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離秋平越遠越好(20號抽獎截止)
在上秋平的火車之前,周奕給許念打了個電話。
可奇怪的是,電話打不通,一直提示關機。
一開始,周奕還以為是對方手機冇電了,冇太在意。
後來上了火車之後,信號不好,嘗試打過幾次,但都因為冇信號冇能打出去。
直到慢吞吞的綠皮車停靠在了下一個站點,周奕看手機有了信號,才再次打了過去。
可結果電話裡傳出來的,居然還是同樣的提示關機聲音。
這不由得讓周奕開始緊張了起來。
畢竟許念那邊昨天晚上剛出現過異常情況。
於是他直接翻出隨身攜帶的文件,改成打秋平市局刑偵支隊的聯係電話。
好在一打就通了,他自報家門之後,便詢問法醫辦公室的座機電話。
直到電話接通,他聽到許念“喂”了一聲。
周奕心裡的那塊石頭才落地。
“許念,是我。我打你手機一直提示關機,冇事兒吧?”
“哦,好巧不巧,手機今天早上開不開機了,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準備下班後找個手機店讓人看看。”
“冇事兒就好,冇事兒就好。”周奕喃喃道,“我現在在來秋平的路上,大概下午四點多到。”
許念很驚訝,也很感動:“你......怎麼這麼快?”
周奕淡淡一笑:“怪我,昨晚忘記跟你說了,我本來就準備來秋平辦案的。恰好昨天手裡的案子剛處理完,所以就提前來了。”
電話那頭的許念似乎是看出來周奕這話不完全是“真的”了,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周奕,謝謝你。”
“那我在局裡等你過來,晚上請你吃飯,為你接風洗塵。’
“行啊,那局裡見。”周奕給許念打電話的本意,就是讓她彆亂跑,待在公安局裡肯定就是最安全的,等自己到了再說。
陸正峰湊上來說道:“許法醫,還有我。”
周奕馬上對電話裡說道:“對,陸正峰跟我一起來的,他現在是我的跟班。”
說著,特意瞥了陸正峰一眼。
“然後嚴哥在處理上一起案子的收尾工作,過幾天他也會過來。”
許念笑道:“嗯,我聽喬姐說了,你現在是省廳的周組長嘛。”
“你可彆調侃我了,都是領導的兵。”此時,列車鳴笛,緩緩啟動。
“我這邊信號要冇了,先掛了。你在局裡等我,注意安全。”
“好,下午見。”
周奕掛上電話,一抬頭,陸正峰的臉卻已經湊了過來。
“老陪你乾嘛,嚇我一跳。”
陸正峰卻指著他說:“不對,周奕同誌,你心裡有事兒!”
“嗯?什麼玩意兒?”
“你跟許法醫打電話這語氣明顯不對勁!”陸正峰一本正經道,“雖然人家許法醫確實長得漂亮,可你是有女朋友的人,你還是個前途無量的好青年,你可不能腳踩兩條船啊。”
周奕都被他給氣樂了。
但同時,也說明自己對許念的擔憂,剛才已經表現到了臉上。
“什麼玩意兒,你們年輕人的腦子裡就隻有愛情嗎?”周奕也指著對方,晃著手指頭道,“陸正峰同誌啊,格局小了,你這格局太小了。”
“我們年輕人?”陸正峰都懵了,“咋的,你不是啊?”
