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回家的希望
克萊恩?莫雷蒂,或者說“愚者”先生,此刻正端坐於灰霧之上的青銅長桌首座,就像一直以來他做的那樣維持著那副亙古不變的淡漠姿態。
但就在聽到那句跨越了無儘空間、直接響徹在他靈性感知中的溫和話語??“看到你了”的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懼與惡寒如同冰冷的毒蛇,驟然纏繞住了他的心臟!
看到誰?看到我??說他看到我了?!
他的思維幾乎要炸開,腦海中瞬間閃過的,是不久前“太陽”戴裡克所經曆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件??“瀆神者”阿蒙的分身如跗骨之蛆般纏繞,甚至試圖通過隱秘的聯係反向定位,偷渡進這片灰霧空間!
此刻的情形,與那時何其相似!
對方是善是惡??是否有能力像阿蒙那樣,順著這冥冥中的“看見”,真正找到這裡?
無數的疑問和最壞的推測如同潮水般湧上克萊恩的心頭。
克萊恩無法確定,但豐富的作死冒險經驗和謹慎的本能告訴他,必須立刻做好最壞的打算!
冇有任何猶豫,克萊恩立刻調動靈性,全力撬動這片灰霧空間的力量。
嗡鳴聲中,灰霧劇烈湧動起來,仿佛一片汪洋大海掀起了片片漣漪。
就像當時麵對阿蒙入侵時做的那樣,他用太陽徽章與剪紙融合成一個金色的人影。
然後又將那張“黑皇帝”牌融入金色人影中。
轟!
一股更加威嚴、更加幽深、帶著統禦與秩序意味的力量轟然擴散開來,與灰霧本身的力量交織、融合。
一尊模糊而巨大的,仿佛有十二片羽翼的天使虛影在克萊恩的身後緩緩凝聚、矗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如同最忠誠的守衛,將“愚者”牢牢護在身後。
這是他目前能動用的、最強的防禦姿態!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拜亞姆附近海域,“幽藍複仇者號”上。
阿爾傑?威爾遜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句“看見你了”之後徹底凍結。
看見你了?看見誰?
這個問題同樣在他的心中作響,阿爾傑的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不是在跟我說………………?是在跟“愚者”先生說話?!
一個個可怕的猜測如同閃電般在他腦中劃過又破滅。
他瞬間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意間卷入了一場遠超他層次,無法理解的偉大存在的博弈之中!
看著眼前的獻祭儀式,他猜測恐怕正是這個儀式引來了這位未知存在的注意,讓他通過儀式看到了“愚者”先生。
而自己,隻是那個微不足道,卻可能被瞬間碾碎的連接點!
他的心直直地沉入了穀底,冰冷而絕望,他實在不能奢求在這場博弈中自己不會被碾碎。
把自己代入“愚者”先生的位置,如果有必要自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他拋棄掉。
在一盤棋局上,棄子是十分常見的行為。
在他極速思考著該怎麼脫離險境的時候,他就看到眼前的獻祭與賜予儀式光陣開始扭曲!
周圍的空間仿佛變成了哈哈鏡中的影像,桌椅、船艙、甚至光線都開始變得詭譎異常。
一些半透明,形態難以名狀的詭異生物倏忽出現,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嚎,又倏忽消失,仿佛隻是幻覺。
緊接著,赤、橙、黃、綠、青、藍、紫七道絢麗卻扭曲的光帶憑空出現,它們毫無規律地閃爍、跳躍,上一秒還在頭頂,下一秒就出現在腳下,再下一秒又橫亙在眼前。
變幻莫測,令人頭暈目眩,靈性直覺瘋狂預警!
靈界!
阿爾傑瞬間明悟,頭皮發麻。
這裡是靈界!現實與靈界的界限被強行模糊了!
作為經驗豐富的風暴主教,他非常清楚,雖然理論上靈界是與現實世界重疊,但除非一些極其薄弱的特殊節點,否則兩者絕不可能如此直接地發生交互!
這是規則被乾擾,被覆蓋的跡象!
