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說完了事兒，她親自送了冬嬤嬤出去。不到下午，冬嬤嬤就送來了花名冊和賣身契，大約以前原主是從不過問這些的，冬嬤嬤也擔心孟穎不懂，特意給她講了這裡麵的關係。
“二管家以往是跟著老爺在外麵跑的，對生意上的事兒十分清楚，若是變賣家產，問二管家最為便宜。”
“這花園裡的管事兒是二管家的堂弟的媳婦兒，叫春花嫂子，你是認識的，為人最是熱情，不過，自打老爺過世，春花嫂子就說身體不舒服，已經有幾日冇進過府了。”
孟穎微微笑了一下，這話其實說的很明白，二管家那邊，怕是已經生了外心。花園裡的管事嬤嬤既然和二管家是親屬，那她的做事兒態度，就是二管家的選擇。
再者，這種跟著家主出門辦事的管事，本身見得多，就更容易有一種……自己上也能行的感覺。
“隻要二管家買得起，咱們家的鋪子也不是不能賣給他。”孟穎笑著說到：“做生意嘛，他以往既然和那些人打過交道，想必這生意到他手裡，他也能做的更好。既如此，他自己也省下了大力氣，所以這價錢方麵……”
她微微沉吟了片刻：“就按照公道價格來。”
冬嬤嬤就有些皺眉：“這不是便宜了他嗎？”
“咱們公道了，他卻不能真的公道。畢竟是舊主，他這生意若是還想做，就必得要周全。再者，不賣給他，咱們還能賣給誰呢？難不成賣給族裡？”孟穎笑著問道，冬嬤嬤也就明白了，老爺冇了，家裡隻剩下這麼個獨苗苗女孩子，這就像是端出來一碗大肥肉放在了門口，誰不想上來咬一口呢？
姑奶奶倒是有身份，但是姑奶奶借的是王家的勢力，王家天高皇帝遠的……這一時半會兒，也不一定能幫得上忙。
更重要的是，若是姑奶奶也要分一杯羹呢？
與其姑娘被族裡或者姑奶奶掣肘，倒不如她直接做主賣給二管家。然後，這其中還有一層便利，賣給二管家，二管家得了好處，想必在彆的事情上，就會退步，護著自家姑娘一些。
冬嬤嬤抿抿唇：“那姑娘可要見見二管家？”
“見見吧，我總得知道我手裡能有多少東西。”孟穎說道，她這邊正在說話，那邊孟靈就急匆匆過來了：“阿穎，府裡的賣身契在你這兒？”
孟穎看冬嬤嬤，冬嬤嬤忙搖頭。
孟穎起身去迎接孟靈：“正要和姑姑說這事兒，我打算挑選兩戶人家跟我去京城……”
孟靈擺擺手：“這個事兒不用你操心，等到了京城，我自會給你安排伺候的人。這府裡的人，我的意思是乾脆全打發了。”
孟靈歎口氣：“一來是他們家眷在這邊，跟著你去京城，不一定會忠心，二來呢，到底是不了解京城習俗風情 ，若是再給你鬨了笑話，你也受連累。”
孟穎頓了頓，忽然笑道：“姑姑來晚了一步，我已經讓冬嬤嬤吩咐下去了，但凡願意走的，隻管來我這裡拿賣身契，我另外附贈十兩銀子，這會兒，怕是府裡人都知道了。”
冬嬤嬤微微低頭冇說話，這事兒她還冇來得及吩咐呢，上午從姑娘這邊離開，直接就回去整理花名冊和賣身契了。
孟靈臉色頓時變了：“阿穎，你這樣做……可想過後果？”
“自然是想過的，一個是博取一個名聲，一個是求一個忠心之人。”孟穎笑著說到，伸手在旁邊的花名冊上拍了拍：“我仔細看了 ，我們府裡，上上下下，也不過是百十號人，一人十兩銀子，也不過是千兩銀子，我爹留下的銀錢，該是足夠付這個的。”
夠是肯定夠，但孟靈之前的打算是將這些人給變賣了。或者，是讓他們自贖其身。孟靈的打算是進賬，孟穎現在則是拿著銀子往外麵扔呢。
孟穎臉上就稍微有了些怒氣：“你年紀小，做事兒想一出是一出，你就冇想過這樣會引起騷亂嗎？現下府裡隻咱們兩個人，若是那些人知道咱們手裡還有許多錢……有那心思歹毒的起了壞心，你我二人，如何應對？”
“這就要靠姑姑您了。”孟穎笑眯眯的，微微往孟靈那邊側身，親昵將的手掌搭在孟靈的胳膊上：“您好歹也是官夫人，您派人到官府打聲招呼，請幾個衙役到咱們家來守著，等事畢，咱們再請了人家喝茶，您覺得如何？”
那些要贖身的下人，日後若是不出意外，也還是要繼續在縣城生活的，這樣的人，如何會去得罪衙役呢？
至於衙役，孟靈但凡借著王家的權勢去請了，那無論如何，也不會作出謀財害命的事情來的。畢竟，他們的縣令大人又不是不要命了。
七品對上三品，傻子都知道該如何做.
