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撤僑 開打 暴躁的瀚海 失落的天穹
夏月九年五月二十二日,瀚海開始全麵從霧月神庭撤僑。
瀚海在霧月的僑民數量還是挺龐大的,為此,瀚海不得不安排陳元峰牽頭,搞了一個專門的撤僑團隊。
最多的,還是跨國貿易分子。
瀚海的工業品因為其價格低廉,性能出眾,而且通常皮實耐用,在繁星各國都有不錯的口碑和市場,由此就衍生出了一大批跨境運輸和倒賣的大商小販。
而圍繞著這些人,和貨,又會有大量的雇傭兵加入其中。
另一個主要的瀚海人集群,則是瀚海“援建”霧月的技術和工程人員。
比如霧月神庭建立起了自己的廣播電台和電視頻道,相關的設備調試,使用,維護,都是由瀚海的專業技術團隊常駐現場,提供支持。
再比如瀚海還有專門的公路建設工程隊,鐵路建設工程隊,橋梁建設工程隊,礦山建設工程隊,等等等等。
對了,還有各種文化交流,藝術表演,學術溝通,神學研討等種類繁多的民間,或半官方組織。
霧月的主要鐵路線尚未貫通,所以絕大部分人還是要通過公路,或者說馬路撤離。
陳元峰斥巨資購買和租賃了大量的傳統載具,馬車,牛車,地行龍車,大科多獸拉的車,在霧月南下和西進的大道上排成了長長的隊伍。
撤僑的核心原則是就近撤離,所以靠南邊近的就撤往瀚海,靠西邊近的就撤往棲月。
一開始,被政令逼迫著強製撤離的這些家夥還頗有些怨言,不過很快,他們就老實了。
和他們同一方向,霧月神庭的軍隊正在大規模調動。
每當神庭的七曜旗幟飛馳而過,道路上的行人和車馬都要退到路邊等待,目送著這些“神明的戰士”優先通行。
主力是聖殿騎士團,但他們在非戰爭狀態下是不騎馬的,他們坐車。
就連他們的戰馬,也是坐車,坐著其他挽馬拉著的大車。
有時候可能是車具緊張,僑民們還能看到人拉的車,馬在車上,人在車下,牽引繩深深地勒進肩膀,力工的身體呈現出六十度甚至更小的傾角,拚命向前發力,以這種陸地拉纖的方式,向前線輸送著戰士和戰爭物資。
剛剛還在抱怨的瀚海僑民瞬間就閉上了嘴。
前後差不多用了十幾天時間,基本是晝夜兼程,加上瀚海那邊的主動接應,終於把人撤得差不多了。
必然還有些不肯走的,不願走的,不想走的,不能走的......
那就隻能祝好運了。
六月十三日,負責殿後的外交團隊撤離。
作為留守到最後的負責人,臨出城門之前,陳元峰緩緩回眸,看了一眼這座巍峨高聳,富麗堂皇的曙光聖城。
七眼的主神像依舊高高矗立,幾乎與峰尖平齊。
陽光從天頂上落下來,在神像上折出幾百幾千道光,灑向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與昨日一般的金碧輝煌!
人員剛剛離境,戰爭就宣告開始。
彼此心知肚明,該走的流程都走完了,該罵的口水也罵完了。
還不動手分個勝負,等啥呢?
對了,這一次來的,還是星聯會下屬的維和部隊,按照出兵的指令,這是又一次的繁星世界和平維護之旅。
和藍星的國聯組織是大國乾涉小國的工具包截然不同,繁星世界的星聯會在瀚海的領導下,儼然是一個乾涉大國的破拆錘。
上一次錘的是天穹,這一次錘的是霧月,都是頭部勢力。
最有意思的是,被星聯會維和部隊開進了首都雲端之城的天穹,這一次格外的賣力,一馬當先,率先向霧月神庭發起了戰爭。
天穹的帶隊將領,是馮遠誌。
作為上一次戰爭的戰犯之一,因為馮玉樓有意的布置,馮遠誌一直冇有參與和瀚海的正麵對抗,所以在戰後,成了第一批從瀚海功德林畢業,釋放並快速複職的天穹將領之一。
當然,能夠被再次啟用,也是馮家下了血本。
站在旗幟如林的戰場邊緣,馮遠誌發表了一場非常另類的戰爭宣言。
“繁星大陸的格局,已經今非昔比,未來,恐怕天穹的戰士,再也冇有機會踏上東大陸的土地了。”
“帝國千年之夢,最後的一場波瀾,就落在我們身上了。”
“諸位,就讓東大陸的這些家夥看看,冇有巨龍之脊的阻隔,他們,不過是帝國曾經的鄉野遺民!”
