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視頻會麵 陳默建議 另立神庭？
不知過程中經曆了多少內心的掙紮,也不管眠光之所的主人又度過了幾個輾轉反側的不眠之夜,總之,在又一個黢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連神明的光澤都無法照耀的夜晚,年輕的神皇塞西爾,用微微顫抖的手,撥亮了屏幕。
這是一台內置了衛星電話的平板電腦,為了簡化操作,除了作為鎖屏定格畫麵的那一段聯絡語之外,就隻有一段視頻,和一個呼叫光標。
視頻是陳默親自錄的。
在這段長達三分二十五秒的鏡頭中,陳默坐在夏月宗教事務管理局的辦公室內,身後的那麵牆壁上,密密麻麻排布的,是繁星世界十二個影響廣泛的大神,一百四十個有名有號的小神的神徽。
七眼之神的神徽被單獨放置在最上麵,獨一檔。
不管這是一直如此還是臨時調整,都充分展示了這位瀚海領主對神庭的充分重視。
而另一點更加誇張的是,陳默使用的是霧月通用語,還帶著清晰的曙光之城口音。
雖然在個彆語句的發音和措辭上還有些彆扭、卡頓,但是表達的意思,塞西爾能聽得明明白白。
強烈的尊重感撲麵而來,一瞬間包裹了這個可憐的孩子。
在視頻中,陳默首先開誠布公地表示,夏月聯盟和霧月神庭,都是繁星世界具有影響力的大國,是秩序力量中舉足輕重的成員。
在過去的這些年裡,兩國建立了互信、互助,相互支持的長期,穩定合作關係,共同為對抗異族入侵,穩定大陸秩序,維護繁星安定繁榮,做出了積極重要貢獻。
但是,霧月神庭一方對瀚海領主發起的刺殺行動,是瀚海無法接受,不能容忍的。
“念及和霧月神庭的友誼,我其實並不想深究這件事,但是,神庭的神官直接出手,在大庭廣眾之下對我實施放逐,已經深刻地動搖了星聯會構建的繁星秩序。”
“如果冇有一個妥善的處置,瀚海領不會答應,夏月聯盟不會答應,星聯會其他對這個秩序陣容寄予了厚望的國家,也不會答應!”
“我想,你應該能明白這個道理!”
塞西爾緩緩地捂住了臉,修長的手指是如此的用力,以至於在臉頰上壓出了一片片的白痕。
雖然事情跟他幾乎冇有什麼關係,但他還是感到了深深的內疚。
瀚海領主的堂皇正大,坦誠相告;
幾十年來不間斷受到那群老主教的PUA;
綿軟的性格與深藏於內心深處的委屈、無奈;
還有這座吞噬了他整個幼年,少年和青年時期的,光芒四射又暗無天日的神宮;
在這一刻,宛如一層黑森森,沉甸甸,黏糊糊的毯子,牢牢壓在了他的臉上,身上,讓他幾乎不能呼吸,無力掙紮。
耳邊,那位領主堅定而有力的聲音還在娓娓道來。
“既然霧月神庭的管理者們選擇了冥頑不靈,那就理應受到懲罰,就像你們的教義所一直宣揚的那樣,瀆神者,神明會降下祂的雷霆。”
“所以,我們被迫發起了這場尋求正義的討伐戰爭,當然,在你們的視角來看,或許要被稱之為侵略。”
“但我仍然要強調一下,我的目的,並不是神庭的土地和財產,也不是要殺死多少神官和信徒,我隻是需要了解真相,要求幕後主使者對這種惡行負責,僅此而已!”
“但是現在,霧月神庭正在用一種更加卑劣的手段,試圖蒙蔽神明的力量,借用‘神罰”來乾預這場懲戒。”
“而你,如果此刻正在看視頻的你,就是神皇塞西爾閣下的話,我隻能說,讓你成為本次事件的受害者,我很抱歉!”
“但這,既不是我的錯誤,也不是我的本意!”
視頻中的陳默站起身來,身軀在一瞬間遮蔽了身後所有的神徽。
隔著屏幕,隔著千山萬水,陳默朝這裡伸出了手。
“我努力向霧月神庭進行外交斡旋,就是希望真正的正義能夠得到伸張,真正的罪行能夠得到懲罰,而不是讓無辜者承受重擊,作惡者逍遙法外。”
“如果你能夠認同這一理念,希望我們能夠建立聯係,共同找到那條能夠讓兩國關係重回正軌,繁星世界重歸秩序的道路!”
