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貝利亞獻策 霧月白皮書 繁星麵對麵
“一群眼屎把眼睛完全糊住了老家夥,自以為手上的血跡已經擦洗乾淨,所以把滿身的腐肉露出來給人看。
“結果是讓人發現,他們的每一根汗毛,都從裡到外流淌著肮臟的膿液。”
這句從某個不知名的吟遊詩人嘴裡說出的話,在極短時間內就傳遍了繁星世界大大小小的酒館和茶舍。
雖然冇有人明確說過這群老家夥指的到底是誰,但夏月九年的霧月神庭,完美的契合了這一特征。
瀚海領主遇刺,神庭元素充斥期間,憤怒的瀚海使團,或者乾脆說問責團抵達霧月神庭,看到的是被斬得乾乾淨淨的證據鏈。
一問就是冇有,一查就是無關。
為了充分證明自己的清白,霧月神庭還大大方方地授予了瀚海調查團在霧月境內的行動權限,除了安排神官陪同之外,冇有設置其他任何障礙。
他們做的確實堪稱完美,瀚海的調查團查來查去,一點蛛絲馬跡都查不到。
清理得這麼乾淨,本身就是一種極大可疑,但是霧月不在乎。
誰讓瀚海那麼喜歡講規則呢?
霧月的第五神官,打造了繁星首個全女騎士團的維拉妮卡,甚至在得意忘形之下用上了一句自瀚海傳來的東夏古話
“君子可欺之以方!”
“我們女子,就冇有這個束縛!”
灰頭土臉的陳元峰向瀚海最高指揮部做了階段性報告,坦白承認,對方嫌疑很大,但冇有任何憑據。
使團上下一致認為,憑現有調查結果,確實不支持對霧月發起問責。
除非偽造證據……………
但這個念頭一出現,立刻就被瀚海方麵否決了。
瀚海的執政核心是同心會,而同心會的綱領,本就是建立在極高的道德水準上的。
一個失去了綱領,失去了理想的團隊,會迅速腐化墮落,甚至分崩離析,曆史已經一次次地證明了這一點。
有些例子,一次都不能開!
霧月神庭,還不值得讓瀚海和他同歸於儘。
怎麼辦?
繼續調查?那啥時候是個頭?對方表現得高度配合,也不代表你的調查團可以冇完冇了。
就此放棄?那也不對,領主遇刺這麼大的事,除了揪出幾個替死鬼之外,重大嫌疑人美美隱身,這不是等於對敵人的放縱?
在這樣一籌莫展的時候,許久冇在會上說過話的貝利亞申請發言。
貝利亞在瀚海的地位很特彆。
他屬於在原生道德領域存在重大缺陷,後期憑借多次立功表現勉強保住了性命,免除了刑罰的這種類型,在瀚海的管理和顧問體係中,毫無意外地處於鄙視鏈底層。
瀚海沿襲自東夏的價值觀就是如此,冇本事的好人也是好人,有水平的奸賊,跪著去!
當然,價值觀這個東西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比如近些年來,哪怕是在東夏,有些理念表麵上看起來也不大合用了。
不過不要緊,本著懲前毖後的思路,貝利亞還是被臨聘為顧問,獲得了為瀚海發揮餘熱的機會,隻不過在大部分情況下,瀚海人才濟濟,智計百出,貝利亞都選擇了老老實實蹲坑。
現在,看著領主深鎖的雙眉,貝利亞小心翼翼地舉手,獲得了陳默的允準之後,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偉大的領主……………”
“說正事!”
“是,領主,我覺得,霧月的臟事多了,藏的住這一件,難道還能把所有的都藏住不成?”
“隻要它有錯,咱們就該管,多查幾次,有些東西,早晚能查得清楚!”
陳默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一聲脆響。
確實,一葉障目,光想著刺殺這事了。
大國行事,有的是正大光明的辦法!
曾經在藍星之上爭霸的兩大超級勢力,一個提出過“有限主權”,另一個則是宣揚“人權大於主權”,核心意思都是一個,方便對其他國家指手畫腳,甚至直接乾預。
東夏是個例外,都不認同。
但這個不認同主要是因為東夏當時比較弱,屬於被彆人指手畫腳的那一類。
等到東夏漸漸強起來,那有些事,就可以適當管一管了。
比如排放汙染水這種事,影響大環境了,那就不單單是你自己的事了,得全程接受我方的取樣監測。
再比如修改法律,擴張軍備,影響到地區安全了,那對不起,製裁套餐也得給安排上,長臂管轄也可以用起來。
很多事東夏不管,是因為管了冇啥好處,還容易惹麻煩,但是在真需要管的時候,東夏也是自有一套完整的支持理論。
那麼,現在的霧月神庭,有瀚海應該管的事嗎?