“出戰!”
滾滾洪流開始向前推進。
當然,嘴上的宣言說得再好,戰爭終究還是要用拳頭來打的。
在地形上,星聯會這邊吃虧不小。
信仰之丘,上下海拔落差超過一千米,朝向瀚海的這一側幾乎全是陡峭的岩壁,當年獸人鼎盛時期,輕鬆奪下了整個白鹿平原,卻在這道“彩虹之牆”麵前撞得頭破血流,隻能空自嗟歎。
按道理,就算是天穹的精銳,要上這道坎,也是千難萬難。
不過現在,戰爭模式改變了。
天穹出力!
瀚海,出火力!
兩年的整頓期下來,瀚海的戰略物資已經堆滿了每一處倉庫,這一次,瀚海的最高領袖被刺殺的怒火,化作了連綿不絕,從天而降的天火。
瀚海史無前例地集中了一支規模空前的炮兵部隊,沿著信仰之丘南側一字排開,列成了一個橫寬超過六十公裡,縱深十二公裡的龐大梯隊。
從天空中俯瞰下去,這是一片真正的鋼鐵森林。
炮陣的主力,是大約四千門155毫米榴彈炮。
光是這個量級,就完全用得上毀天滅地這個稱呼了。
主力炮陣前方,是輕型榴彈炮和加農炮,主要負責淺縱深覆蓋式炮擊。
而在稍微後方一點,是大口徑加農炮,目標是強砸前方火力破不開的重型堡壘。
而在抵近信仰之丘的前沿位置,還有三千多門不同口徑的迫擊炮,配屬給了機動火力部隊,隨時根據不同的戰場需要,打局部覆蓋。
對了,瀚海野戰軍還把幾個裝甲旅的坦克都拖了出來,放到前線位置充當固定炮台。
雖然這裡麵確實有不少都是湊數的,比如瀚海老式的,細細長長的八十五毫米加農炮,主要是打平射的,在【彩虹之牆】的大仰角麵前,主要價值大概是“刮牆皮”
再比如六十毫米迫擊炮,這玩意射程短,炮彈輕,通常是作為步兵衝鋒伴隨火力使用的,但是現在瀚海不打算自己衝鋒,也不打算拖著炮筒子陪天穹衝鋒,那就隻能是拿來聽個響了;
但是,你彆管這些邊邊角角的質量和戰場適配性如何,你就看規模。
瀚海野戰軍全局調動,硬生生在前線堆出了一個“各型號火炮超過一萬門”的龐然大物。
最先開火的,是主力炮群。
超過四十五公斤的彈體,泛著幽藍色的金屬光澤,裝彈手顯然是個入階的職業者,單手拎起一枚,直接從炮管的裝填口塞了進去。
幾千門大炮同時裝填,還冇開火呢,大地就已經開始了低頻的振動,像是在土地埋了幾千部調成靜音模式的手機。
炮管斜斜指向前方,然後,等到了那個期待已久的指令。
“開火!!!”
重炮的開炮是低沉的、渾厚的、力道感十足的。在射擊的那一個瞬間,炮彈次第出膛的聲音連成了一道長長的,冇有間隙的轟鳴,仿佛壓的人的心臟都停擺了好幾秒鐘。
加農炮的炮聲似乎要脆一些,像是金屬杆撞擊著金屬片;迫擊炮是悶悶的“嗵嗵”聲,好像是用肉最厚的學緣拍打桌麵;
至於那些拉過來湊數的,幾乎就冇有曲射能力的坦克炮,炮口抬得相當敷衍,讓人懷疑打的是不是空包彈。
但不管怎麼說,有那麼一個瞬間,應該可以確定地說,炮彈織成了巨網,炮聲拉成了幕布,劈頭蓋臉朝著霧月神庭的防線罩了下去。
彩虹之牆,對上了火力之牆。
這是一場不大公平的對決,因為一方隻能挨打。
在霧月的戰士來看,就是天空為之短暫地一亮,一暗!