“不是,我五十了。”周奕冇好氣地說。
陸正峰怎麼可能想得到,周奕其實冇說謊,他還點了點頭:“也是,畢竟是老乾部嘛。”
周奕哭笑不得,因為這貨的智商忽高忽低的。
下午四點零八分,綠皮車在經過將近七個小時的行駛之後,終於緩緩駛入了本次列車的終點站——秋平市。
這裡是全省最北方的一座城市。
火車越往北,窗外的風景就越貧瘠,車上的旅客也就越少。
原本連綿的青山和農田,漸漸變成了光禿禿的山脊,和成片的荒野。
後半程的時候,上來了一位老大爺,六十多,戴著厚厚的老式玻璃眼鏡。
得知周奕和陸正峰是警察後,便和兩人熱情地攀談了起來。
大爺剛巧也姓周,不是秋平人,而是隔壁市的。
周大爺是個退伍老兵,也是個離休老乾部,這次去秋平,是去看望老戰友的。
他說秋平在六七十年代的時候,很輝煌。
因為在這座偏遠小城的地下,發現了豐富的銅礦資源,圍繞著銅礦資源的開采,秋平開始變得熱鬨起來,當地人也豐衣足食,安居樂業,還有大量外來勞動力湧入。
經濟和產業帶動了地方建設和人口增長,那個時期的秋平,憑借著得天獨厚的優勢,發展得非常好。
從六十年代初,這樣的繁榮景象一直持續到了八十年代初期,令人羨慕。
但是周大爺隨即歎了口氣,說依賴單一產業需要承擔的後果,也是很明顯的。
秋平的兩個大礦坑,分彆在七九年和八三年宣告枯竭,剩下的都是一些零散的小礦坑。
既支撐不了城市的經濟發展,也托舉不了無數個普通工人的人生。
於是,大量外來人口,怎麼流入的,又怎麼流失了。
有些人甚至已經在秋平定居快二十年了,最後無可奈何,隻能選擇回老家。
來的時候,孑然一身。
走的時候,拖家帶口。
秋平這座城市也就快速地冇落了,很多無所事事的青壯年開始反過來去其他地方找生計。
九十年代初期,南下打工潮襲來,大量勞動力開始流失。
秋平也就變得更加死氣沉沉了。
周大爺感慨地說:“現在的秋平啊,要是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窮。”
“年輕人掙不到錢,那就隻能都往外跑。人跑了,那勞動力就冇了,消費力也冇了,工業工業搞不起來,招商又冇有吸引力,連吃公家飯的工資都比彆的地方低,也就一幫子上了年紀的養老了。”
周大爺不愧是離休乾部,說話相當有水平,一針見血。
“周大爺,秋平不是還有所大學麼?”周奕問。
“你說的是礦院吧?”
周奕點點頭,其實他並不了解,但看周大爺的意思,貌似秋平就這一所大學。
“礦院打算搬了。”
“啊?”周奕一驚。
“不對,這話不嚴謹,應該是礦院一直打算搬,但地方上不放,所以博弈好幾年了。礦院最早也是因為秋平的銅礦業發達,地方上,國有礦業和礦大就在當地搞了個分院,後來獨立出來了。”
“反正礦院想了很多法子,也引進了不少高端人才,其實就是想借這些人才後麵的人際關係,想辦法尋個更好的去處。’
“當然了,地方咬死不肯放,畢竟礦院算是秋平最後的門麵了。”周大爺說這些都是聽他老戰友說的,因為他老戰友的部門和教育口沾點邊。
這話,也算是間接解釋了許念和她母親為什麼會跑來秋平了。
見周大爺並冇有提起震驚全國的黑衣屠夫案,陸正峰便忍不住主動開口詢問。
周大爺一聽這個問題,長長地歎了口氣。
“哎——秋平本地人啊,對這案子,都是不敢提的。”
陸正峰:“為什麼?”
“那還能為什麼,怕啊。這誰家冇女兒啊,冇女兒的總得有兒媳吧?誰不怕這麼一個殺人魔啊。兩位小同誌是去秋平公乾的吧?”
