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5章 解密遊戲
“原來......原來不是我體質不行,也不是藥不夠猛,是我的胃裝不下這些藥了?”姚鐘說出了自己的理解。
“對,就是裝不下了。”方言點了點頭,他指著自己說道:
“你看,脾胃在我們人體中間,上麵是心、肺,下麵是肝、腎。所有的氣,所有的血,所有的藥,都得經過脾胃這個中轉站,才能運到全身去。現在這個中轉站堵死了,上麵的火下不來,下麵的寒上不去,就成了‘上熱下寒、
中焦阻滯的局麵。”
“溫陽的藥往上走,就變成了上火,滋陰的藥往下沉,就變成了礙胃。不管你用什麼藥,都卡在中間,不僅治不了病,反而越治越亂。”
“那廣州的醫生怎麼冇看出來這點呢?”姚鐘感覺這個答案未免太簡單了點。
這時候一旁的關幼波說道:
“不是他們冇看出來,是他們太想快點把你的病治好,太急了。總覺得非猛藥不能去沉屙,卻忘了‘欲速則不達’這個最樸素的道理。你這個病在送到廣州的時候,已經出現了敗血症和脊髓炎,這種情況下換成誰都巴不得快點把
你治好,就像是你這個腳一樣,當時還真的是一點風都不能見,但是這麼長時間攢下來的病症,哪能指望幾副猛藥就給拔乾淨的?”
姚鐘聽到關幼波這話,問道:
“那......那現在怎麼辦?我的胃還能不能修好?”
方言說道:
“當然能修好。現在既然找到原因了,那麼事情就簡單起來了,按照方子先把你的脾胃這個‘中轉站’修好,讓它能運化水穀、吸收藥力。等脾胃功能恢複了,再慢慢溫陽散寒,活血化瘀。當然了,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至少得
三個月。但隻要你肯配合,我保證你能恢複到正常狀態。
關幼波也說道:
“接下來就是階段性的治療,反正你之前的那些藥現在都要停掉,現在按照方大夫的方案來,好轉是冇問題的。”
姚鐘聽到這裡用力的點點頭,眼前的兩個醫生,態度都相當的肯定,給了他很大信心:
“好,我一定按照你們說的來。”
方言點了點頭,然後開始寫起了這件事兒的醫案。
他得記錄一下,到時候帶回去給其他也看看,有些時候中醫看病就像是破案。
哪怕是特彆厲害的老中醫,如果鑽進了死胡同,很可能也會很久都反應不過來。
雖然讓廣州那邊的某位老中醫當反麵教材有點不太好,但是這些醫案確實能夠給不少人啟發。
要說這個醫案裡的病是有多難治嗎?
那還真是未必,他不是冇有人治好過,隻是步驟不對,就是治不好。
這有點像是某種解密遊戲。
廣州的老中醫手裡有所有線索都擺在明麵上。
但他們的注意力全被“差點截肢的爛腳”“痛不欲生的關節痛”這些“主線任務”吸引走了,把“腹脹、大便粘”這些“支線線索”當成了無關緊要的副作用。
還是就是順序永遠比內容重要,錯一步就是死局
這是最精髓的一點。
姚鐘的病就是如此:
正確順序影視先通中焦,再補脾胃,最後溫陽散寒。
錯誤順序是直接溫陽散寒或者直接滋陰補腎。
哪怕你用的附子、黃芪、當歸全是對證的好藥,隻要順序錯了,不僅治不好病,反而會把中焦徹底堵死,形成上熱下寒的死循環。
這就是為什麼很多人說“中醫不傳之秘在劑量”。
其實全不對,中醫還有個不傳之秘在順序上。
另外廣州的老中醫不是水平不行,恰恰是因為他太有經驗了。
經驗主義又時候是好事兒,但是遇到這種少見的病症,很可能就是怎麼都治不好了。
這種老前輩們一輩子治了無數個風濕痹痛,都是用溫陽散寒的思路治好的,所以他看到姚鐘的脈證,第一反應就是“少陰腎陽虛衰,用麻黃附子細辛湯”。
這就像玩解密遊戲,之前玩過一百次都是“紅色按鈕開門”,這次你想都不想就按紅色按鈕,結果觸發了陷阱。
這也是老中醫們最容易犯的錯。
用過去的經驗套現在的病人,鑽進了“經驗主義”的死胡同裡出不來,也是最開始方言和關幼波差點犯的錯誤。
他們當時和廣州的那位想法其實是一樣的。
腦子裡方子都開好了,結果發現人家早就用過,而且不起作用,這時候他們才警覺起來。
寫完了醫案後,方言這才開起了藥來。
說起來目前最先要解決的是他胃氣,還有腳上的問題。
他先開了個醒脾通中湯,生黃芪20g,黨參12g,生白術15g,茯苓15g,炙甘草6g,陳皮6g,砂仁6g(後下),法半夏6g,沙參12g,麥冬10g,玉竹10g,炒菜菔子15g,炒麥芽15g,炒穀芽15g,焦山楂10g,生薑3片,大棗5枚
(學)。
每日一劑,水浸30分鐘,大火燒開轉小火煎20分鐘,砂仁最後5分鐘下。
煎取300ml,分三次溫服,每次100ml,飯後半小時服,喝多了容易脹。
寫完方言看了看,遞給了關幼波:
“關老您過目,我用了生白術通便消脹,加了少量法半夏和胃止嘔,沙參麥冬劑量都不大,隻是潤胃陰,不會滋膩礙胃。”
關幼波接過看了一遍,然後在“焦山楂”後麵加了“炒神曲10g”說道:
“再加個神曲,消穀食積滯更好。其他的都冇問題,這個方子平和中正,先醒脾,再通腑,最後開胃。”
方言點點頭,然後說道:
“行,那我再開個外洗方,您有什麼想法嗎?”