亮,是無數炮管發出的火光。
暗,是遮天蔽日的爆炸煙塵。
霧月是做足了防禦的。
繁星大陸本來就有著近似於炮群攻擊的各種魔法攻擊效果,所以在防禦上,千百年來已經摸索出了一套相對成熟的應對。
在巨樹山穀,天穹的將領又給大家展示了經過反複打磨的,對抗炮擊的完備狀態,工事,加戰壕,加反斜麵,加地道輸送……………
所以,霧月在原本的邊境防禦上,繼續層層加碼,甚至在布局不惜使用寶貴的神力來構築堡壘。
但是,有句話,叫做量變引發質變。
火力的密度大到一定程度,冇有什麼不碎,冇有什麼打不開。
僅僅三輪炮擊,霧月神庭那些沿著地勢層層遞進的石壘、胸牆、壕溝,就像蛋殼一樣被砸開了。
爆炸的火光從陣地前沿向縱深延伸,大概也就一兩秒的樣子,整條霧月防線變成了一片翻滾的煙塵之海。
一組炮彈落在戰壕前方幾米遠的地方,炸出了一排直徑巨大的深坑,直接把戰壕的一部分吃了進去。
壕溝兩側的壁麵向內坍塌,衝擊波則是把泥土和碎木拋向兩邊,乍一看,像是鑽進了一頭瘋狂挖坑的鼴鼠,身後揚起高高的塵土。
第二組炮彈緊隨其後,直接鑽進了這片塵土之中。
這下真炸了。
碎石、泥土、斷裂的旗幟、支離破碎的兵器,還有一些人類的肢體和器官,被衝擊波拋向高空,又在硝煙中像雪片一樣灑落回來。
炮火左右搖擺;
炮火前後延伸;
炮火立體覆蓋!
彈體落地的間隔越來越短,密度越來越大,霧月的防禦體係在持續不斷的轟擊下,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開始整體崩潰。
工事被刨開,土丘被炸散,坑道被抹平,一個又一個彈坑出現,又很快被再次炸起的各種零碎塞住。
從大坑變小坑,從小坑變平地……………
地麵上原本井然有序,輪廓鮮明的陣地被逐漸抹去,隻剩下一片冒著黑煙的,熱浪滾滾的焦土。
人?
哪裡有人?
那是大自然的回歸!
霧月雖然冇有預見前線會這麼慘,但是他們的準備還是非常充分的。
最前沿的防禦陣地距離敵方攻擊發起線大約是八到十五公裡。
而霧月的屯兵站和指揮所,則是放在了戰壕後方七十公裡。
這個位置已經足夠極限,就算是加裝了火箭底排的增程榴彈炮,也很難形成有效殺傷。
而隻要算好距離和時間,在這裡養精蓄銳的騎兵部隊,完全可以在敵人爬到【彩虹之牆】大半的時候再啟動出擊,卡著點把敵人推下山,劈裡啪啦的滾下高坡。
這種戰術,在霧月神庭有個特彆的稱呼,叫做“滾肉球”。
對於高速運動的滿防騎兵而言,魔法覆蓋冇那麼好用,火力覆蓋也一樣,一次爆裂火焰,效果可能還不如一記冰牆,或者一發化石為泥。
所以,霧月方麵在這個區域集中了大量的騎兵。
然後,瀚海空軍來了。
是的,從一開始,瀚海野戰軍的各位指揮就冇想過跟對方打什麼陣地,相持,戰……………
集中了這麼多重武器,就是要打出一場碾壓級的大勝。
重型有人轟炸機,中型無人轟炸機,各類型輕型無人機,從周圍的六個軍隊機場和野戰機場先後起飛,幾乎在同一時間穿進了霧月神庭的國境線。
他們的目標,就是敵人這條第二線基地。
指揮所、集結地、屯兵營、武器庫………………
為了防止神庭也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防空手段,機群飛的很高,投彈點也很高。
輕型無人機在前,排出一個整齊的雁陣,將幾十公斤的炸彈向了地麵的營帳區。
這些脆弱的地麵設施毫無抵抗之力,瞬間就消失了。
雖然已是春去夏來,但是霧月的海拔高,氣溫較平原地區要稍冷一些,所以,營帳用的是厚實的粗布,輔以硝製的皮革,遮風擋雨,避日抗寒。
就是不太防炸……………
一枚炮彈落在帳篷群中,爆炸的氣浪瞬間將鄰近的一圈帳篷同時掀開。
帳篷外壁的粗布被撕成一條條的,在空中翻飛轉動,不斷地吐出各種帶著火花的床鋪、被褥、木箱、鐵桶……………
霧月的戰士們四散狂奔,從一個營帳鑽入另一個營帳,從一個炸點奔赴另一個炸點,直到世界逐漸清淨下來。
前麵的轟炸,既是定位,也是探路。
冇發現敵人的反擊,中型無人轟炸機就展開了更大範圍的覆蓋式轟炸,天空中像是灑下了一把把滾燙的芝麻,落到哪裡,哪裡就冒出一股黑煙。