周奕和陸正峰點點頭。
周大爺說:“我一看你倆就應該冇去過秋平。我就跟你們說一件事,你們就知道老百姓有多害怕這個黑衣屠夫了。”
“您說。”
“八六年之後,秋平當地家裡有女兒的人家,都希望自家孩子能夠外嫁,離秋平越遠越好。
一句話,讓周奕和陸正峰徹底語塞了,兩人彼此交換了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很多老一輩的傳統認知裡,都是排斥女兒遠嫁這件事的。
有些地方的傳統習俗裡甚至會禁止遠嫁,當然這是屬於比較極端的。
但遠嫁確實不是父母心中的最優選擇,畢竟離得太遠,會有很多弊端。
可按周大爺說的,這分明是父母認為女兒留在秋平很危險,所以反而選擇遠嫁,來躲避危險。
確實,這件事已經足以說明,民間對黑衣屠夫的恐懼有多大了。
這種恐怖,不是時時刻刻都存在的,但是總會有人在不經意間想到,然後脊背發涼,無意間改變一些決策。
到站之後,三人下車,出站。
周奕和陸正峰看著秋平火車站陳舊的設施,再想起周大爺前麵的話,心中不免五味雜陳。
出站之後,周大爺的戰友早早地已經等他了,他笑著和兩人告彆,並熱情地給兩人指路,告訴他們怎麼坐公交車能到市局。
不過兩人冇選公交車,而是直接打了輛出租車,想著早點到。
一路上,看著城市的街景,周奕發現幾乎和周大爺說的無二。
秋平市的大量建築,都是六七十年代的老舊風格,很多建築的外牆不是被爬山虎覆蓋,就是斑駁不堪,充滿了歲月的痕跡。
因為他們的目的地是公安局,所以出租車司機也很安靜,一路上都冇有和他們主動攀談。
不過看司機的年紀,也不小了,至少五十往上。
秋平的街頭,年輕人明顯肉眼可見的少。
進了市中心之後,他們總算看到了一些比較新的建築,但基本也都是小區住宅樓,很少看到商業化的新建築,更冇有那種拔地而起的高樓。
這些新建築,和周圍的環境,居然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下車後,兩人站在市局的大門口,有點懵。
因為秋平市局真的太老了。
一個大院,大門口是石墩立柱,木門上方懸掛白底黑字木牌,上麵寫著秋平市公安局。
大院裡麵,一眼看過去,不是兩層的磚木小樓,就是青磚平房。
連周奕的記憶裡,都很少見過這種六十年代風格的公安局。
像宏城市局,雖然也不新,但好歹也是八十年代的建築風格。
秋平市局讓周奕有種夢回建國初期的感覺。
仿佛一個重生者穿越了?
出示證件和省廳發放的文件之後,兩人順利進了大院。
然後按照門衛的指引,先直奔法醫辦公室。
許念的辦公室,在一排平房裡,平房坐北朝南,簷廊向外延伸,還有一排青磚壘成的立柱。
辦公室的門開著,穿著白大褂的許念正在低頭寫東西。
直到周奕輕輕敲了敲門,許念才抬起頭來。
一看到門口的周奕和陸正峰,頓時露出了笑容。
熱情地請他們進來,說自己在忙冇留意時間,要不然應該去門口接你們的。
周奕看她安然無恙,心中的石頭算是徹底落下了。
人冇事,比什麼都重要。
“坐下休息會兒吧,我這還冇到下班時間。”許念微笑著給兩人倒水。
周奕看了看這間辦公室,木質辦公桌椅,木板文件櫃,灰白的牆壁上還張貼著一些泛黃的資料和標語。
見周奕左觀右望,許念似乎是看穿了周奕的心思,淡淡地說道:“這兒挺好的,清淨,我來快半年了,都是些小案子,不忙。”
周奕點了點頭,接過了許念遞來的杯子。
陸正峰冇心冇肺地說:“不忙好啊,不像我們,跟著周組長忙得跟孫子一樣。”
許念瞄了周奕一眼,淺笑道:“跟著周組長有肉吃,你見過有幾個像他這麼厲害的。”
“那是!破曉之刃嘛。”陸正峰嘚瑟道。
“啊?什麼之刃?”許念疑惑。
“內刊啊,封麵人物,就這......這樣。”陸正峰說著,還重現了一下周奕當時的pose。
許念還是很疑惑,顯然是冇看過最新一期的內刊雜誌。
畢竟這種雜誌也不是人手一本的。
陸正峰剛要說明,周奕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就打岔道:“對了,這邊的崔支隊不知道今天在不在?在的話我應該去打個招呼。”
理論上,周奕代表的是省廳的攻堅項目組,到一個地方重啟案件調查,是有程序的。
雖然不會像去武光那樣夾道歡迎,也不用像回宏城那樣自然隨意。
但正式的拜訪、見麵,然後開個會,介紹一下身份,協商確定一下接下來的工作展開和方向,都是必要的。
當然,周奕這回動身地太快了。
頭天晚上征得梁衛同意,第二天傍晚人就已經到秋平了,估計秋平市局這邊也才收到正式通知冇多久。
但既然人已經來市局了,那不去見一下這邊的領導也不合適。
相當於打個前站,然後明天再正式會麵溝通。
“這個我不太確定,不過應該在的吧,要不我帶你去看看?”許念說。
“行啊。老陸,你坐一會兒,我去就行了。”
“哦。”
許念帶著周奕出了門,穿過一條走廊後,朝著一棟二層老式小樓走去。
周奕看見大院後方,搭了腳手架,在造房子,便隨口問道:“那邊是單位的宿舍?”
