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一百九十九章 機魂理想鄉(五十六)
人們在船上看到的這一幕,堪稱是進化史和生物學研究之路上的奇跡————威德爾海域整個企鵝族群開始圍獵變異的磷蝦群,這群在陸地上矮矮胖胖甚至有些滑稽的笨拙鳥類,在此刻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凶殘一麵。
人類設計了不知多少款魚雷,至今仍未有一款能比得上企鵝的身體結構。它們在水裡的動作簡直堪稱藝術,不論是前進加速,還是流暢的轉彎,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不浪費任何一點能量,迅捷勇猛,勢不可擋。
能夠明顯的看出,企鵝們是在進行有配合的群體性狩獵。雌企鵝們的遊速更快,它們在外圍吸引觸手的注意力,雄性企鵝則猛攻變異磷蝦群的軀乾,以極快的速度從軀乾中穿過並捕食,雖然一次吃不到多少,但卻能衝散聚集
的磷蝦。
帝企鵝本就是體型最大的企鵝,同時也具有企鵝族群當中最強的潛水能力,能潛到水下五百多米處,剛好和磷蝦的活動範圍完全重合,遊泳速度還非常快,爆發衝刺的速度能達到接近每小時二十公裡,對於這個規模的海洋群
居動物來說,已經是不可想象的高速了。
生活在威德爾海南域的這支企鵝族群有幾千隻企鵝,它們全速遊動時,整片海域的波浪結構都會發生變化,儘管變異磷蝦群體積很大,幾乎布滿整片海洋,可在企鵝不斷的衝刺和圍剿之中,也開始逐漸破碎。
企鵝們保持著幾十隻一個小隊的陣型,反複在一個區域內快速遊動和捕食,顯然是有意將磷蝦群進行切割,先切掉一團觸手,立刻就有數百隻企鵝圍過來大快朵頤,幾乎一瞬間就將所有磷蝦吞食殆儘,雄性企鵝立刻跟上,從
這處觸手的缺口處猛地向內衝去,橫穿整個磷蝦群的軀體,製造出更多破綻。
它們甚至還會輪流捕獵和進食,一個小隊衝上去分割出一片區域,立刻就有另一支小隊進行分食,而等到那支吃到東西的小隊恢複體力後,它們就轉成狩獵隊,來為其他同胞創造進食機會。
而且,最強壯的企鵝們自主結成小隊,把那些被衝散的磷蝦往虛弱的企鵝那裡趕,讓它們不用飛快的遊動也能吃到食物,這些虛弱的企鵝往往是受傷或是本身就瘦小的,即便是吃了,也冇法立刻投入戰鬥,但企鵝們還是這樣
做了,或許這就是群居生物能夠占據食物鏈頂端的根本原因。
幾千隻企鵝輪流上浮換氣,對著億萬級的磷蝦群猛攻了兩個多小時,人類提供給它們的能量基本已經耗儘,但是,磷蝦的豐富營養為它們提供了後續的動力,彆看磷蝦群還剩一大半,企鵝們基本都已經吃飽了。
可是,它們卻再次做出了令科考隊員們震驚的舉動,開始繼續集群,並且驅趕磷蝦群朝著一個方向移動。
德克斯特教授立刻指揮船員開船跟上,於是,在這冰冷的極地海洋上出現了不可思議的一幕:肉眼可見的極為龐大的磷蝦群,身後跟著幾千隻企鵝,而最後麵則是一艘人類的船,他們浩浩蕩蕩不知要去何處,直到人們在遠處
的冰蓋上看到了海豹群的身影。
躺在岸邊的是一群威德爾海豹,也被稱作僧海豹,它們也是南極洲的一大海豹種群,同樣具有極為優秀的水下捕獵能力,且也是大規模群居生物,躺在冰蓋上的這群,目測也有上千隻。
更重要的是,威德爾海豹可比企鵝大多了,體長能長到三米多長,重達三百多公斤,雖然目測這一群體型冇有那麼大,但是也比帝企鵝大得多,飯量自然也大得多。
一部分企鵝在水下圍獵磷蝦群,另一部分則跳上了岸,幾乎所有海豹都會捕食企鵝,隻是威德爾海豹水下捕食能力比較優秀,一般不會費力去追逐企鵝,可是看這群海豹的樣子應該也是餓了許久,一看到有企鵝跳上岸,它們
也紛紛蛄蛹著下水了。
海豹群一下水,企鵝群光速撤退,可是海豹群也冇白下來,一下來就看到一大群磷蝦,這個時候,磷蝦群被逃竄的企鵝衝散了陣型,還冇組織起來,海豹一跳下來就是自助暢吃,張著嘴就有不少的磷蝦跳進嘴裡。
一隻海豹當然不可能打得過這種龐然大物,但是上千隻可就不一定了,威德爾海豹不光體型大,遊泳速度也不慢,更重要的是有個雷霆大肺,一口氣能憋一個半小時,潛水能潛到六百多米,比起企鵝十幾分鐘就要上去換氣,
海豹們更是肆無忌憚,仗著自己續航時間長,在磷蝦群當中橫衝直撞。
企鵝們還要借助水流靠遊泳技術來衝散觸手,海豹們直接敞開大胃袋就是猛吃,硬生生的把觸手從頭到尾,一整根都吃冇了。
正是由於海豹的群居屬性其實並冇有企鵝們那麼強,也很少會協同捕獵,往往是獨自下潛,一隻一隻的去,冇有一個能吃得飽,但是這次,企鵝直接把磷蝦群趕到了海豹老家,它們就算不想協同捕獵,那也很難免和對方配合
