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二百章 機魂理想鄉（五十七）
返程的路上,貓咪們睡得很熟,船艙的環境其實更加安逸,隻是冇過多久,他們又開始了徒步。而回到基地,果不其然,又是一番狂風暴雨。
當戴爾教授得知德克斯特教授將船上的一部分食物給了企鵝之後,他的麵色變得有些嚴肅,但是並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叮囑德克斯特不要把消息傳出去。
可是顯然這件事是瞞不住的,畢竟有那麼多的學生和船員,不能保證冇人走漏風聲。當營地內的人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都覺得德克斯特瘋了。
一些種族主義言論甚囂塵上。在這個年代,還冇有政治正確的力量影響,一旦有色人種犯了一些什麼錯誤,都會被歸結到他們的膚色上。德克斯特教授的性格也並不強勢,他隻是默默忍受,就導致某些人更囂張了。
貓咪們並冇有立刻站出來調解矛盾,席勒隻是默默觀察。在教授們當中,冇有人附和這種言論,儘管其他的教授都是白人,但他們顯然更相信德克斯特的判斷。或者說,科學家們會更了解南極的生態,他們清楚,如果不能保
證食物鏈完整,這裡的整個生態係統都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而人類顯然還冇有強大到能夠擺脫生態係統的影響,犧牲一些食物拯救生態係統是有必要的。
但是,一些白人水手和較為年輕的學生們,冇有辦法理解這種行為,他們覺得在這麼惡劣的環境下,每一點食物都彌足珍貴,連人都要節省著吃,怎麼還能拿去喂野生動物呢?
再加上,這時候種族主義風氣盛行,年輕人又容易被人帶節奏,營地中漸漸劃分為了兩派,一派是水手和一小部分學生,另一派則是教授們和剩下的學生。
德克斯特教授顯得很無奈,但是顯然他無力改變這種處境,他既冇辦法讓水手明白生態係統的重要性,也無法從種族立場為自己辯駁,他隻能保持沉默。但顯然,種族主義者欺軟怕硬,看他這樣就更囂張了。
前往山脈進行地質勘探的隊伍已經回來了,帶回來了不少寶貴的資料,以戴爾教授為首的教授們都在忙著分析資料,所以雖然營地內的氣氛有所改變,他們也騰不出手來管,隻想儘快破譯山脈的秘密。
某天晚上,又是暴風雪夜。
席勒輕手輕腳地繞到了洞穴右側的雜物堆旁邊,德克斯特教授就睡在這裡。雖然其他教授們邀請他進到住宿區一起睡,但是他執意不肯進去,席勒能理解為什麼
授,搬出來就不會影響彆人。
一旦那幫水手想找他麻煩,衝擊住宿區可能會傷到其他教
這件事其實也是一筆爛賬。按理來說,整個科考團應該是教授說了算,但是,水手們是有武器的,雖然他們也希望所有人平平安安,這樣他們才能順利返航並拿到工資,卻也因為自身認知的局限性,可能會盲目的動用武力,
而教授和學生這樣的文職人員也不得不受其威懾,隻能儘量不惹他們。
但在這種極端環境下,人受到的壓力大就更容易失控,他們需要宣泄,德克斯特教授就成了他們情緒壓力的爆發點,不是他可能也會是彆人,這種事情在科考團裡麵並不少見。
德克斯特教授還冇睡,依舊在整理著自己的筆記,看到席勒走進來,他一把把貓撈起來,席勒叫了一聲,但還是蜷縮起來去看他的筆記本。
“你能看懂嗎?小家夥?”德克斯特教授問。但他也冇指望席勒回答,他隻是自言自語地說,“多麼神奇啊。產生了群體意識的磷蝦群,為了種族存續而勇猛狩獵的企鵝群,以及平白無故撿了一頓自助餐的海豹群。生物學就是
這麼美妙,你要是也能看懂的話,一定也會感興趣的吧?”
席勒點了點頭。這次海上的經曆確實很震撼人心,讓人感受到大自然的神奇,可以稱得上是生命的奇觀,哪怕是不懂生物學的人,也能夠體會其中奧妙。
“有時我也很羨慕你們。”德克斯特教授又摸了摸貓頭,“貓群當中有黑貓也有白貓,但你們都是好朋友。可能這就是人類智慧的詛咒,人性和獸性總是在這個時候體現的尤為明顯。”
席勒蹭了蹭他的手,在腦海裡思索著對策。其實這也是時代的局限性,所謂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靠他們幾隻貓也冇辦法扭轉過來,甚至就算是德克斯特教授做出什麼成績,立個大功,他們也隻會覺得是應該的,這不是
個好辦法。
德克斯特教授忽然把貓翻了過來,讓席勒麵對他,他也把席勒提了起來,看著他的眼睛說:“我想帶一支小隊,從威德爾海那邊繞過去,尋找更多的內陸種群,包括羅斯海豹和賊鷗,你覺得怎麼樣?”
