出預熱點!”一道急促聲音劃破室內的安靜,所有人精神瞬間緊繃起來。
帕克立刻看向左上角屏幕,一條紅色軌跡剛剛出現,從東方文昌方向升起,亮度正在急劇攀升。
“上帝啊,………………九道?”一位工程師盯著紅外特征,一臉難以置信。
屏幕上熱信號逐漸穩定下來,清晰呈現出那不是一道尾焰。
而是九道並排的,彼此獨立又高度協同的尾焰,像一把展開的紅色折扇,格外醒目。
“九台發動機,他們真上了九機並聯。”帕克話音微顫,顯示出他內心的巨大波瀾。
在座之人,都是NASA航天專家,深知九機並聯的含金量有多恐怖。
四機並聯,是SpaceX用時三年才勉強摸到的門檻。
六機並聯,得文航天在三個月前剛剛突破,當時已經讓整個噴氣推進實驗室專家爭吵一周。
而現在,鳳凰號九機並聯,進步之快,令人咋舌。
“尾焰溫度、羽流結構、推力曲線,全部記錄下來。”帕克快速下令,“我要他們的同步數據。”
紅外軌跡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爬升。
在SBIRS視野裡,火箭的九道尾焰聚成一束,像一支燃燒的利箭,直刺蒼穹。
“高度2000米,速度0.5馬赫。”負責讀數的分析員機械地播報。
“已達5000米。”
“高度10000米,破音障,超過音速。”
帕克緊緊盯著那條移動軌跡,幾乎冇有晃動,穩得不可思議。
在紅外圖像裡,一支火箭從點火到跨音速,通常會有微小的姿態震蕩,這是空氣動力變化導致的正常現象。
但鳳凰號的軌跡,筆直得像一把尺子。
“16000米,速度2.4馬赫。”
“30000米,3.5馬赫。”
讀數越來越快,房間裡隻剩下劈裡啪啦的鍵盤聲與播報音。
“45000米。”
“還在上升,高度50000米,突破五萬米了!”
帕克瞪大眼眶,藍色瞳孔微微收縮,五萬米是臨近空間的門檻,觸及大氣層的邊緣。
根據情報數據,上一次得文火箭測試高度是28000米,僅僅四十多天時間,居然把這個數字翻了一倍。
“五萬五千米,六萬米。”
“六萬二!高度六萬二,速度5.5馬赫,達到目標值!”
紅外軌跡在六萬二千米的高度上,短暫地凝固,不再攀升。
“發動機………………關機了?”有人低聲問。
帕克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火箭進入節流狀態,九台發動機同步降推力,維持勻速。
他們在做高空懸停測試!”
房間裡陷入一片寂靜,眾人對得文航天的技術感到萬分震驚。
六萬二千米高空,九機同步節流懸停。
這已經不單是一場火箭回收試驗,而是對多機協同控製算法極限的公開宣示。
“報告,鎖眼過頂,圖像開始傳輸!”
所有人同時看向右上角屏幕,那是得文發射場此刻最清晰的一幀畫麵:
晨光中,一枚銀白色的火箭懸停在六萬多米高空。
箭體上九台發動機的噴管在陽光下一字排開,四片柵格翼全部展開。
在紅外圖像裡,它隻是一個亮點;
但在鎖眼的光學鏡頭裡,它是一枚完整的、輪廓分明的、泛著金屬冷光的火箭。
“快放大,給我放大。”帕克催促。
畫麵驟然放大,細節更為直觀。
箭體中段隔熱材料試驗段清晰可見,尾部著陸腿已經展開,像四隻等待落地的金屬爪。
“發動機數量確認:九台。型號確認:NK33。”一位工程師快速比對數據。
帕克凝神細看,把畫麵上的每一個細節牢牢記在腦海中。
火箭表麵不鏽鋼蒙皮,在晨光照射下,反射出一種刺眼的,近乎挑釁的光澤。
他驚歎不已,喃喃低語:“亮眼的銀白色,真是上帝的傑作!
得文航天獨步全球的不鏽鋼火箭,真的成功了!”
紅外軌跡轉為下墜,回收下降段開始。
讀數聲再次響起:“高度五萬………………五萬五…………………”
“柵格翼展開確認。”
“四萬米,速度還在增加?”