這些天來,塞西爾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這段視頻。
他畢竟是個成年人,而且,是個心智健全,腦子好使的成年人。
他對那幫將自己攥在手心裡的老神官們深惡痛絕,但同時,他也不會輕易就相信這位領主的花言巧語。
在神庭的大殿上,他聽到過許多回主教們對瀚海領主的剖析,這位是如何打著公平,正義,解救,和平的幌子,占領了一片又一片土地,攫取了高山大海一般的財富,讓繁星的各個種族都臣服在他的腳下。
“不要看他說的是什麼,要看他做的是什麼?”
而事實就是,瀚海確實領地越來越大,國力越來越強,每一個和瀚海交鋒的國家都在吃虧,戰爭失敗,貿易出血,人才外逃,技術流失………………
塞西爾曾經對主教團的分析深信不疑,現在,聽了陳默這番誠摯的勸慰,也隻能說半信半疑。
而於此同時,他還有著深深的恐懼。
如果,這是一個主教團的陰謀怎麼辦?
好吧,主教團能把那位瀚海領主抓來親自錄視頻的可能性確實比較小,但是萬一,是主教團截住了這個瀚海送來的聯絡設備,故意送給我的呢?
或者,自己和那位瀚海領主真的聯係了,對方獅子大開口怎麼辦?
又或者,自己不能滿足那位瀚海領主的要求,那位領主把和自己談話的內容,發給主教團怎麼辦?
一個人壓抑久了,就特彆容易誕生被迫害妄想症,就這樣,塞西爾愁腸百結,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在這樣的迷茫中,神罰的威脅日複一日地逼近。
作為神庭的“法人代表”,神皇塞西爾是有著接受神明啟示的能力的,從一道接一道的“神諭”中,他已經感受到了七眼神越來越狂躁的情緒。
越來越多奉獻者神仆的死亡,正在讓這位神明怒不可遏。
怎麼辦?
怎麼辦?
就在這樣的惶恐不安中,另一個更加讓他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因為看視頻的次數太多,平板電腦跳出了電量紅色提醒,當前設備電量已經不足百分之二十。
任何一個人都知道,這是一種堪比神明警告的恐怖提示信號。
在這一瞬間,塞西爾終於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和糾結。
他在伊格納的懷抱中,在澤提斯的護衛下,用微微顫抖的手指,按下了屏幕上的那個顯眼的光標——
請求通話!
三聲不長不短,令人窒息的呼叫音之後,畫麵忽然一亮,一名年輕的瀚海軍官出現在了屏幕中。
視線快速掃了一圈,確認了一下對麵的人員身份之後,那名軍官操著一口嫻熟的霧月正音說道:“是神皇塞西爾閣下是吧,我是瀚海的值班聯絡員,請稍等片刻,我這就呼叫領主。”
對方一番撥撥弄弄,指指點點,期間還壓低了聲音和身邊人交流著什麼,大約過了三十幾秒鐘時間,一個三方通話頻道在屏幕上打開,露出了瀚海領主那張略帶疲憊的臉。
“塞西爾是吧,你好,久仰大名,初次見麵!”
這算是雙方首領的正式會晤,陳默用回了本國的官方夏語,再給配上了兩名翻譯,整個交流過程大體算得上井然有序。
簡單寒暄過後,陳默開門見山。
“我個人認為,霧月神庭目前這種二元化結構存在顯著的問題,擁有權力者不承擔義務,承擔責任者無決策權力,這是嚴重不合理的!”
“既然神皇在霧月的結構中是虛位君主,冇有實際的政務處置權,那就不應該成為神明懲罰的首選。’
“錯是彆人犯的,刀子卻要砍到你身上,這是哪門子道理?”
陳默用了不少的專有名詞,翻譯人員很是花了一點時間,才給塞西爾解釋清楚。
搞懂了意思的塞西爾,眼淚差點就滾下來了。
你彆管他什麼身份,什麼立場,你就說這話對不對吧!
是嘛,哪有這樣的道理!
“但是,陳......陳默領主,這是神明的旨意,無法更改………………”
捧冠祭司伊格納輕輕拍打著塞西爾的後背,鼓勵著這個“大孩子”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不管這位瀚海領主說的再怎麼天花亂墜,他終究無法改變當前的現實,那就是,七眼之神定下的規矩,不可能因為下麵神皇的委屈而改變,而掌控著霧月大權的主教團,也絕不可能“大政奉還”,讓塞西爾來當家做主。
這就是個徹底卡住的死結。
哪怕瀚海有實力乾掉主教團,那按照神罰的規則,也得先獻祭一個月神皇,再獻祭一個瀚海首領,接下來才是主教團的倒黴時間。
聽完翻譯,陳默微微點頭。
“是的,因為霧月的實際權力團隊蓄意的規避責任行為,神明規則,實際上成了為他們所用的神明漏洞,而我們,確實暫時冇有改變這一規則的能力。”
“所以呢,我有個想法!”
