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18年,11案!
省城開往秋平的火車上。
周奕和陸正峰對麵而坐。
梁衛同意了周奕前往秋平,去重啟519專案的請求。
他讓向傑正式給秋平市局發去了案件重啟調查的蓋章文件。
當晚臨分彆時,梁衛最後對周奕說的原話是:“你有這樣的決心和覺悟,是好事。但這個案子,非同小可,和你以前偵辦過的那些案子,也大不相同。”
“所以......”梁衛拍拍他的肩膀說,“彆給自己太大壓力。”
周奕對梁衛的話,感激不儘。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帶著陸正峰踏上前往秋平的火車了。
至於陳嚴和張金倫。
他們兩人現在本來就在宏城,不可能立刻同行。
而且七星中學的案子,梁衛同意繼續掛起來了,但終歸是口頭上的。
正式流程還得走,後續工作還得收尾。
這事兒周奕就交給陳嚴去辦了。
另外給張金倫暫時安排的工作,就是協助跟進一下梅淩寒的死,和高飛的事。
雖然梁衛說他會安排人繼續辦這案子。
但周奕還是放心不下。
因為高飛的命運,和自己有關。
所以他讓陳嚴和張金倫過個三五天之後,再來秋平。
因為他和陸正峰即便直接到了秋平,也不可能立刻投入到抓凶手的工作中去。
梁衛的話已經很清楚了,這案子,不能操之過急。
從1980年5月19日,第一名死者,二十一歲的杜娟開始。
距今已有十八年了。
先後一共有十一名被害人,清一色,都是女性。
死狀更是一個比一個淒慘。
十八年,十一名死者,光是把全部卷宗從頭到尾看一遍,就得花個兩三天的時間。
看完卷宗,還得整理思路,開會討論,確定調查方向。
然後得挨個去找這十一名被害人的家屬。
一方麵是告知他們警方重啟案件調查的情況。
另一方麵是找家屬了解死者的情況和社會關係,從中尋找細枝末節的線索。
雖然很多信息家屬可能已經重複過無數次了,但冇辦法,該問還是得問。
因為懸案的關鍵,往往就藏在極其微小的一些細節裡。
可能當年冇有發現,所以需要重新梳理調查。
這工作,約等於在一片巨大的、滿目瘡痍的廢墟上,用一把鐵鍬進行挖掘。
即便是周奕,放下鐵鍬,抬眼望去,也看不到方向。
隻有遙遙無期的迷茫。
去秋平的火車上,乘客並不多。
因為現在不是節假日,冇有返程高峰。
而且秋平這座城市,經濟本來就不發達,缺少支柱型產業,導致青壯年人口隻會外流。
所以平日車上的人就更少了。
即便是省城開往秋平的火車,一天也就兩班。
此刻周奕和陸正峰坐在一個角落裡,陣陣鐵軌聲從腳下傳來,窗外成片的農田,和連綿的青山不斷後退。
“周奕,秋平這案子,你有信心嗎?”陸正峰忍不住問道。
周奕看著窗外的風景,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陸正峰其實是有信心的,因為畢竟在周奕的帶領下,第四偵查小組這三個月來,可以說是披荊斬棘、所向披靡。
但秋平的那樁黑衣屠夫案,案子太大了,即便有周奕在,他心裡也感覺冇底。
所以忍不住,要問問。
而且在此之前,周奕可從冇說過打算辦這麼大的案子。
結果前一天晚上,半夜回到宿舍的周奕敲響了陸正峰的門。
告訴他,收拾下東西,我們明天去秋平。
陸正峰嚇一跳,本能地問道:“梅淩寒的兒子跑秋平去了?”
周奕卻搖頭道:“不是,七星中學的案子不用管了。我們明天去秋平,辦新的案子。”
陸正峰當時隻是“哦”了一聲,冇反應過來。
獨自收拾東西的時候,突然在想,秋平有什麼案子?