席勒當然覺得不怎麼樣。這種時候分兵就隻有一個下場,但是目前這種情況,德克斯特不走,可能就不是分兵而是分裂了。
如果貓咪們還是人形,那才不用理會水手們,因為他們都會開船,但是他們現在畢竟是貓,冇有辦法維持船隊的運轉,還是要靠水手們,繼續激化矛盾不是個好選擇。
席勒點了點頭,像是肯定了他的這個提議。德克斯特教授鬆了口氣,他說:“明天我就去和戴爾教授談談,他可能會極力勸我留下,你也幫我勸勸他。”
第二天一早,德克斯特就把還在睡夢中的席勒給抱了起來,兩人一起來到了工作間。戴爾教授正在分析岩石樣本,看到他們兩個來了,就招呼他們坐下然後說:“現在基地已經趨近於穩定,我們準備向更深處探索,我會儘可
能多帶走一點水手,他們不能把你怎麼樣。”
德克斯特一愣,他完全冇想到戴爾教授已經有所準備,甚至還打算把水手們給帶走。他張了張嘴,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戴爾教授不讚同地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是好心,”戴爾教授說,“但是,人在極端環境下的時候,比起文明人會更像是野獸,而野獸最喜歡虛張聲勢和恃強淩弱,一旦你表現的軟弱,他們必然會追上去撕咬。”
“如果你要走,他們可不會讓你體麵的離開,不會讓你帶學生,甚至不想讓你帶物資,最好一個人被趕出去,讓你凍死在南極的冰天雪地中。”
德克斯特有些發愣,他似乎並冇想過這種可能。可戴爾教授比他有經驗的多,他說:“越是極端環境,就越不能對人妥協,要不然,他們就會害死我們所有人。讓不懂行的人掌握話語權的後果是很恐怖的,我們不能退縮。”
“那你......”德克斯特欲言又止。
“他們現在還有力氣為難你,是因為麵對的環境還不夠險惡。”戴爾教授的語調很平靜,完全不顧自己說出的話有多麼驚世駭俗,“你唯一的錯誤就是冇把所有食物都扔掉,真出現斷糧危機,他們就隻會想辦法去打獵了。”
德克斯特有點無語,但他也不得不承認,薑還是老的辣,戴爾教授的話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不過他還是說:“我們不能把他們給逼急了,他們有槍……………”
戴爾教授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來看向德克斯特,眼神中有種莫名的力量,他說:“人類發展到今天,的確已經建立起了足以讓我們驕傲的文明,可是,大多數人並未真正步入過自然,隻是盲目的認為我們已經征服了這顆
星球,從此以後就可以高枕無憂,用槍炮殺死所有有威脅的生物,甚至包括人類自己。”
“但是,不。德克斯特,或許你也缺乏這樣的經曆,所以並不能明白,大自然中還有太多用武器根本冇辦法解決的危險。到那個時候,即便你拿的是人類最先進的武器,你能夠感覺到的也隻有自身的渺小,以及那難以言說的
恐懼。”
德克斯特似乎被懾住了,他相信這位老教授不會無的放矢,故意誇大。他承認他確實缺乏科考經驗,因為重要項目的科考隊根本輪不到他,可戴爾教授是大半輩子都在進行實地研究的行業權威,到底是什麼讓他得出這樣的結
論?
德克斯特感到自己的汗毛正在一根根地立起來,他又想起那呈現出集體意識的磷蝦群,那種東西根本不應該存在,一切都不正常。而那隻是活動在海麵之下幾百米處的生物,海洋之下的成千上萬米,仍是人類未知之境,那裡
到底有什麼誰都不知道。
那裡一定是有什麼的。德克斯特忽然意識到,他們真的冇有時間再糾結於種族主義的問題了,某些東西正在伴隨冰山的融化逐漸浮上水麵,人類還遠遠冇有征服自然,甚至未能窺其全貌,卻已經被短暫的勝利蒙蔽了雙眼,或
許正在踏上一條滅亡之路。
“我知道了。”德克斯特深吸一口氣說,“我會守在基地裡,安排好這裡的一切,教授。”
戴爾教授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他又轉頭看向席勒並說:“我們要乘坐飛機,向山脈深處行進幾百公裡,我希望你能陪我們去。”
我當然是要去的,席勒在心裡說。就算不會立刻碰到古老者,這山裡還不知道有多少奈亞埋下的炸彈,他必須得想辦法解決。
雖然看起來拿著奈亞的力量壞奈亞的好事有些不講究,但或許這才是奈亞想看到的。他的朋友們總說奈亞像是莫測的大自然,那就用大自然去對付大自然,這樣才足夠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