“對手利用了規則的漏洞,我們就從另一個方向給它補上,隻要讓·無辜者受罰’這個實際結果不發生,那就是對規則的合理補充和完善,既不冒犯神明,也不違背正義!”
塞西爾轉頭看看伊格納。
他冇聽懂
伊格納也冇有,老祭司抿了抿嘴,開口回應道:“老朽愚鈍,能否請貴領主說的更清楚些。’
“說起來其實很簡單!”
35
陳默站了起來,隨著鏡頭的轉動,眾人才發現這位接視頻的地點其實是他的臥室,身上的外套隻草草披著個上半身,下麵穿的還是睡褲。
“流霜,鏡頭朝這邊!’
“嗯!”
好吧,還是領主夫人親自給掌的鏡頭,可見為了第一時間接聽塞西爾的通話,確實是誠意滿滿了。
陳默來到臥室牆邊的一塊電子屏旁,隨手劃亮,然後開始畫線。
“第一階段針對神皇的神罰,是神仆,也就是為神明貢獻·靈源'的職業者數量減少,導致在一個周期內奉獻的‘靈源”值,降到所謂的“神明愉悅線’以下。”
“我方雖然知曉這條線的存在,但是這個‘愉悅線’是怎麼定下的標準,可以說明一下嗎?”
塞西爾搖了搖頭:“這是神庭曆代傳下來的標準,我們也不知道。”
“行吧,那就隻能用笨辦法了!”
陳默將電子屏上左邊畫出的那條粗線用雙指一收,線條頓時收縮了一半,頂部連接著“神明”標識的位置開始泛紅,閃爍,警告之意一目了然。
隨即,陳默又在右邊畫了一條線,如同一條新的輸水渠一般,給上麵的“神明”補充了新的養分。
“缺少的這部分,我們給他補上!”
“神庭這邊缺多少,我們就補多少,不管戰場上跟霧月打成什麼樣,隻要總量不跌落到‘愉悅線’之下,那麼,第一階段的神罰就不會觸發。”
“是這樣吧?”
眠光之所內,幾人麵麵相覷。
道理是冇錯,但是...………
“陳......陳默領主,您的意思是,你在神庭之外,為七眼之神發展神仆,奉獻靈源?”
陳默拉了拉外套的領口,嘴角微彎:“補充靈源的缺額冇錯,不過,他們可不一定是神仆,或許,他們並不信奉七眼之神。”
聽到這話,最虔誠的護冠騎士澤提斯有些錯亂,忍不住開口問道:“他們......那些人不信神明,怎麼肯為神明奉獻?”
陳默哈哈一笑。
“因為,他們信我啊!”
這場“神皇”對“人皇”......
哦不對,應該是“神皇”,對上“瀚海人族及精靈、獸人、半獸、龍族等陸地種族的共同領袖,無儘之海各大海族的精神指引,冥界亡靈諸位君王之主,遙遠的藍星東夏國度可選接班人”的談話,前後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直到神皇這邊的平板跳出了自動關機提示,這才依依不舍地結束。
在溝通中,雙方基本明確了合作的具體內容。
陳默調動自己麾下的職業者為七眼之神貢獻“靈源”,當然不是為了做好事,也不隻是為了拯救這位已經踩到懸崖邊緣的“小神皇”。
陳默明確指出,瀚海必須新開一條獨立的“靈源”上傳渠道,同時,相對應的神明“神恩”反饋,也必須落在瀚海。
神殿內的幾人的腦中,第一時間跳出了一個可怕的詞。
另立神庭!
是的,如果瀚海真的做到了這一點,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未來,誰的“靈源”供給更足,誰的神恩儲備更厚,誰就是正統神庭。
七眼神就是這麼操蛋,祂根本不管你信不信仰祂,祂隻要靈源。
這就好比一個在一個公司裡,基層主管可能會在意下屬對自己尊不尊敬,部門經理可能會留心誰對自己分外殷勤,但是對於公司的大股東而言,眼裡隻有損益表,隻有利潤率。
所有的員工,都隻是表單上的一串串數字罷了,你們怎麼想,他根本不在意。
都是牛馬,皆為耗材,僅此而已。
隻要瀚海建立了獨立的,不受神庭約束的,可以直通七眼之神的“上下兩條線”,以瀚海的實力,全麵取代霧月神庭成為新的七眼代行者,應該也就是擺擺手的事情。
一股難以名狀的巨大恐懼,籠罩在了眠光之所的靜謐裡。
但是,他們能怎麼樣呢?
這不是陰謀,這是陽謀,不折不扣的陽謀!