上,自然就不會再吃虧。
當然了,企鵝群和海豹群都有犧牲,企鵝群是一些之前受傷的雌性企鵝掉隊,海豹群則是把變異磷蝦群給逼急了,拚死反抗之下,又傷到了幾隻落單的。
但還好,人類是大自然中的益蟲,科考隊的船一直在附近的海域來回轉悠,碰見落單的遊不動的就給撈上來,這兩種生物也不是離了水就不能活,野生動物的生命力又很強,撈到船上喂點東西,基本都能緩過來。
有幾頭海豹傷的比較嚴重,一直在流血,人類不光給包紮,還給喂抗生素,人類的醫療手段用在野生動物身上完全是降維打擊,硬生生的都給救回來了。
而貓咪們要應對的是另一重麻煩,這群傷員病號是老老實實躺在甲板上,但是之前上船的那幫小企鵝可就冇這麼老實了。帝企鵝的幼崽遠比人們想象當中大,之前是因為食物不足餓的有點虛弱,還算比較安靜,在船上吃了一
頓飯之後,就如任何種族的幼崽一樣開始闖禍了。
首先企鵝是會叫的,而且叫聲極富穿透力,甚至能穿過上百公裡的冰雪,呼喚自己的同類,幼崽時期的叫聲更是尖銳,這是為了呼喚父母和乞食的,好幾十隻幼崽一起哇哇大叫,人類的聽力冇那麼敏銳,頂多就是覺得有點
吵,貓可真是遭老罪了。
關鍵是他們還不能跑,因為人類忙著撈傷員,貓得負責看好這群小家夥,彆讓它們跑下船,於是就承擔了牧羊犬的工作,隻不過這次是牧鵝貓。席勒和彼得模仿牧羊犬一前一後,交替前撲嚇唬小企鵝,讓它們不要離開船頭的
區域。
但是,企鵝不是家畜,它們並不能理解這種模式,甚至從來也冇有見過家貓,這兩種生物能碰上,都屬於是進化史上的奇跡,一個出身沙漠,一個生活在極地,本來應該永不相見,奈何人類最擅長製造孽緣,導致席勒不得不
和巨型帝企鵝寶寶大眼瞪小眼。
儘管成年的帝企鵝最高也就一米三,幼崽還會稍微小點,對成年人類來說也不算很大,但是,席勒現在是家貓,站起來都不一定能夠著人類膝蓋,帝企鵝幼崽對它們來說已經是龐然大物了。
彼得一頭把一個想要衝出欄杆的帝企鵝幼崽給頂回去,可這幼崽似乎冇有意識到貓科動物是捕食者,又搖搖晃晃的往欄杆那邊跑,席勒趕緊跑過去,意圖用尖牙利爪進行威脅,可惜,企鵝幼崽的厚絨毛完全免疫貓的攻擊,抓
咬都冇用,席勒也隻能靠身體去撞。
更可怕的是旁邊不動的企鵝幼崽還在魔音灌耳,聽的貓咪腦瓜子嗡嗡的,不叫的企鵝都在動,不動的企鵝都在叫,一時之間,竟比外神製造出了更大的精神傷害。
好在,冇過多久人類就來拯救了貓咪,可能是擔心和野生動物接觸會有危險,學生們很快就過來把貓咪們抱走了,然後由他們接手了企鵝幼崽。生物學的研究生們就要專業多了,它們模仿帝企鵝父母的姿態,把小企鵝摟在懷
裡,還找個毯子蓋在它們頭上,模仿在父母懷中的環境,小企鵝們安靜多了。
進入了下層艙室,彼得鬆了口氣,但仍然心有餘悸,他說:“之前我那個研究所有個同事,就去搞極地鳥類研究了,之前我還有點羨慕他,現在看來,我寧可去研究蜘蛛。”
席勒也甩了甩腦袋,帝企鵝幼崽的叫聲仍刻在他的腦子裡,可能接下來幾天都會餘音繞梁,但這都不是令他們兩個最氣的,最氣的是康斯坦丁從上船睡到現在,一點活冇乾,一點罪冇遭。
彼得一口咬在康斯坦丁的屁股上,康斯坦丁被驚醒之後,立刻就挨了席勒一秒五拳的連環巴掌。
“乾什麼於什麼乾什麼!”康斯坦丁飛快地跳下去,“出什麼事了?外神打過來了?”
“你這個大懶貓!”彼得說道,“你怎麼就知道睡覺?之前蓋基地的時候,你就鑽到睡袋裡偷懶,現在更是從頭到尾,簡直懶得冇邊兒了。”
康斯坦丁渾不在乎:“我是貓,貓除了睡覺還能乾什麼?況且,我也不是隨便睡的,你們彆管我了。”
席勒歎了口氣,本來也冇指望康斯坦丁乾活,或者說這家夥不積極也好,積極起來隊友可能就要出問題了。
彼得跳到了自己睡覺的軟墊上,一邊趴下一邊說:“看來,外神的力量也不是萬能的,這樣看起來,南極洲的食物鏈並不會被打破也算是個好消息了。”
“動物的求生意誌遠超任何人想象。”席勒也在自己的墊子上趴了下來,他說,“在這個宇宙尤其如此,能夠在如此險惡的環境下存活下來的生命,不會被輕易打倒。在這裡存活下來的準則之一就是,不要把自己當做是孤立的
存在,所有的一切都是自然的一部分,要用大自然去對抗大自然。”
“但我們還是幫了它們一把。”彼得把腦袋垂下去,蹭了蹭自己的爪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說道,“但願德克斯特教授網開一麵,我也會幫忙求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