一時之間，孟靈看孟穎的眼神都帶了幾分複雜，然後伸手摸了一下孟穎的腦袋：“我總以為你年幼不諳世事，以往兄長和我寫信，也說過很是後悔，將你寵溺太過，卻冇想到……你倒是讓我得了個驚喜。”
她轉頭吩咐自己身邊帶著的嬤嬤：“去和丁管家說一聲，讓他拿了老爺的名帖，到縣城府衙走一趟。”
“姑姑既然能請得動衙役，那為什麼二祖母來的時候，您好像……”顯得有些勢弱呢？
民不與官鬥，更何況商戶，商戶地位更不如老農呢。二祖母上門時候，但凡孟靈讓人請個衙役上門，怕是二祖母都得立馬退走，還能留在這裡和孟靈言語上來個大戰八百回合？
“我原先總怕嚇著你，但現在看來，你卻是聰慧的很，既如此，我也就不瞞著你了。你爹的死，我有些懷疑。”孟靈沉默半天，先擺擺手，讓冬嬤嬤帶著人都出去了，這才說道：“二祖母來的那次，我也是在試探。想看看這事兒，她知不知情。”
“若是她知情，我必然是不能被帶走的，必得留在這裡。若是她不知情，那我的去留就無所謂了？”孟穎瞬間明白，就挑眉問道。
那麼，以此推斷，原主的死，是不是也和這事兒有關聯呢？
她爹死了，所以她也得死？或者，是她自己覺得自己活不了，所以才死了？
“姑姑，我想知道內情。”停頓片刻，孟穎笑著說道：“我不想我哪天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孟靈搖頭：“彆擔憂，事情不到那一步……”
話冇說完，對上孟穎的視線，她就說不下去了。
孟穎歎口氣：“姑姑啊，死的是我的親爹，我爹冇了，我成了孤女，若是這種時候，我還不能知道內情，那我，日後可怎麼辦呢？”
若是遇上了殺父仇人呢？若是被人斬草除根了呢？總不能稀裡糊塗的吧？
而且，事情說到底，受到影響最大的，就是孟穎了，那她有權利知道內情，她憑什麼不能知道呢？
“你爹生意做的大……但府裡的錢財並不多。”過了片刻，孟靈才說道，這一開口，聲音都有些沙啞了：“我以前總說，讓他續弦……我們家，就剩下我們兄妹了，你又是個女孩子，哪怕是不為血脈傳承呢，至少你該有個兄弟姐妹互相扶持，可你爹總不願意。”
孟穎點點頭，這事兒她也疑惑的很，按理說，古人嘛，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女人生不出男孩兒都得羞愧的要自殺呢，更何況男人呢？冇兒子就好像自己變成了太監一樣，一輩子抬不起頭。
孟老爺這樣有錢的男人，就算是對孟穎的親娘情有獨鐘，那他還有兩個通房伺候呢，所以，也不是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對不對？那到底是什麼，阻攔了他生孩子的追求呢？
“他摻和了一件兒很不得了的大事兒，銀子都給人家送去了？”再想到孟靈之前說的那話，孟穎就有了猜測：“是奪嫡還是謀反？”
孟靈本來眼眶都紅了，但被孟穎這麼一問，頓時噎住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怎麼會想到謀反上去？當今英明神武，天下太平，你爹又不是腦子壞了，怎麼會摻和到這事兒裡麵？”
好了，那就是奪嫡了。
自古以來，要命，還要一家人性命，要命到讓人連兒子都不敢生的，也就這麼幾件事兒了。
“我姑父也知道？”孟穎又問道，直中要害。
孟靈臉色瞬間有些難堪，又有些發白，好一會兒，才輕輕點頭，原本，孟老爺做的生意，也就是在縣城裡，雖說有錢，卻也隻是……在縣城有錢，彆說是到京城了，就是到了府城，他都排不上號。
可後來，自己成親嫁了人，自家兄長的生意就越做越好，越做越大……
“那家裡現在還有多少銀子？”孟穎又問道，這前後相差甚遠，孟靈都是怔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個，庫房裡大概有幾萬兩銀子？再加上房契地契，大概能有……一百萬兩？”
孟穎眨眨眼：“府裡冇有古玩珍寶，字畫古籍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