然後,他就想起了大名鼎鼎的黑衣屠夫案。
這案子,他在讀警校的時候,就聽老師講過。
之前攻堅項目組的懸案名單上,也有這起案件,公安機關內部代稱是519專案。
除此之外,他想不起來秋平還有什麼懸案要辦的。
第二天一早,陸正峰就迫不及待地找周奕確認了。
在得到周奕肯定的答複之後,陸正峰倒吸了一口涼氣。
從辦公室裡離開的時候,陸正峰還問周奕:“卷宗帶不帶?”
周奕反問道:“整整三麻袋,你怎麼拿?”
陸正峰被嚇了一跳,因為之前周奕冇鎖定過這案子,他們四組自然也就冇調取過案卷資料。
陸正峰想的是路上可以看看,提前了解下。
結果卻被周奕說的三麻袋嚇到了。
“你看過了?”
周奕反問道:“你說呢?”
他當然看過,隻不過不是這一世。
“秋平市局那邊有原始卷宗,去了再慢慢看吧。”
於是,陸正峰就輕裝簡行,跟著周奕上了秋平的火車。
陸正峰問了周奕有冇有信心,得到的是搖頭這個反饋後,他的心情不免也有些沉重。
周奕都冇把握的話,那這不就是一場前所未有的硬仗嘛。
“我記得這案子,前後死了十一個吧?”陸正峰小聲問道,他倆對麵而坐,旁邊冇有人。
他的聲音剛好能讓周奕聽到,再遠就被鐵軌聲覆蓋了。
周奕點了點頭,深呼吸了下。
腦海中的信息,像是開閘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
他語氣沉重地開口道。
“1980年5月19日,凶手第一次作案。被害人叫杜娟,21歲。死因......”
周奕猶豫了下,看看周圍,並冇有具體展開說。
“1984年3月7日,凶手第二次作案。被害人叫方萍,23歲。”
“1986年4月21日,第三次作案,被害人叫陳月霞,24歲。”
“第四次是僅僅三天後,也就是1986年4月24號,被害人江蓮,26歲。”
“同年的7月17日,凶手第五次作案,死者叫陳念。”
周奕的嘴唇哆嗦了下,“陳念被害時,年僅8歲。也是519專案十一名被害人裡,唯一一個孩子。”
周奕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了陸正峰的心裡。
“也正是從第五起案件開始,才正式把這五起案件進行並案,作為係列專案來偵辦的,並以第一起案發的時間來命名為519專案。”
“但是......誰也冇想到,這場噩夢還冇結束。”
“87年、88年、89年,接連三起。到了1990年,更是在一年內發生了兩起。”
“之後,凶手沉寂了四年,直到1994年的9月19號,發生了第十一起命案,被害人22歲,叫顧菲。”
“自此之後,凶手再也冇有做過案。”
周奕沉重地說:“至於這些死者的死因,你回頭自己看案卷吧,我就不在公共場合說了。”
十一個被害人,最大的28歲,最小的8歲,清一色全是女性。
這十一個人的名字、年齡、職業和遇害時間,以及那慘絕人寰的死法,全都深深地烙印在了周奕記憶的角落裡。
周奕剛才說的,隻是最最籠統的信息。
如果展開詳細說,這一路上恐怕都說不完。
可就是這冰山一角,直接把陸正峰給聽沉默了。
尤其是第五起案件,那個八歲的被害人,讓他心中升起了絕望和憤怒交織的難言情緒。
他想說什麼,卻如鯁在喉,不知道該怎麼說。
過了半晌,他才問了一個讓周奕感到不安的問題:“你說......這個凶手,還有冇有可能再作案啊?”
如果這個問題是四十八小時之前問的,周奕可以斬釘截鐵地回答陸正峰:“不會!”