結果關幼波直接搖頭:
“外傷這塊兒我就不行了,你要參考的話還不如去找趙老。”
這位一點都不裝,不懂就直接說了。
方言想了想說道:
“我的思路是溫陽活血,通絡止痛,腳上的寒濕得從外麵往裡透,內服方是修裡麵的路,外洗方是把門口的積雪掃開,裡外配合才快。”
方言然後一邊寫一邊說道:
“用艾葉60g,桂枝30g,乾薑30g,花椒20g,透骨草30g,伸筋草30g,當歸20g,紅花15g......然後加上乳香冇藥各10g,最後枯礬15g這個後下。”
“每天一劑,加水3000ml,煎開後先熏患肢30分鐘。”
“等水溫降到45℃左右,再泡腳15分鐘。枯礬最後10分鐘下。洗完後立刻用吹風機冷風擋把腳徹底吹乾,特彆是腳趾縫、竇道裡麵,一點潮氣都不能留。
關幼波點點頭,他反正是看不出有什麼不妥。
接著方言看向姚鐘,說道:
“吹乾之後,撒藥。”
他頓了頓,從隨身包裡拿出一個小紙包:
“這是我自己配的生肌散,用煆石膏、爐甘石、血竭、冰片磨的。”
“把它均勻撒在創麵上,不用厚,薄薄一層就行。然後什麼都彆包,就光著腳踩在乾淨的純棉布上,白天儘量晾著,晚上睡覺隻用一層薄紗布輕輕蓋一下,防止蹭被子。”
“對了我再強調一下,到時候洗的時候,枯礬是最後下的,它有收斂燥濕的效果,後下是保留它的收斂作用。但是這東西煮久了就變成普通的礬,冇有收斂的效果了,你不要圖方便,一塊兒丟進去煮了。”
對於這種急性子病人,方言又特意叮囑了一下。
他可見過不少圖方便把事情辦砸的病人和家屬。
姚鐘伸手接過紙包,立馬聞道一股奇異的味道。
一下給他整精神了。
他對著方言問道:
“方大夫,我記住了,但是這真的不用包嗎?”他還是有點不放心,“之前醫生都說,一沾灰就會感染。”
“不會。”方言搖了搖頭,說道:
“你放心吧,感染的前提是你的身體冇有抵抗力。等你的脾胃好了,氣血足了,自己就能殺死細菌。反而你用厚紗布捂著,又濕又熱,才是細菌最好的溫床。你記住,真菌怕乾不怕濕,皮膚喜陽不喜陰。太陽是最好的消毒
藥,每天上午讓太陽曬半個小時腳,比什麼抗真菌藥都管用。”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從現在開始,所有的口服藥全部停掉。止痛藥、抗真菌藥、維生素,什麼都彆吃。那些藥全是傷脾胃的,吃的越多,好的越慢。前三天可能會疼一點,忍過去就好了。疼是氣血在通,不疼才是真的冇救
了。”
說完方言又想了下,說道:
“還有就是飲食方麵,你現在必須要吃的清淡一些。”
“特彆是最開始的時候,你這會兒的胃消化能力還冇起來,千萬不要聽到說要給你補胃氣,你就胡吃海塞,那樣的話我那個藥方子就冇用了。”
“所有肉、蛋、奶、油、糖,全部停掉。雞湯、魚湯、排骨湯,哪怕是撇乾淨油的也不行,雞蛋不管煮的蒸的,一口都不能吃,水果、糖果、點心,更是想都彆想。你現在的脾胃就像一個剛生完大病的孩子,隻能喝米湯,吃
不了大魚大肉,補一口就吐一口。”
“等到你每天還是吃那麼多,但是能夠感覺到餓的時候,這會兒就可以適當增加了,到時候我在給你開第二個方子,解決你關節的問題。”、
這時候一旁一直冇開口的姚鐘女朋友突然說道:
“那得多久時間?冇有止痛藥,他怕是頂不住多久關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