騎兵營的馬廄被炸了。
平日裡訓練有素的戰馬徹底失控,它們嘶鳴著,跳躍著,四散奔逃,有的直接把飼養員撞成空中飛人,又被另一匹奔馬來了一個空中接力;有的直接把栓馬的柱子拖著狂奔,如同揮舞著大號雙截棍掃出了一片閒人勿近;
一部分騎士試圖拯救一下自己的坐騎,他們開著亮閃閃的聖術防禦衝進爆炸區,大聲呼喊著戰馬的名字,強行抓取韁繩攔截驚馬,但在這樣紛亂的洪流中,終究隻是一點微不足道的逆流。
馬群衝過生活區,拖倒七曜旗,踏碎了木圍欄,撞翻了運輸車,把火光播撒向那些尚未受到轟炸的區域,讓它們也平等地分潤了這場空襲帶來的溫暖。
最後出場的有人重型轟炸機,則是把目標對準了霧月神庭的彈藥庫。
冇錯,霧月神庭也是有熱武器的。
從瀚海買的。
半自動步槍、輕重機槍、迫擊炮,以及配套的各型號彈藥。
霧月神庭很小心地把彈藥庫藏在了地下,並架上了層層掩護,隻有重型轟炸機攜帶的噸級鑽地航彈能穿透。
不知道是投彈投得準還是運氣特彆好,第一發航彈就直接命中了一處中型彈藥庫。
有那麼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大地忽然劇烈地抖了一下。
一個巨大的鼓包從地上升了起來。
越漲越高,越撐越大,就這麼在霧月士兵驚駭的眼神中,高高隆起,裂開,從縫隙中噴出無數道火舌。
悶響聲姍姍來遲,但是極其巨大,大到周圍幾公裡範圍內的霧月戰士,都仿佛胸腔挨了一記重錘。
接下來,就是一場華麗的殉爆。
彈藥庫的頂蓋碎片被掀到幾百米高空,旋轉跳躍,紛紛離散。中央一道粗壯的火柱衝天而起,頂端似乎翻卷成了蘑菇狀的煙雲,底部則是亮得刺眼的光。
在殉爆當中,子彈和炮彈也是會飛的。
雖然不如發射的那麼凶猛,但是在衝擊波的推波助瀾之下,初速也絕對不低,劈裡啪啦,叮叮當當,朝著四麵八方自由飛翔。
周圍那些倒黴的戰馬和戰士不幸躺槍,裹進了這片火與鐵的激流。
當然,對於神庭的高階戰士來說,這場轟炸還在他們的承受範圍之內,一個個白光閃閃的大罐頭在努力攔截潰兵,維持秩序,救護傷員,展示了他們對於神明的虔誠信仰。
不過這一回,七眼神似乎冇打算庇護他們。
當轟炸機群的身影遠離之後,留下的,是一個被炸毀和燒毀了超過二分之一麵積,滿目瘡痍的營地。
焦黑的土地上,三三兩兩的人影在蠕動,那些都是神庭的忠誠戰士。
年輕的祭司雙眼失神,機械地往自己的前方走著,其實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鎧甲碎了大半的戰士蹲在地上,用血淋淋的雙手創著泥土,試圖從底下扒出些什麼;
一個頭發被燒焦的老兵坐在屍體旁邊,一動不動,眼睛熄了亮光,仿佛給瞳孔刷了一層黑漆。
還有營地的護旗兵,這些千挑萬選出來,儀態和實力都是軍中翹楚的聖殿,此刻隻是呆呆地看著旗杆上已經被燒成了飛灰,隻留下些許殘餘的旗幟.......
戰場上呈現出一種可怕的寂靜,仿佛耳朵在剛才的這場轟炸中已經失去了聽覺,隻有少數聖殿騎士從激蕩的耳鳴中慢慢緩過來,才能聽到周圍此起彼伏,三三兩兩,斷斷續續的呻吟。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他們此刻的狀態的話,那大概就是—
行屍走肉。
隨著瀚海一方的炮聲也漸漸平息,星聯會的號角徐徐吹響。
已經旁觀了這場單方麵捶打幾個小時的天穹先鋒部隊,開始向著北方進軍。
隻不過,他們也全然冇有了此前的那股子興奮,一個個垂頭喪氣,無精打采,仿佛他們才是打了敗仗的那一方。
在法師之眼中,他們看到了對手的慘狀。
他們很清楚,這座被譽為“不落屏障”,“信仰之丘”的防線,已經被攻克了,連短短的半天都冇能擋住。
接下來的攻取速度,完全取決於他們爬山爬得有多快。
隻不過,這場勝利和他們的實力水平,和他們的戰鬥意誌,似乎都冇有什麼關係。
這是兩大神明代言人之間的戰爭。
更唯物的那一位,正在吊打更唯心的那一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