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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命輪聖殿

2025-08-31 作者: 羲皇之濱

晨霧於宮門處截斷之時,陸寒著布鞋踏上青石板,足音細碎。

此殿之內,溫度較之外界低逾十度。寒氣沿褲腿侵入骨縫,然令陸寒後背發緊者,實乃兩側牆壁上蠕動之暗紋。

雖稱其為紋,實則更似活物。

銀灰色絲線纏繞於漢白玉牆上,每根絲線上皆有細小之眼,此刻正隨眾人步履轉動,瞳孔縮如針尖。

“阿鐵哥......”

小桃手指緊攥其衣袖,聲音顫抖:“這些絲線......似在注視我們。

其鼻尖掛著薄汗,發間銀簪之牡丹紋閃爍不定。

“張奶奶曾言,活之紋路皆帶詛咒,能吞噬人的魂魄。”

陸寒未語。

他能察覺那些絲線觸碰自己的神識,仿若眾多濕冷之蛇。

他識海之中的劍靈瞬間毛發豎起,尾尖掃過識海之壁,傳來清晰的警告。

陸寒緊握斷劍,金色光芒自虎口蔓延至手背。

絲線觸光“滋啦”作響,旋即縮回牆縫,又從更遠的牆根鑽出,向眾人腳邊爬來。

“此乃命輪主宰之手段。”蕭無塵的聲音自後方傳來。

此時陸寒才發覺,不知何時,師尊已立於大柱哥身旁。

玄色道袍被殿內陰森之風吹動,獵獵作響。

“他以生魂織就命運之網,凡踏入此聖殿者,必先過此關。”

大柱哥手中屠刀墜地,發出“當啷”之聲。

他目光直勾勾盯著牆麵,濃眉緊皺,口中嘟囔:“我讀書甚少,但殺豬時見過豬毛豎起,恰似這些鬼線。”

言罷,他蹲下將屠刀戳於地上,朝小桃喊道:“小桃,莫怕,此刀能殺豬,亦能斬斷這些絲線。”

不料其話音未落,整座大殿突然搖晃起來。

陸寒隻覺後頸汗毛直立。

他眼睜睜看著大柱哥身形扭曲,仿若完好的?帛被揉成一團。

緊接著,小桃驚呼一聲,蕭無塵剛喊出“小心”二字,便似被異物卡住喉嚨,後續聲音戛然而止。

待陸寒視線恢複清晰,發現自己置身血雨之中。

正是那晚。

青瓦破碎,玄鐵劍插入蕭無塵胸口,鮮血沿劍刃滴落,在其腳邊彙聚成一灘暗紅色血水。

寒欲挪動身軀,卻發覺雙手顫抖不止。

他心中明白,此非因恐懼,而是疼痛。

他記得那日右手被魔修捏碎三根指骨,此刻每根骨頭皆劇痛難忍,令他幾近站立不穩。

此時,蕭無塵輕聲喚道:“寒兒......”

其聲輕柔,仿若樹葉飄落水麵。

他抬手撫摸寒臉龐,手至半空卻垂落,口中念道:“勿自責......你不過煉氣六層......”

“不!”陸寒猛地撲去,卻徑直穿過蕭無塵的身軀。

此時他才發現,師尊的身影透明如即將消散卻尚未消散的霧。

陸寒帶著哭腔說道:“是我無能!我躲於鍛鐵房內,皆因我......”

“你本就該躲。”

蕭無塵聲音驟冷,麵容依舊,眼中卻毫無溫度。

“你也配稱劍修?連師尊都護不住,有何顏麵握劍?”

寒手中斷劍墜地,發出“當啷”之聲。

他感覺喉嚨發緊,仿若氣管被人緊攥。

記憶中的血雨陡然化作黑霧,沿腳踝攀升,耳邊如炸開鍋般嘈雜,諸多聲音響起??

“廢物”

“膽小鬼”

“連鐵匠都不如”。

再看一旁,大柱哥正呆呆地瞪著自己的小胖手。

他身著紅色肚兜,蹲於堆積至一人高的金元寶中央,麵前擺放著一串糖葫蘆,那糖殼在“陽光”下光芒晃眼。

大柱哥嘟囔道:“我為何成了福娃?”

