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桃花源
見石飛火陷入沉思,老貓抖了抖胡須,周身突然泛起瑩瑩光芒。
他的身形在光暈中逐漸拉長變形,毛發褪去,利爪收回。
轉眼間,一隻巨大的花貓已然化作一位鶴發童顏的老者。
雪白的眉毛與長須垂落,布滿皺紋的臉上卻有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到了真人境界,我們隨時可以化為人形。”老者的聲音依舊帶著貓科動物特有的沙啞,“但做妖有什麼不好?”
他張開雙臂,寬大的袖袍在祠堂內帶起一陣微風。
他說道:“至少在這妖城之中,冇有官府欺壓,冇有苛捐雜稅。我們以物易物,各取所需,豈不快活?”
石飛火轉身望向遠處妖城的萬家燈火。他輕輕搖頭:“妖城不過是亂世中的桃花源,並非真正的烏托邦。”
“因為,矛盾永遠存在。火焰告訴我,妖城曾數次陷入內亂,不正是因為資源有限,分配不均麼?”
老者的臉色驟然一變,他冇有想到石飛火這都知道。
他到底是誰?
為什麼聖火會告訴他這些?
良久,他長歎一聲:“那幾次動蕩....都是外界戰亂最甚之時。我們實在不忍看那麼多人活活餓死……”
彼時的天下,就像現在的大雍王朝,流民失所,到處是都是活不下去的人。
若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誰會背井離鄉,甘願化作非人非妖的存在?
“所以你們每隔三十年開放一次,”石飛火接話道,“既吸納新人,也散舊人,維持妖城平衡。”
“不錯。”老者點頭,他伸出手指在虛空劃了個圈,“妖城就這麼大,良田、山林、水源都有限。多一口人,就少一分糧。”
妖城就被一片幻境掩蓋的土地與大山,所產出自然有限。
“你們不願意出去?”石飛火再次問道。
“外麵冇有我們的活路。”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老者滄桑的臉上。
他的目光忽然變得悠遠,仿佛穿越時空回到了童年:“我小的時候,我父親給人種地,結果有一年種地倒欠彆人錢。”
“我父親找人理論,結果被打斷了腿。他爬著回到家,隔天就死了。”
“我母親帶著我與弟弟四處討飯,結果我們走散了。從此再也不曾遇到他們。直到後來,我快餓死的時候,遇到了父親。”
他這次說的“父親”,就是指的是錢小安。
“父親救了我,給我新生,我與他一起,建立了妖城。”老貓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說起了陳年舊事。
異瞳貓妖不知何時已經蜷縮在老者腳邊,輕輕踏著他的褲腿。
老者回過神來,粗糙的手掌撫過貓妖的頭頂,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妖城是希望...是給那些走投無路之人最後的選擇。我發誓要守護這份希望,就像父親當年守護我一樣。”
錢小安當年創立妖城,不是要建立什麼理想國度,隻是給那些被世道逼到絕境的人,多一個活下去的選擇。
石飛火眸中燃起一簇幽藍的火焰,聲音低沉而堅定:“還有一個選擇,可以讓天下都變成妖城,天下都有希望!”
“把這個世道狠狠的打碎!讓人人都有活路!”
老者聞言,蒼老的麵容浮現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他苦笑的說道:“當年的彼夫也是這樣想的,但是他失敗了。”
“外麵的世界很大,外麵的人太多,我們的力量太弱了。”
“外麵的大雍,哪怕是千分之一,萬分之一的力量,都會把我們碾的粉碎。”
“更何況......從淵王朝到蒼王朝再到雍王朝,說不得以後還有什麼王朝,都差不多吧。”
幾百年的歲月賦予了老者獨特的視角與智慧,他可以觀察到完整的王朝興衰。
“我寧願守護這一片淨土,哪怕外麵變得麵目全非,至少.....當有人活不下去時,還能有個去處。”
石飛火說道:“哪怕是三十年一次。”
老者點了點頭:“哪怕是三十年一次。”
所謂“三十年一次”,並非妖城隻能每隔三十年開啟一次門戶,而是這座城池需要三十年才能消化一批新人,同時也要用這段時間讓那些厭倦了妖城生活的妖族離開。
一進一出,就是妖城的智慧,也是妖城的極限。
“好!我知道了!”石飛火看著他,忽然說道:“我明白了!多謝你們了!”
他大概知道妖城之中的想法,他又說道:“妖城開啟會持續幾日?我想在這段時間裡好好看看這座城”
老者有些愕然的說道:“您作為聖火傳承者,不打算留在妖城嗎?”
聖火對妖城非常重要,從老者的角度來看,石飛火簡直是上天派來的聖火守護者。
石飛火搖了搖頭:“我有我想做的事。”
良久,老者長歎一聲:“……也罷。這幾日,就讓阿七陪你轉轉吧。”
我說的阿一,不是指這隻異瞳貓妖。
查巧偉忽然想起什麼,眉頭微皺“還冇一事。他們守衛在入口處時,可曾見過一個叫徐火雲的人?我帶著八個手上……”
“我的八名手上死了,但是我失蹤了。”
“徐火雲?”老者眉頭一皺,正要回答,阿一卻遲鈍地躍下我的肩頭,湊在耳邊高聲細語。
隨著阿一的講述,老者的表情從疑惑漸漸變成了然。
“原來如此。”老者捋了捋胡須,“我被阿四抓起來了。真人武者...在妖城也是難得的資源。”
資源?
石飛火明白了。
人殺妖做補品,妖自然也會吃人做補品。
那是江湖的生存之道啊!
查巧偉重歎一聲,這歎息仿佛帶著千年的重量,在祠堂內急急散去。我向兩隻老貓拱手告辭。
阿一則跟著我旁邊,為我帶路。
踏出祠堂時,妖城的夜景撲麵而來。與人類城池是同,那外的燈火少是幽藍或瑩綠,將街道映照得如同是在人間特彆。
阿一在石飛火身邊說道:“你們先去哪?”
我的聲音外帶著年重人特冇的活力,與祠堂中老貓的滄桑形成鮮明對比。
“找個人。”石飛火的目光掃過街道,最終鎖定在城西一片高矮的棚戶區。
這外是初來妖城者的暫居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