那可太多了!
一天之後,瀚海在緊急召開的星聯會各國各族代表聯席會議上,掏出了一份《關於霧月神庭嚴重侵犯生靈權益的報告》白皮書,向霧月神庭一方發出了義正辭嚴的質問。
“第一,迫害各國僑民!”
“有充分的證據表明,霧月神庭存在長期的,持續性的對各國僑民的迫害,僅在青空聖城一地,近三年來就以異教徒,瀆神者的名義,抓捕了超過六百名各國行商和傭兵,其中近半被投入宗教審判所,至今下落不明!”
“第二,非法劫掠財產!”
“侏儒一族打著神庭的旗號,在部分三不管區域大肆開辦邊境賭場,以‘神恩潤澤”、‘接受洗禮’等名義,誘惑周邊區域的富戶和平民前去參加賭博,結果就是洗禮歸來,一貧如洗。”
“許多人因此傾家蕩產,或自殺,或犯罪,給各國、各族造成了極大傷害。”
“第三,濫用神權審判!”
"
“第四,竊取各國機密!”
“第五,屠戮本國信徒!”
“第六,製造邊境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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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洋洋灑灑幾十頁,內容詳實,細節生動,還配有大量的圖片和注釋,在白皮書的最後,瀚海直接提出,要求星聯會立即組成聯合督察小組,進駐霧月神庭,全麵清查,審判,處置上述違背星聯會章程的惡行,還繁星一個
朗朗乾坤。
霧月神庭的代表臉色鐵青,一言不發,會議尚未結束就提前離席,當然,大概是去向神庭高層彙報,商議對策去了。
但瀚海的組合拳可不止這一招。
就在當天,瀚海在星聯會各國各族代表聯席會議上發起了一項提案,既然霧月神庭的代表缺席,那提案毫無疑問獲得了通過。
得到了授權的瀚海廣播電台和瀚海電視台,當晚就將白皮書的內容和相關證據製作成了廣播和電視節目,對整個繁星大陸進行了播送。
儘管反應過來的霧月神庭第一時間開始了全域收繳收音機的活動,但這哪裡是一時半會能管的住的事情?
這還冇完。
就在當天午夜時分,一檔名為“繁星麵對麵”的欄目,又給霧月神庭來了一記無法承受的重拳。
這是瀚海第一廣播電台頗受好評的吹逼小節目,每期請上幾名專家,在主持人的引導下縱論古今,指點南北。
因為這節目有著強烈的“鍵政”屬性,通常又並不可以針對某個國家或者勢力,大部分時候反而常以揭露瀚海本土的各種社會問題為樂,因此頗受各國的中上層人士和民間意見領袖的喜愛。
而今天,請來的這幾位專家,則是在節目中赤裸裸地揭開了一個問題。
神恩腐敗!
眾所周知,神庭的立身之本,就是神明的恩澤。
而神明的恩澤並不是憑空賜下的,神明需要供養,需要職業者“靈源”這種特殊能量的輸送。
霧月神庭,本質上就是因為控製了這麼一條上傳下達的通道,從而擴張發展起來的組織。
所謂的“神之代言”,“神明使者”,或許更合理的稱呼是“七眼掮客”。
舉個簡單的例子,某個神廟有一百名職業者,每個職業者平均每月能夠凝萃出二十份靈源,這就總共是兩千份,通過特殊的祈禱儀式,奉獻給七眼之神。
獲得了供奉的七眼之神自然要有所回報,畢竟這是個細水長流的買賣。所以,神明會降下對應的神恩,比如量化一下,一千點吧。
按照常理,那這一千點理應分配給這一百名供奉者,每人十點神恩,他們或用來強化武力,或用來調理身體,或者存下來準備關鍵時刻派上用場的“神跡”,都行。
但實際情況上,到這些供奉者手中的神恩,彆說十點了,有冇有,都是不確定的事兒。
“繁星麵對麵”的幾名專家,相互討論輪流補充,把這層機製扒得乾乾淨淨。
這個節目請來的專家,因為經常要嬉笑怒罵,點評時政,電視台為了保護隱私,在他們出鏡時通常會允許戴麵具,用化名。
比如,坐在中間那個白須白發白板麵具的老頭,桌上的席卡寫的就是【白牙】,此刻正在電視屏幕上,對著其他幾人侃侃而談。
“在我看來,霧月雖然上上下下都說自己是七眼之神的信徒,但信徒和信徒之間差彆也挺大的,就算按照最粗陋,最簡便的分法,也至少要分為三類。”
“神使,或者說神侍,也就是掌控者,神仆,也就是供奉者,還有最底下的信徒,也就是普通人。”
旁邊一名明顯有著獸人血統,毛發相當旺盛,代號是【鬥犬】的嘉賓插言問道:“普通人信徒我理解,就是不能輸送靈源的家夥嘛,跟各國的平民差不多。”
“但是神使和神仆不都是供奉神明,接受神恩的嗎,為什麼您會把他們分成兩類?”
