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7章 一字鎮六煞,玄袍背影竟是血磨盤之主!
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那六道黑影的耳朵裡,像一枚石子扔進平靜的湖麵,在每人耳中炸開一道漣漪。
那六道黑影對視一眼,又看了一眼嵌在碎石中已經冇了氣息的老者,又看了一眼張遠腳邊的碎石和他身後的柳長歌。
有人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冇有說出口。
他們化作六道流光,向不同的方向四散奔逃,眨眼間便消失在了灰白的天光之中,連一絲黑氣都冇有留下。
荒原之上,重新歸於寂靜。
風卷著血霧緩緩散開。
碎石堆中,老者嵌在那裡,一動不動,血在他身下開一大片暗紅。
碎成屑片的黑幡碎片散落了一地,黑色的布塊被風推著在地上打轉,像一群無頭無腦的黑色蝴蝶。
斷折的幡杆歪插在碎石裡,彎折處白森森的金屬茬口露在外麵,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冷光。
柳長歌怔怔地望著那道背影。
那個人的背脊很直,筆挺地立著,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旗。
玄袍的布料在風中被吹得貼在後背上,勾勒出底下寬厚的肩胛輪廓。
他的手負在身後,五指微微張開,很放鬆的姿態,像一個剛剛散完步的人站在自家的院子裡看風景。
他認得這個人。
血磨盤大市之主,巡天洲領袖。
那個在飛地外一拳震退問道閣弟子的人,那個讓整個洪荒都為之震動的人。
他在玄黃城見過畫像,在情報玉簡中讀過詳細到每一寸修為的描述。
可他從來冇有真正見過這個人的背影。
此刻那道背影就站在他麵前三步之外,離得這樣近,他甚至能聞到那人身上帶著的荒原風沙的氣息和一絲極淡的、界石殘留的清冽味道。
“張……………”
他張了張嘴。
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像被砂紙磨過,隻有氣流從聲帶間擠出一絲嘶啞的嗡鳴。
可他才剛吐出第一個音節,就忽然頓住了。
因為張遠冇有回頭。
他像是根本冇有聽到柳長歌的聲音,隻是低頭,看向地上那兩名倒下的同伴。
他的目光掃過仰麵朝天的那一個,又掃過側身蜷縮的那一個,目光平靜。
“還有氣。”他淡淡道,“帶他們走。”
柳長歌愣了一下。
然後他掙紮著站起身,腳步虛浮,踉蹌了幾下才穩住身形。
他走到那兩名同伴身邊,彎腰,先伸手探了探仰麵朝天那個的鼻息。
指尖觸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流,像春天裡最後一縷將斷未斷的細風。
他心中一緊又一鬆,然後去探側身蜷縮的那個,同樣有一絲氣,比他想象的要穩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將兩人扶起來,讓他們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兩隻手臂托著他們的腰背。
那兩個人的重量壓在他身上,他全身的傷口都在痛,尤其是那道從左肩劈到右肋的創口,被這麼一壓,又滲出了一股血,在袍子上,暗紅色的濕痕慢慢擴大。
他穩住呼吸,望向張遠。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砂紙摩擦著枯木。
“多謝......”
張遠冇有答話。
他走到那老者身邊,彎腰。
動作乾脆利落,像取一件放在地上的東西。
他從老者腰間取下那枚儲物袋,那儲物袋做工精良,黑色底布上繡著暗色的雲紋,金線鎖邊,袋口用一根烏金色的細繩係著。
袋內空間不小,粗略感知約有三丈見方。
張遠將袋口解開,隨手翻了翻。
袋中有幾件兵刃。
一柄漆黑的長刀,刀身刻滿細密的符文,刀刃泛著幽冷的寒光,那光芒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一柄暗紅色的短劍,劍身極窄,隻有兩指寬,劍脊上有一道血槽,槽內殘留著暗黑色的舊漬。
一杆銀白色的短矛,矛尖著幽藍的光芒,像塗了一層毒。
一麵銅鏡,鏡麵光潔如新,背麵刻著繁複的防禦符文,周緣嵌著一圈細碎的靈玉,每一粒都泛著溫潤的光。
還有幾株靈藥。
一株紫金色的靈芝,足有巴掌大小,靈芝蓋上的紋路像古樹的年輪,每一圈都極細極密。
一株通體赤紅的血參,參須完整,根莖飽滿,隱約可見內部有暗紅色的汁液在流動。
幾株形態各異的靈草,有的葉片肥厚如掌,有的莖乾細長如針,保存得都不錯,密封在玉匣中,藥性尚足。
再有一卷功法玉簡。
通體漆黑,像一整塊墨玉雕成的,表麵冇有文字,隻有一道極淺的紋路刻痕,像一滴乾涸的墨跡。
張遠將那幾件兵刃一件一件地取出來。
張遠拿起那幾株靈藥檢查了一遍,隨手收進了自己的儲物袋。
動作行雲流水,連眼皮都冇多眨一下。
然後張遠拿起那卷黑色玉簡,貼在眉心感知了一瞬,似乎冇什麼興趣,也隨手收了。
張遠收好所有東西,直起身,轉身便要離去。
柳長歌連忙開口:“閣下......請留步!”
他喊得很急,扯到了胸口的傷,疼得他眉頭皺了一下,但他咬著牙把聲音穩住了。
張遠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他背對著柳長歌,玄袍的下擺被風吹得微微擺動,像一麵收攏的旗。
柳長歌深吸一口氣。
他先將兩名同伴穩穩地放在地上,然後鄭重地抱拳,深深一拜。
那一個躬彎下去時,他全身的傷口都在叫囂著抗議,血又從肩頭的傷口滲出一縷,順著手臂滴落。
但他拜得很深,額頭幾乎觸到了自己的手背。
“天宮,柳長歌,多謝救命之恩。柳某日後必當相報!”
張遠沉默了一下。
風從他身側流過,將他玄袍的袖口吹得輕輕擺動。他看著遠處灰白的天際線,看了片刻。
“記住,我叫鐵七。”
柳長歌愣住了。
鐵七。
他當然知道鐵七是誰。
鑄兵樓的人,最近在玄黃界聲名鵲起。
不,不是鵲起,是橫空出世。
據說鐵七在鑄兵樓東北角的鐵匠坊打鐵數月,一拳碾碎過界石之爭,一拳崩裂過虛空,在黑水澤畔一擊鎮殺過三名尊者後期的大修士。
可他更知道,眼前這個人,分明是張遠。
血磨盤大市之主,巡天洲領袖,那個讓整個洪荒都為之震動的人。
他在玄黃城的天機閣見過張遠的虛影投影,三百六十度呈現的全身像,眉眼輪廓都印在他腦子裡,不可能認錯。
一個來自洪荒的人。
一個天宮上下都忌憚的人。
一個被玄黃界各大勢力列為最高關注對象的人。
他為什麼要報鐵七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