他輕捏自己圓鼓的肚皮,又撫摸光溜的腦袋,焦急呼喊:“哥的刀在哪裡?小桃在何處?鐵去往何方?”

言罷,他手忙腳亂地向上攀爬,“啪”的一聲,紅肚兜的帶子崩斷,那些金元寶也被撞得嘩啦作響。

無論他如何奔跑,眼前皆是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連空氣中都彌漫著甜膩的糖味,這與他殺豬時習以為常的血腥氣截然不同。

“這是何等破地方!”

他扯著嗓子大喊:“哥不稀罕這些元寶!哥要回鎮裡賣肉!還要給小桃買桂花糕!”

呼喊之間,他的嗓子漸漸嘶啞。

他憶起上個月小桃蹲在肉攤前,眼睛直直盯著桂花糕鋪子的神情。

那並非饞意,而是她摸著兜裡的銅錢,咬唇說道:“張奶奶說不能亂花錢。”

他又想起自己偷偷塞給小桃兩文錢時,小桃的眼睛瞬間明亮,宛如星辰。

然而此刻......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胖手,突然覺得滿屋子的金銀,都不及小桃頭上的銀簪明亮。

“阿鐵!”

他再度扯著嗓子呼喊:“阿鐵,你在哪裡?”

這一嗓子喊出,竟將陸寒喚醒。

黑霧中的罵聲頓時減弱。

陸寒聽到大柱哥的聲音,仿佛從極遠之處飄來,帶著熟悉的粗糲之感。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斷劍躺在腳邊,劍身上凝結著晨露??那是他們進殿時,晨霧沾染所致。

“這並非真實。”

他蹲下身子,手指輕輕摩挲劍刃。

“師尊不會說這般話語。”

此時,識海裡的劍靈突然清脆鳴叫一聲。陸寒感覺丹田處湧起一股熱流,瞬間衝散了喉嚨裡的緊繃之感。

他抬起頭,看見蕭無塵的虛影正逐漸消失。

那血雨,慢慢化作殿內的陰霧。

斷劍上的金光,正沿著他的手指向四周擴散。

那些纏繞在他腳踝的黑霧,被金光觸及,“滋滋”冒氣,好似被火灼燒一般。

“小桃.....”陸寒轉身,尋找小桃的身影。

這一看,發現小桃站在大殿正中。

小桃並未陷入幻境。

她頭上的銀簪散發著光芒,簪子上牡丹花紋裡的金粉,如雪花般簌簌落下,宛如一場極小的金雨。

小桃目不轉睛地盯著周圍扭曲的景象。

突然,她抬手輕輕觸碰太陽穴。

“不對勁。”小桃輕聲說道。

她的聲音在幻境的嘈雜聲中極為微弱,猶如一根細針,瞬間刺進陸寒的耳朵。

“張奶奶以前說過,若真是疼痛,會深入骨髓。可大柱哥的紅肚兜......”小桃歪了歪腦袋。

“看上去比我過年穿的新衣還虛假。”

陸寒聞言,心跳驀地停頓。

他看見小桃的銀簪劇烈顫抖,牡丹花紋上的最後一滴金粉掉落地麵,在青石板上濺出點點星光。

那些纏繞他們的命運紋路瞬間縮成一團,好似蛇被踩到尾巴。

牆縫中傳來命輪主宰的吼叫聲,夾雜著無數生魂的哭喊聲。

“阿鐵哥!”

小桃猛地轉身,雙眼明亮,大聲喊道:“我明白了??”

她的話音尚未完全落下,便見整座大殿的地麵“嘩啦”裂開,如蜘蛛網般的紋路蔓延開來。

陸寒不假思索,立刻撲過去,將小桃護在身後。

那斷劍“唰”地一聲,金光如潮水般湧出,瞬間撞碎了頭頂的藻井。

石頭碎塊簌簌落下時,陸寒聽到小桃在自己懷裡輕聲說:“這些皆是虛假之物!”