【白牙】從鼻孔裡冷哼了一聲:“神仆隻有供奉的能力,神使卻掌握著神恩分配的權力,這能一樣?”
任何組織的存在,都必然有其賴以生存的經濟基礎,【白牙】解釋得很明白,神庭的運行,是由最底層的平民信徒來供應現實的,物質的基礎,而由神仆供奉者上供靈源,以神明回饋的神恩作為精神的,力量的基礎。
“過去幾百年時間裡,神恩的下降,是一個非常顯著的趨勢,為什麼降?神庭的解釋,是瀆神者越來越多,神明對繁星世界深感失望,唯有更加虔誠的供奉,才能喚回神明的寵愛!”
【白牙】老頭咧嘴,露出一口大黃牙,滿懷輕蔑:“放屁,就是因為神使這幫人,出的越來越少,拿的越來越多!”
“老先生說的冇錯,那幫神棍可太貪了!”
一旁掛著【長腿】標簽,但是身材在矮人中也隻能算矮子的嘉賓,在高腳凳上扭了扭:“這事,我可有發言權,我以前的東家就是個神官!”
“雖然最高也就爬到了牧守主教的位置,但是他手上攢下來的神恩,不但他自己經常能用來搞‘光輝普照”,就連他那個蠢的像豬一樣的兒子,都能使小神跡騙女娃娃玩!”
棲月。
“這些都哪來的,就憑他自己那點水平的供奉,攢一輩子也攢不出來!”
“繁星麵對麵”的女主持帶著一臉的天真與好奇,嬌聲問道:“神庭的聖典不是說,付出多少供奉,收獲多少神恩嗎?”
妹子的問話顯然特彆容易引發熱烈氛圍,幾個嘉賓爭先恐後地搶答。
“聖典是人編的,可不是神明編的,神明可不會按照聖典行事,能做到什麼程度,全看下麵的人!”
“就是,聖典上還說不許淫邪呢,你去南邊那些小神殿看看,許多神官袍子下麵都是光的,連底褲都不穿,就為了看見漂亮的信徒,袍子一掀就能乾………….”
“這個我也聽說過,少女不入廟,童男不進殿!”
眼看著話題越聊越歪,朝著下三路就去了,【白牙】不得不站出來,開始從製度上解析這個事情。
“神殿向上的供奉和向下的施恩,曾經是一體化的,也就是隻要在神廟帶有神力指引的神像之前祈禱,供奉,就能獲得神恩的回饋!”
“但是在兩百六十年前,霧月神庭和棲月打了一場大戰,神庭內部稱其為【綠澤大會戰】。”
“當時前線的損失相當慘重,讓神庭一度走到了要麵臨神罰的危險邊緣,所以不得不搞了一場大改革!”
談到這種曆史大事件,幾個男人立刻就拋下了妹子,轉過身來。
果然,哪裡的雄性都一樣,熱衷的話題不是帶著黃色,就是帶著紅色!
“等等,我有一點不理解!”【鬥犬】疑惑地問道:“神庭和棲月打仗,神罰不應該對著棲月去嗎?為什麼會罰神庭自己?”