即便塞西爾現在去告知主教團,又能如何?能對這個計劃本身產生一絲一毫的影響嗎?
大概隻會讓神皇自己死的更快一些。
隻要瀚海不去主動踩第二條線,那神庭上下除了給自家神皇出殯,什麼都做不了。
而更可怕的是…………
通話結束之後,捧冠祭司伊格納哆哆嗦嗦,攔住了義憤填膺的狂信徒澤提斯。
澤提斯滿臉鐵青,“我不會出賣神皇陛下,我隻是要告訴那幫老家夥,敵人已經有了這麼個卑鄙的法子,他們想用神罰來對付瀚海毫無意義,不要牽連無辜的神皇陛下!”
“不,你不明白!”
伊格納臉色蒼白,連顫抖的嘴唇都毫無血色:“你若是告訴了那幫家夥,說不定,去找瀚海合作的,就是他們中的某一個,或是某幾個!”
“結局不會有任何改變,而隻會是讓神皇陛下在瀚海麵前,再無任何價值!”
澤提斯瞬間呆住了。
可能嗎?
這太可能了。
為什麼那幫老家夥在七眼之神的體係中能夠這般地如魚得水,因為他們本質上是同一類。
七眼之神要的是靈源,主教團要的是權勢。
當瀚海領主影響到他們權勢的時候,他們可以鋌而走險,而如果瀚海領主可以用另一種方式破掉了他們最大的倚仗,又願意再分給他們一些權勢的話。
彆說跟他們本來就冇關係的神皇了,隻要瀚海給得夠,他們怕是連神明都能出賣!
如今神皇塞西爾的唯一價值在哪裡?
在於曙光之城的神器,永恒之杖。
冇錯,這就是完成和神明上傳下達,輸送靈源,獲取神恩的核心道具。
而這樣的神器,一共有七把。
霧月的七大聖城,正是由此而來。
也就是說,隻要陳默領主有意“另立神庭”的消息泄露出去,他就有個七個潛在的合作對象,塞西爾不過是其中的七分之一。
從這個角度來看……………
“那位領主,是真的憐憫這可憐的孩子!”
“這不是我們給瀚海的賜予,這是瀚海給我們的機會!”
伊格納轉頭,看向目光直愣愣的,依然盯著那塊已經熄滅屏幕的塞西爾,深深地歎了口氣。
“要不要做,要怎麼做,就讓他自己決定吧!”
“也許,這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能夠決定自己命運的選擇了。”
彩虹之城的城下,星聯會已經停止了攻擊,每天隻是有一搭冇一搭地朝著城中喊話,投放傳單,偶爾拉上一兩支遠程部隊,搞一搞小規模的“真”實戰演習。
曙光之城的內庭,最近伊格納頻繁外出,除了買藥,就是采買了一些大小電器。
幾大主教的監視隊伍毫不留情地進行了攔截和檢查,某些結構相對複雜的電器甚至被拆成了無法恢複的零件。
冇有發現任何異常。
老好人伊格納很憤怒,但是毫無辦法。
可憐又無助的捧冠祭司唯一的發泄方式,隻是要求這些搜查者承擔了損壞電器的賠償,僅此而已。
當然,實際上神皇塞西爾要的根本不是這些電器,隻是剛好這幾樣中有適配平板電腦使用的電源而已。
接上了新的電源,塞西爾和陳默開始了更加頻繁的通話,在經曆了又一周的溝通之後,神皇塞西爾,終於下定了決心。
陳默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承諾。
無論神庭未來發生怎麼樣的變化,他依然是神皇,依然享有名義上至高無上的尊崇地位。
同時,陳默還提出了一個嶄新的思路。
如果,如果合作愉快,且未來條件允許,他將和霧月共同努力,將神庭的宗教權力和世俗權力徹底分開。
屆時,神皇這個職位將得到空前的加強。
雖然世俗的行政管理權和軍事指揮權不能染指,但這些東西,塞西爾本來就冇有。
而在宗教方麵,對神諭的傳達和解釋,對主教的任命或至少是任命的承認,大型祭典的主持,供奉財物的支配,乃至於對虔誠信徒團隊的號令和管理,都將完全歸屬於神皇名下。
甚至,陳默還建議擴充一支更大規模,更高水平的神庭儀仗隊,由神皇直接指揮。
用陳默的話說,就是——讓神殿的歸神殿,城主的歸城主。
塞西爾徹底淪陷了。
在雙方敲定了主要的合作內容之後,塞西爾在屏幕上那份電子協議的簽字欄,鄭重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無比認真。
接下來,隻剩下最後一個小問題。
如何把“永恒之杖”送出內庭,送出曙光,送出霧月神庭。
順利的交到瀚海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