就在他心神劇震,幾乎要無法維持冷靜之際,眼前的詭譎景象再次變化。
濃鬱的,他極為熟悉的灰霧憑空彌漫開來,迅速驅散了那些光怪陸離的靈界景象。
一張古老的青銅長桌的虛影在他麵前緩緩凝聚,而在長桌的最儘頭的那高背椅上,“愚者”先生的身影籠罩在濃鬱的灰霧之後,正用那雙淡漠,冇有一絲情感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他。
不!
阿爾傑的靈性猛地一跳,那目光的落點根本不是自己!
他猛地意識到,“愚者”先生看的,是自己的身後!
那位隱秘存在就在自己身後!
阿爾傑內心巨震,幾乎要控製不住地要回頭,但多年海上生涯和教會經曆磨練出的鋼鐵意誌強行壓下了這股衝動。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愚者”先生,大腦飛速思考。
他並不奢求“愚者”先生會拯救自己,隻是想著該怎麼存活下去。
然後他就好笑的發現,自己此時似乎隻能向那位風暴之主祈禱啊。
隻是自己連風暴之主的真名都不知道,又怎麼能引來他的注視?
更何況他非常清楚,自己既不虔誠,也不信仰,真引來了注視恐怕也會被這位暴躁的神明降下一道雷霆劈死!
兩位存在以我為媒介,進行某種層麵的對峙?
阿爾傑冷靜下來分析。
我身後的是誰?
他的第一反應是真實造物主。
畢竟“愚者”先生數次破壞了極光會的行動,而極光會信仰的隱秘存在正是這位邪神。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如果身後是真實造物主,以傳聞中他那瘋狂的囈語和汙染,自己現在恐怕早已失控,變成瘋子甚至怪物了。
那究竟是哪位?
宇宙暗麵、隱匿賢者、超星主宰......還是七大正神?
一個個猜測浮現腦海,然後他思緒斷裂,悠然一歎,想這麼多做什麼?能幫自己脫離險境嗎?
他很清楚,事到如今可能救自己的也隻有可能是“愚者”先生了。
希望在這處灰霧空間中,占據主場優勢的“愚者”先生能將這位未知存在擊退。
可他並不知道,此刻他所處的,並非真正的灰霧空間,也並非完全的靈界或現實。
而是陸椿借助先前與阿爾傑建立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聯係,動用了一絲「豐饒」命途的力量演化出的一個臨時的,介於虛實之間的領域,巧妙地架起了一道極其細微的橋梁,短暫地連接了現實中的阿爾傑與那神秘的灰霧空
間。
反觀灰霧之上的克萊恩,他看到的景象又與阿爾傑不同。
他看不到阿爾傑周圍的詭譎變化,他的視線中,隻有代表“倒吊人”阿爾傑的那顆深紅色星辰,在無儘的灰霧虛空之中,反常地、劇烈地泛起了三道漣漪!
“都......都......都......”
那漣漪擴散開來,仿佛帶著某種實質性的重量,撞擊在灰霧的邊界上,發出如同敲門般的低沉聲響。
緊接著,那個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加清晰,仿佛就在門外:
“我可以進來嗎?”
被濃鬱灰霧籠罩的克萊恩,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我能說不行嗎?!
他在內心瘋狂吐槽。
這句話的語氣平靜溫和得不可思議,冇有一絲一毫的威脅與強迫,仿佛隻是一位彬彬有禮的訪客,在征得主人的同意。
這與“瀆神者”阿蒙那種帶著戲謔和惡意的入侵企圖截然不同。
克萊恩的心中依然保持著最高級彆的警惕,但對方這出乎意料的禮貌,讓他緊繃的心弦還是微微放鬆了一絲。
無論如何,至少目前看來,對方的惡意並不明顯。
見克萊恩久久冇有回應,那片泛著漣漪的虛空之後,似乎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帶著些許無奈的輕笑。
隨後,陸椿的視線從灰霧空間移開,重新落回到了橋梁的另一端????阿爾傑?威爾遜的身上。
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仿佛重逢舊識的笑意:
“小家夥,好久不見。”
對於星神而言,記憶即是永恒。
對於這位曾經機緣巧合跌入思潮之海,被他順手撈起的幸運兒,陸椿的記憶清晰無比,每一個細節都曆曆在目。
阿爾傑?威爾遜心頭狂震,幾乎要失態!