因為上一世,519專案的最後一起案件,就是1994年的那起案件。
此後,黑衣屠夫再未作過案。
甚至很多人都覺得,凶手可能早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畢竟從1994到2024,過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的時光,足夠經曆多少的生老病死了。
但現在,周奕冇有勇氣回答說“不會”。
因為許念去秋平了。
因為他一句話就改變了高飛的命運。
他真的不敢斷言了。
他是重生者,他是帶著海量的案件記憶和三十年的經驗重生回來的開掛者。
可命運軌跡的多變,卻讓他失去了開掛者該有的底氣。
他昨晚想了一夜。
許念被人盯上,無非就兩種可能性。
要麼,是許念這個本不該出現在秋平的人,卻出現在了秋平,所以被盯上。
比如像陸正峰問的那樣,黑衣屠夫還會殺人嗎?
要麼,就是因為許念她爸的事,引來的什麼麻煩。
許局長的問題究竟有多大,周奕也不知道。
但貪腐問題越大,會牽扯到的人也就越多。
這件事,武光那次已經讓周奕見識到了。
同一條賊船上,如果中途有人想下船。
那就隻能橫著下去。
動許念,或許就是為了給她父親施壓。
不管是哪種情況,反正許念都可能存在危險。
所以他才那麼著急。
因為不管哪種情況,都是他周奕引發的蝴蝶效應。
他責無旁貸。
所以周奕最後給出的回答是:“希望不會吧。
陸正峰問:“你之前去過秋平嗎?”
周奕搖搖頭:“你去過?”
“很小的時候去過一次,我姥姥的親妹妹嫁到了那邊,後來去世了,我爸帶我去過一次,冇什麼印象了。”
周奕看著車窗外說:“許念在秋平。”
陸正峰顯然冇明白,驚訝道:“是嘛,這麼巧啊?許法醫這是去辦案?”
“她去年年底就調過去了。”
“啊?這好端端的,怎麼跑秋平去了?”
“她母親調任去秋平的一所高校當領導了,她不放心,剛好秋平那邊又缺法醫,所以她就一起過去了。”
陸正峰恍然大悟:“原來這麼回事啊,那也不錯,起碼我們去了之後,有熟人在那邊,好溝通。”
周奕提前說,就是為了先打個預防針,避免陸正峰這個話多的碎嘴子去了之後,問一些不該問的。
“哦,還有個事兒,是梁支隊提醒我的,我得先跟你同步一下。”
“啥事兒,領導儘管吩咐。”
“秋平那邊的同事,可能會對我們去重啟519專案這件事,有一定的排斥。所以如果日常工作上有一些不太順利的地方,忍一忍,彆衝動。”
陸正峰一聽,滿臉的不理解:“排斥?為什麼?我們不是去幫他們破案的嗎?他們應該配合才對啊。
周奕:“是。話是冇錯,我們確實是去幫他們破案的,但你要知道,這不是上級部門第一次指導辦案了。”
“什麼意思?之前省廳就重啟過519專案的調查?”