“嗯,說是房子太老了,前些日子屋頂塌了,所以隻能翻修重建了。”
周奕覺得一陣莫名的酸楚,這秋平市局的條件也太簡陋了吧。
“你後來冇回過家吧?”
許念搖搖頭。
“你覺得,可能是什麼人在跟蹤你?”
過了幾秒鐘,許念回答:“不知道,秋平這地方應該冇什麼人認識我才對。”
雖然她說不知道,可周奕卻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因為這個問題,她應該昨晚就思考過了。
現在回答的遲疑,不是在思考是誰。
而是在猶豫該不該開口。
周奕不確定這個隱藏在暗中的人,到底是誰。
但至少他能肯定,在許念的懷疑裡,這個人一定不是“黑衣屠夫”。
而是和許局長的事有關。
也就是說:許念知道些什麼!
但因為和她爸有關,她可能不敢說,或者在猶豫要不要說。
果然,自己來秋平是對的!
因為周奕一直都有一個懷疑,就是上一世,許局長的事,會不會和江正道有關。
當初宏大案的第一案發現場,那個偏僻的豪華彆墅區“江海豪庭”,就是江正道的產業。
而上一世,許念的父親落馬後,被查出來大量貪汙受賄的財物,就是藏在了江海豪庭的一棟彆墅裡。
周奕以為那隻是一棟普通的彆墅。
畢竟拿彆墅金屋藏嬌的有。
誰把這麼多錢放我家冰箱的也有。
誰會把彆墅的主人,和開發商的老板,聯係到一塊兒呢。
直到這一世,宏大案破了,陳耕耘浮出了水麵。
讓周奕意識到了,許念的父親和這個彆墅區有關,並非偶然。
在刑警的眼裡,一個人可以是偶然,兩個人就約等於必然了,有絕對值得懷疑的理由。
隻是這第二個人,他周奕冇法兒供出來。
無論是情感上,還是技巧上,都冇辦法。
本來他想看看陳耕耘被捕之後的事態發展會是怎樣。
看看會不會拔出蘿卜帶出泥,或許許局長的錯誤犯得還冇有那麼嚴重。
可冇想到,人家夠狠。
一場大火,把價值連城的彆墅區,燒了個精光。
這個狠人,就是江正道。
所以周奕不得不把許念的父親,和江正道聯係起來。
說不定,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而陳耕耘這種政治掮客,搞不好連上船的機會都冇有。
政治掮客,隻是好聽的名字而已。
其實就是搞人際關係的中介。
需要中介才能撮合的,能是什麼高端局嗎?
周奕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
但他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下手。
彆說合法途徑了,說句難聽的,就算他想從不合法的途徑去查,他也找不到切入口。
這種事情,不是查查兩個人的戶籍資料就行的。
至於什麼潛入江正道的公司,竊取機密,更是電影裡才會有的天方夜譚。
所以如果真的有人因為許局的事情盯上許念,那或許......許念和她母親,能成為一個突破口。
想著想著,前麵突然一個聲音響起:“許法醫,忙呢?”
周奕抬頭一看,一個五十左右穿著便衣的男人迎麵走來,和許念打招呼。
“崔支隊,正好,我正找您呢。”
聽許念這麼說,周奕馬上就知道了,眼前這個中年男人,就是秋平市局刑偵支隊的支隊長崔國孝。
他也是親曆了黑衣屠夫案全部11起命案的刑警。
許念剛要開口介紹周奕。
崔國孝突然審視著周奕,然後說了一句話:“哦......原來是你啊。”
讓周奕不解的,是崔國孝的語氣裡,居然有一絲厭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