【白牙】嗬嗬一笑:“因為神庭好罰一些。”
“對於神明來說,神源少了就是罪孽,祂並不關心這個罪孽是什麼原因,誰造成的,神明隻需發泄怒火,讓人們知道,不允許再發生這種事情就可以了。”
“具體罰的是誰,神明並無所謂!”
“罰對神明深深依賴的神庭,肯定比罰棲月要方便,消耗的神力也要小得多。”
“合算!”
這個乍一聽可能不大好理解,但是換到現代藍星的角度就很清楚,比如一個公司和另一個公司打商戰,打輸了,公司領導雷霆震怒,要追究責任。
你說他是會花重金把對手公司的人毒打一頓,還是直接對自己這邊打輸的下屬罰款或者開除呢?
那肯定大概率是後者,畢竟前者花錢,後者省錢。
搞清楚了這個邏輯,就知道神庭當時為什麼急眼了。
打彆人打不過,還有可能要挨自己“嚴父”的重拳,這不得拚命?
而他們想出的辦法,就是將神恩向一部分戰士身上傾斜。
這就是“神庭上下兩條線!”
所有基層神廟指向神明的神像,將神力指引改成了單向的通道,也就是隻管輸送,不管回饋。
神明賜予的神恩,則是通過另一條神力指引線,從單獨的核心主神像返回,而這些神恩,主持的神官有了分配的機動性,可以確定誰先來誰後來,承恩多長時間。
而神恩的賜予是線性衰減的,先後順序和承恩時長就等於直接決定了數量的多少。
就這樣,神殿在原本就能力卓越的聖殿騎士團基礎上,利用這種集中全國神恩資源的方式,耗時半年有餘,堆出了一支強防禦,強回複,信仰堅定,悍不畏死的軍團,最終反敗為勝,七戰七捷,全取綠澤堡壘,徹底壓製住了
這本來是個非常勵誌的改革故事。
但是…………
不用白牙多解釋,在場的人都明白,隻要這個變動不改回去,後麵會發生什麼。
各個神廟的主教權力空前膨脹,大量原本應該被回饋給供奉者們的神恩,成了他們手中可以調配的資源。
有些神官還會將大部分分配下去,隻是額外留出一部分,用來培養信仰更堅定,戰力更強大的戰士和祭司,為神庭的下一次戰爭做準備。
有些則是開始慢慢邀買人心,培養嫡係,努力鞏固自己主教的位置,爭取能夠一正永正。
還有一些則是集中資源,拚命滋養自己的二代,能上主教上主教,能當聖騎當聖騎,實在爛泥扶不上牆,那就想法設法塞進七曜花環商會、神學研究所、神史記錄局、神明唱詩班等等各種機構。
到了這個時候,事情就不可逆了,最嚴重的時候,神官階層們甚至於出過一點神恩都不回饋,隻給供奉者們發點錢作為補償,順便附贈一個“偉大遠景”的行為。
對了,這些錢還是神官從普通信徒那裡薅來的。
神庭一度烽煙四起,但是冇用,強大的聖殿騎士團足以碾壓一切反抗。
然後,供奉者越來越少,靈源越來越少,暴怒的七眼之神降下了神罰。
事實證明,這種不講道理的自上而下,比自下而上似乎更有效一些,神庭換了一位神皇,高層來了一場清洗,總算是重新調整了分配規則。
【白牙】大師悠悠地掰著手指:“我算了一下,在神庭的七大聖城之內,神恩的回饋,大概是供奉靈源滿值的一半,有的稍強一些,有的稍弱一些,每個聖城可能稍有區彆,但大體上還是維持著這個基準線。”
“對了,緋焰聖城除外。”
“第五神官維拉妮卡治下,神恩分配差不多是女七男三,要不然,你以為緋焰憑什麼能養出一支全女聖殿騎士團來。”
“七大聖城之外,郡縣一級,回饋比例大概是百分之三十八到四十二。”
“到了鄉鎮一級,大概隻有三成出頭了。”
“為什麼霧月神庭的職業者都往聖城擠,確實大城市給的要多一些。”
“對了!”
【白牙】老頭忽然抬起頭來,眼神中透出一股說不出的嘲諷之意。
“因為前麵壓榨得太狠,後麵這一放開,哎嘿,那些供奉者們都覺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所以啊,一個個感恩戴德,拚命奉獻,居然造就了霧月神庭的又一個大興盛期,壓的棲月頭都抬不起來。
“真是,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