“不對。”帕克突然打斷,“這不是自由落體。他們在用柵格翼做氣動製導,飛行軌跡在向發射台方向修正。”
畫麵上的火箭已經調轉方向,頭部微微向下,像一枚巨型飛鏢,朝發射台紮去。
柵格翼在稀薄的空氣中艱難地撥動著氣流,將箭體一點一點拉回預定著陸區。
“三萬米。”
“兩萬米,目標進行二次點火。”
詹姆斯·帕克下意識屏住呼吸,他是頂級航天專家,知曉這是試驗最危險的一刻。
九台發動機要在高空中重新點火,任何一個微小的同步誤差,都會讓箭體在空中翻轉墜毀,前功儘棄。
紅外圖像上,九道尾焰重新亮起。
“目標二次點火成功!九機同步!未發現異常。”
房間裡第一次響起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讚歎聲,那是對技術領先者的仰望。
即便作為對手,他們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項了不起的成就。
“高度五千……………三千米………………一千…………………”
“目標末端減速。”
“五百米,下降速度正常。’
“三百米、兩百米…………………”
紅外軌跡越來越低,越來越慢.光學畫麵裡,火箭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九道尾焰已經收窄成細細的火舌,穩穩地托著那枚近三十米長的火箭下降。
“二十米。觸地………………”讀數聲突然卡住。
帕克注意到紅外軌跡在觸地前的一瞬間,出現一個極小的、橫向的偏移。
機械的播報聲再次響起:“著陸成功,但監測到目標箭體有微小傾斜。”
鎖眼監控畫麵切換到地麵,銀白色火箭佇立在發射台上,四條著陸腿穩穩落地。
但箭體稍稍偏向一側,像一個人站立時重心偏移出一點點,並不顯眼。
一陣鍵盤聲後,分析員彙報測算結果:“計算傾斜角約7度,著陸點偏差1.8米。”
一位年輕的工程師訝異道:“鳳凰號冇有完全站穩。”
話一出口,他瞬間反應過來,航天試驗有偏差才是常態,得文航天做到這個程度,已然是奇跡了。
“九機並聯,6.2萬米高度,逼近卡門線,他們回收成功了。”帕克眯著眼,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他太了解這次得文航天試驗成功,背後是整個技術層的全麵飛躍。
九機並聯,意味著入軌級火箭動力係統技術基本就緒,入軌配置提前驗證成功。
5.5馬赫進入超高音速區,氣動加熱急劇攀升。
箭體表麵峰值溫度會突破800℃,不鏽鋼耐高溫優勢受到真正考驗並通過。
以他多年經驗推斷,對方徹底完成軌道級回收,隻剩下速度提升和熱防護升級兩個問題。
其他諸如飛控算法、氣動加動力複合製導、減速時序等技術難題全部攻克。
得文航天離完成改寫人類航天史的壯舉,幾乎隻差臨門一腳。
按之前得文技術迭代速度,他預估短則半年,長則10個月,對方火箭回收將徹底大成,進入實用化階段。
詹姆斯·帕克定了定神:“各位,這次得文航天測試高度在六萬二米。
你們猜下一次目標高度會是多少?”
有人小心翼翼回答:“應該會衝擊卡門線吧!”
“是啊,100公裡卡門線。但願上帝眷顧我們。
讓他們下次在卡門線失敗一下,給SpaceX爭取一段時間。”
有人苦笑一聲:“可如果上帝眷顧的,是東方那位首富先生呢?”
帕克沉默許久,緩緩開口:“那在我們聖誕節吃火雞前,中國會把一枚火箭送出大氣層,再完完整整地帶回來。”
東海岸的深夜,馬裡蘭州的地下監測室,六塊屏幕依次熄滅。
最後熄滅的,是鎖眼衛星傳回的那張照片。
北平,得文總部。
宋詞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眺望遠方天際線。
身後,湯俊正在彙報本次火箭回收試驗相關情況。
“宋董,測控團隊在發射前的例行軌道預報裡,檢測到至少一顆阿美莉卡偵察衛星的過頂窗口,與鳳凰號的發射窗口高度重合。”
“另外,遙測頻段檢測到輕微的異常信號特征。
我們的判斷是,阿美莉卡在高度盯著我們,動用了國家級情報資源。”
宋詞神情平靜:“能確認是鎖眼,還是商業衛星?”
湯俊忙道:“基本可以確認是鎖眼,軌道特征匹配。
商業衛星WorldView3號也在附近過頂。”
“SBIRS呢?”
湯俊搖了搖頭,一臉無奈:“不確定。
SBIRS是高軌道紅外預警衛星,被動接收紅外信號,不主動發射電磁波。
以得文航天監測手段,根本無從判斷它是否在跟蹤我們。
要確認這一點,除非軍方出手協助。”
“無法確定就不用管了。”宋詞不在意地笑了笑,語氣淡然。
他頓了頓,輕笑道:“火箭發射是人類最耀眼的工程之一。
六萬米高空的超音速尾焰,任何一顆紅外衛星都看得到。想瞞,唯一的辦法是彆飛。”
他轉過身來,眸光悠遠:“所以我從來冇想過瞞。
他們要看,就讓他們看,看得越清楚越好。”
湯俊疑惑道:“您意思是......?”
“阿美莉卡派偵察衛星來盯一家中國民營企業,意味著他們開始焦慮了。
他們把得文的試驗,當成一件值得動用國家情報資源去監控的事,這是對我們最大的承認。”
他在辦公室踱了兩步,神色認真:“讓他們看成果可以,讓他們白拿數據不行。
遙測鏈路,今天開始升級加密,讓騰達的網絡安全團隊介入。
他們不是喜歡看嗎?那就給他們看一場看得見、抄不走的表演。”
“明白。”湯俊鄭重應下,“我這就安排。”
“還有一件事。”
宋詞又道:“當一件事已經確定能成的時候,就要立刻開始準備下一件事。
火箭回收,板上釘釘了!”
他旋即吩咐:“通知張曉平,從文昌回來之後,我要聽一箭多星的研發進度彙報。”
湯俊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振奮,得文航天火箭回收正式進入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