可小桃的聲音,與殿外命輪主宰的尖叫聲,自己識海裡劍靈的長鳴聲交織在一起,在寒耳邊喧鬨如沸。

陸寒抬眸望向再度清晰起來的大柱哥,隻見福娃的虛影正緩緩消散,大柱哥手中重新握緊了屠刀,刀麵上凝結著一層薄汗,想必是大柱哥剛才握刀過緊所致。

再看小桃的銀簪,不知何時已穩穩插在地麵的裂縫中。

銀簪上的牡丹紋處,有細微的光芒正緩緩蔓延,仿佛要織就一張大網,將那些命運絲線困住。

小桃的銀簪在地麵裂縫中抖動得愈發劇烈。

當那金晃晃的光芒順著石縫蔓延,鋪滿整座大殿時,小桃突然鬆開了一直拽著陸寒衣袖的手。

她轉過身,雙手用力拍打,直至掌心通紅,大聲喊道:“我明白了!這一切皆是虛妄!”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宛如孩童之聲,恰似小石子投入水中,“噗通”一聲打破了平靜。

“張奶奶曾說過,真正的疼痛會深入骨髓??”

話未說完,她便狠狠掐了自己手腕一下,疼得她瞬間踮起腳尖,如小兔子般蹦跳起來。

“你們看!這般疼痛才是真實的!阿鐵哥,你快醒醒!”

陸寒被小桃拽著的手腕,陡然一陣劇痛。

那真切的刺痛感,順著血管蔓延至心口。

他望著小桃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宛如顆顆小珠子,刹那間憶起昨夜之事。

昨夜小桃蹲在灶火前為他補衣服,針腳縫得歪歪扭扭,還不慎紮到了自己的指尖,彼時她亦是這般咬著嘴唇,硬撐著說不疼。

此時,幻境中諸如“廢物”之類的咒罵之語,突然變得輕飄飄的,仿佛被風一吹便消散的紙灰。

陸寒反手握住小桃的手,手掌能感受到小桃手腕處“突突”跳動的脈搏。

“我醒過來了。”

他聲音中帶著一種自己未曾察覺的沙啞。

大柱哥手中的屠刀“當啷”一聲墜落在地。

就在福娃幻境消失的瞬間,大柱哥正舉著刀朝空氣中的金元寶砍去,此時刀麵上映出他漲得通紅的臉??原來,方才他為了夠到那個“糖人”,真的踮著腳蹦?了許久,約有半柱香的時間。

“他奶奶的!”

他抬手抹了抹額頭的汗水,手中的屠刀在掌心要了個花樣。

“我就說這甜膩的味道不正常,比小桃熬的桂花糖還虛假做作!”

蕭無塵身上的玄色道袍自行飄動起來,卻未見有風。

他的手指一直點在大柱哥的後背上,在方才幻境最為強烈之時,他分出半縷神識幫大柱哥穩住了心脈。

此刻,他望著牆上那些縮回到牆縫裡的銀線,眼中的寒意更甚:“命輪主宰此舉是想逼我們自亂道心。”

言罷,他扭頭看向陸寒。

“不過小桃將他這一局破解了??小桃那通靈的體質能夠看穿那些虛假之物。”

話未說完,整個聖殿突然“轟隆隆”作響,聲響如雷。

中間祭壇的漢白玉地麵出現了如蜘蛛網般的裂紋,黑紅色的霧氣從裂縫中湧出,帶著腐肉和鐵鏽的腥臭味。

陸寒手中的斷劍突然變得滾燙,劍柄上的紋路刺得他虎口生疼??這是劍靈在發出警告。

霧氣中緩緩走出一個物體,上半身是玄冥子那張乾癟的臉,下半身卻纏著秦昭的玄色暗紋法袍,脖子處能看到兩種膚色的分界線,仿佛是將兩具屍體強行黏合在一起。

“你們能闖到此處,著實出乎我的意料。”

命輪主宰的聲音是玄冥子和秦昭兩人聲音的疊加,玄冥子沙啞的聲音與秦昭陰柔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但是......”