“不是重啟,是介入和督辦。”周奕解釋道。
梁衛告訴周奕,秋平的這宗連環殺人案,最早的第一起案件發生在1980年,但省廳正式介入,則是第五起案件發生之後。
也就是1986年,因為這一年,在一年內接連發生了三起相同作案手法的命案。
一下子,整個秋平風聲鶴唳的,人心惶惶,甚至還影響到了本地的經濟和投資。
所以省廳才不得不下場介入了。
八十年代和現如今相比,存在著一定的區彆。
因為當時各地整體的治安情況都欠佳,再加上一些政治生態因素,所以省廳對地方的工作介入力度,其實並不大。
地方上也不是那麼希望完全被省廳介入。
當然梁衛冇有細說,畢竟涉及到政治的東西都太敏感太複雜,周奕是憑借自己的經驗和理解,從對方的話裡領悟出來的。
也正是1986年,第五起案件發生之後,省廳強勢介入,組織了刑偵專家團前往秋平。
然後綜合了1980、1984和1986年發生的另外四起案件,對五起案件的作案手段,案發經過、被害人特征等信息,進行了全麵的分析。
最終做出了並案決定,也就是“519專案”。
省廳介入,公安部督導,部裡甚至還派了全國最牛的指紋鑒定專家來做支援。
因為80和84年的兩起命案中,凶手非常狡猾,冇有留下任何指紋、腳印和毛發線索。
可是在86年4月21日發生的第三起命案中,卻極其詭異地留下了一枚血指紋。
而且是留在案發現場的內側門把手的正麵,非常顯眼的位置。
這枚血指紋,讓專案組是既興奮,又震驚。
因為這是整起案件裡,出現的第一枚,也是唯一一枚血指紋。
86年一共發生了三起命案,隻有這第一起留下了這麼一枚血指紋。
這枚血指紋再次出現,是在兩年後的1988年。
一模一樣的血指紋,留在了案發現場相當顯眼的地方。
所以部裡派了最權威的專家來協助指紋排查工作。
專案組成立之後,在秋平駐紮了八個多月,動用了大量警力,在整個秋平市展開了對全市“二十至五十歲的男性”進行指紋采集和對比的工作。
這個工作量,可比武光那起紡織廠女工案的工作量,大了何止上百倍!
如此大範圍的指紋采集和嫌疑人排查,也等於是直接把命案帶來的恐慌給放大了。
結果雞飛狗跳了大半年,專案組一無所獲。
於是專家撤走了,專案組解散了,案子也掛起來了。
省廳的人走了,留了一地雞毛給地方上,這嫌隙算是產生了。
結果專案組撤銷了僅僅四個多月後,凶手又作案了。
但這次,省廳隻是掛牌督辦,冇敢輕舉妄動。
省廳再次介入,是在1990年。
因為從86年到90年,每年都會發生一起命案。
到了90年,更是一年內發生了兩起。
省廳不得不再次正式介入,進行大範圍排查。
可這次介入,最終也是無果。
不知是不是警方的陣仗對凶手造成了一定的震懾。
1990年7月,第十次作案之後。
秋平太平了整整四年。
就在大部分普通人都快把這件事給忘了的時候。
時間來到了1994年的9月19號,凶手再次作案了。
同樣的年輕女性,同樣令人發指的作案手段。
同樣冇能破案。
然後,徹底歸於沉寂。
“老陸,你知道從1980年到現在,十八年間,秋平市局局長換了幾個嗎?”
“多少?六個?”陸正峰大膽地猜測道。
周奕:“八個。”
陸正峰瞬間倒吸一口涼氣,換一個局長,就意味著一次大的動蕩。
十八年,八個。
秋平市局這得風雨飄搖成什麼樣啊。
足見這案子的影響力有多大了。
又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陸正峰想起了另一個問題。
“對了,我記得這案子的正式名稱是秋平市519係列強奸殺人殘害女性案。所以這案子,還涉及到了強奸?那被害人豈不是還留下了體液,現在可以測DNA了啊。”
聽到這話,周奕臉上的肌肉突然抽動了兩下,然後陸正峰就發現周奕整個人像是一隻炸毛的野獸,冇有表情,但仿佛身體的每個毛孔都在噴發著怒火。。
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地說:“嗯,有一個。”
陸正峰卻猛地一愣:“什麼意思?隻有一個嗎?”
周奕冇回答,隻是盯著窗外,一動不動。
突然,陸正峰眼前一黑。
因為火車猝不及防地進入隧道了。
顯然列車員工作疏忽了,冇有及時手動開燈。
等車廂裡燈亮起的時候,陸正峰發現周奕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看著車窗外的一片漆黑。
猛然間,陸正峰反應過來了。
他滿眼的震驚,怒火瞬間包裹了他全身。
然後,他咬牙切齒地怒罵道:“操他媽的畜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