這位恐怖的、能與“愚者”先生隔空對話的存在,竟然認識自己?!
可他搜腸刮肚,將自己畢生所有離奇經曆都回憶了一遍,也根本想不起自己何時何地見過這樣一位無法想象的存在!
“對於每位覲見我的人,我都能完成他一個請求。”
那溫和的聲音繼續道,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你那時冇有說,你現在可以說。”
阿爾傑?威爾遜的思維急轉,冷汗幾乎浸透了他的後背。
完成一個請求?來自未知存在的恩賜?出自風暴教會的他,腦海中瞬間響起了教會鐵律中最核心的警告之一:“不可直視神!”
這個“直視”,涵蓋的絕不僅僅是目光,更包括了聆聽神諭、與神對話、甚至接受神的恩賜!任何與之相關的行為,都可能伴隨著無法想象的汙染和代價!
他根本不敢提出任何請求,哪怕內心最深處對力量,對地位有著極致的渴望,他也死死地壓製住了。
好家夥!原來就是你把鬼子帶進村的啊!
而灰霧之上的克萊恩又吐槽一聲,之後心思活絡了起來。
這片灰霧空間是他最大的依仗,連永恒烈陽的窺視都能隔絕,或許也能一定程度上隔絕可能存在的汙染?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萌生。
他幾乎是本能般地,迅速進行了了一次占卜!
他取下靈擺,心中默念:“與門外存在交流,存在危險。”
黃水晶吊墜在他眼前迅速穩定下來,然後開始順時針快速轉動!
結果表明冇有危險!甚至預示著可能會有不小的好處!
克萊恩不會完全相信占卜的結果,尤其是涉及這種高位存在時,乾擾因素太多,但這無疑給了他一點額外的底氣。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透過灰霧,傳遞出“愚者”應有的淡漠與威嚴:
“你,從何而來?”
門外的存在??陸椿似乎毫不意外這個問題,回答得冇有一絲猶豫:
“我名藥師,自天外而來。我要這個世界步入黃金般的繁華,宛若那極樂淨土一般。
?的話語平靜,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宏大願景與絕對自信。
在星神的邏輯裡,因果並非凡人理解的線性。
並非先有「豐饒命途,才有繁華盛世;而是因為對繁華、盛世,豐收的極致渴望與踐行,才凝聚成了「豐饒」這條命途!
若一處地方能步入真正的繁榮盛世,那麼「豐饒命途的力量自然會在那裡得到增強,如同水漲船高。
若要在這個尚未被思潮之海正式覆蓋的世界裡,壯大「豐饒命途的力量,使得?的本體能夠更順利地降臨甚至產生影響。
最好的辦法,就是親手將這個世界,推入一個前所未有,絕無僅有的盛世!
這既是目的,也是一次試驗。
一次在將來將諸多世界共同推入「豐饒」盛世前的小型預演。
即便陸椿有九成九的把握,?仍需要一次實際的驗證,以排除任何微小的,可能存在的意外因素。
然而,這番話聽在克萊恩耳中,卻無異於一道道驚雷!
藥師?!極樂淨土?!
他當然不會愚蠢地認為對方指的是“藥師”途徑的那個低序列魔藥名稱!
而後一個詞,對於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他而言,更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穿越之前,他的祖國及其周邊區域,最大的宗教佛教其核心教義中不就在一直宣揚西方極樂世界的淨土思想嗎?!
那是信眾死後所向往的終極歸宿!
而“藥師”……………
橫三世佛之一的東方藥師琉璃光如來其佛國正是東方淨琉璃世界,與西方極樂淨土相對,司掌慈悲、療愈、消災延壽,庇佑眾生現世安樂!
這一刻,克萊恩的內心再也無法保持平靜,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無比的激動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希望瞬間充斥了他的胸膛!
他成為非凡者,曆經無數危險,掙紮求存,最初的、也是最深的目的,從未改變過??找到回家的路!
而現在,一尊疑似與故鄉神話傳說緊密相關的,來自天外的,自稱藥師的偉大存在,就站在他的“門外”!
他好像看到了回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