他的手指在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裂痕上劃過,暗紅色的血順著指縫滴落下來。

“你們隻能到此為止了。”地麵晃動得愈發劇烈。

大柱哥一個趔趄,伸手扶住陸寒的肩膀。

他那屠刀上的豬紋,突然閃爍起微弱的光芒。

這豬紋大有來曆,每次殺年豬之前,他老婆都會用朱砂為他描上這個吉祥紋路。

小桃則一下子躲到了寒身後。

她銀簪上的牡丹紋甚是神奇,逆著氣流飄了起來,那些金粉在她頭發間聚成了一張細密的網,將靠近的黑霧擋在三尺之外。

蕭無塵向前邁了一步,腰間的佩劍“錚”的一聲出鞘三寸。

那劍氣極為淩厲,瞬間將麵前的霧氣割開,此時可見命輪主宰胸口那道裂痕中有幽藍的光在流轉。

蕭無塵的聲音低沉如打鐵之鐵砧,他說道:“那便是命輪核心。他以活人之魂魄滋養此物,妄圖將整個聖殿化作一個大熔爐,專門吞噬修道士的氣運。”

陸寒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憶起半月前於破廟遇見的那個老乞丐。

那老者緊緊攥住他的手,言及“你身上有能斬斷命運之劍”。

又想起蕭無塵時常在深夜對著斷劍歎息之態。還有小桃昨日為他擦拭劍時所言“阿鐵哥的劍在哭呢”。

就在此時,他識海中的劍靈陡然躁動起來,劍鳴聲震得他耳膜生疼。

那斷劍的金芒仿若有生命一般,順著他的手臂向上竄動,於他的掌心聚成一個半透明的劍影。

陸寒鬆開小桃的手,向前邁了兩步,說道:“你所言極是,我確是凡人。”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如同鐵匠鋪中的鐵錘。

“咚、咚”地一下下砸在胸口。

“正因我等是凡人,我才知曉何為真正的道??並非操控他人之命,而是護住自己想要守護之人。”

劍攜著劃破空氣之聲,徑直朝著命輪主宰胸口的裂痕刺去。

命主宰既不躲閃,亦不避讓,反倒勾起嘴角,那神情與秦昭上次在茶攤看他打鐵時彆無二致。

劍刺入裂痕的?那,整個聖殿瞬間安靜下來,就連大柱哥粗重的呼吸聲亦不可聞。

陸寒的指尖仍留存著劍意帶來的灼熱之感,便見命輪主宰的裂痕中滲出幽藍的光霧,順著劍影反向回,在他的識海中“轟”地炸出一朵藍花。

“頗為不錯......”

命輪主宰的聲音地變得輕柔,宛如多年前某個春夜,母親哄他入睡時的輕聲細語。

“你終究還是來了。”

他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背後祭壇上刻著的古老符文顯露出來。

“此刻......才是真正的開端。”

陸寒欲往後退,卻發覺雙腳好似被焊在地上一般,動彈不得。

他目睹小桃的銀簪金網正在瓦解,大柱哥的屠刀掉落地上濺起火星,那些火星瞬間被幽藍光芒吞噬,蕭無塵的劍氣在觸及命輪核心的瞬間化作青煙。

在命輪主宰的身影完全消逝之前,陸寒清晰地瞧見,那道裂痕中有另一把劍的影子晃動。

這把劍與他的斷劍極為相似,然其上纏著數不清的銀灰色命運絲線。

此時,祭壇突然嗡嗡作響。

陸寒一個踉蹌,跪倒在地,他那把斷劍“當啷”一聲掉落在腳邊。

他目光凝視著祭壇中間緩緩升起的青銅圓盤,圓盤上刻滿了他從未見過的星圖。

再看圓盤中心,命主宰的身影再度聚合,不過此次,他雙眼緊閉,麵容平靜,仿若沉睡一般。

“阿鐵哥......”

小桃將手搭在他的後背上,那帶著體溫的觸感令陸寒打了個冷戰。

“那個圓盤......在吸納我的銀粉。”

陸寒抬起頭,隻見小桃的銀簪正在融化,金粉如小雨般朝著祭壇飄去。

大柱哥那把刀上豬紋的朱砂也在脫落,蕭無塵的劍鞘,乃至他自己布鞋的鞋底,但凡帶有“人氣”的物件,皆一個勁兒地往圓盤裡鑽。

陸寒突然憶起張奶奶臨終前說過的話:“命輪要轉動,就得吞噬活人念。

祭壇嗡嗡的聲音愈發響亮。

陸寒顫抖著撿起斷劍,發覺劍身的金芒比之前弱了許多,似乎減弱了三分。

他望著那個閉目盤腿而坐的命主宰,猛然反應過來。

或許,自他握著那把斷劍從鐵匠鋪走出的那一刻起,這局便已然布下。

如今,命輪方才開始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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