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劍意十六層,阿鐵要上天!
清晨,當晨光傾灑在青石板上時,寒正手持斷劍。
突然,他的手如同被熾熱之物燙到一般。
其掌心的劍紋,好似被投入了火種。
刹那間,青金色的光暈進射開來,而後順著他的血管,迅速蔓延至全身各處。
陸寒一時立足不穩,踉蹌地邁出一步,喉嚨中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輕哼。
這並非疼痛之感,而是一種如烈火灼燒般的鮮活體驗,仿佛沉睡千年的血脈被灌入烈酒,身上的每一寸筋骨都興奮得顫抖不已。
“阿鐵?”
大柱哥在後方滿含擔憂地呼喊:“你這是怎麼回事?”
陸寒並未回應。
他凝視著自己的手背,隻見淡金色的光霧正從皮膚之下緩緩溢出,彙聚至指尖,凝聚成微小的劍影。
在他識海的最深處,此前一直處於沉睡狀態的劍靈殘念突然劇烈翻騰,宛如被春風喚醒的巨龍,伴隨著清脆的劍鳴聲,衝破了最後一層阻礙。
力量就此湧入。這與之前的劍意截然不同,先前的劍意,他需竭儘全力去追尋,且總是飄忽不定。
而此刻的力量,鋪天蓋地,還攜帶著上古時期的古老韻味。
如今,他能夠聽見風裡細微的低語,能夠數十丈之外桃樹上尚未開放的花苞數量,甚至能夠感知到自己的命運在眼前鋪展。
並非具體的畫麵,而是一種極為開闊的感受,恰似站在雲端俯瞰下方的江河,終於能夠明白每一道波紋的走向皆有其意義。
“這......這便是問道?通天?”他輕聲呢喃,然而體內震耳欲聾的劍鳴聲,讓他的聲音顯得有些微弱。
“折騰許久,這才是真正的開端。”
話語尚未說完,他周遭的金光陡然瘋狂外溢。
大柱哥的眼睛瞬間瞪得極大,瞳孔猛地收縮。
他望著那個時常蹲在鐵匠鋪前打鐵的瘦弱少年,此時仿佛被卷入一個巨大的金色龍卷風中。
那劍氣裹挾著晨霧旋轉,腳邊的小碎石被卷至半空,在金光中相互碰撞,擦出諸多細小的火星。
大柱哥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兩步,不慎將腳邊裝有醬牛肉的布包碰翻,牛骨頭“咕嚕咕嚕”地滾到陸寒腳邊,剛觸及那金光,便瞬間被切割成碎末。
“我的老天爺啊!”
大柱哥的喉結上下滑動,伸手擦去額頭的汗水,然而他的手卻顫抖如篩。
“這......這莫不是要成仙飛升了?我是否應當趕忙擺上香案,虔誠祭拜?”
他扭頭看向小桃,期望從小桃口中得到確切的答案,卻見小桃正踮起腳尖,眼睛瞪得溜圓,宛如兩顆黑葡萄。
小桃的手指緊緊捂住嘴巴,指縫間傳出細微的吸氣聲。
她瞧見阿鐵哥哥頭頂的金光中飄著許多字,好似被一隻無形的手持劍刻於天際。
“劍破蒼穹”這幾個字,筆鋒利落,比村東頭老秀才所寫的字還要乾脆。
再看“問鼎乾坤”,最後那個“坤”字的豎畫,仿佛金粉仍在不斷流淌。
還有最後一個字,模糊不清、歪歪扭扭,好似有人急於刻完,又怕被燙傷。
小桃眯著眼睛端詳許久,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道:“好像是“彆炸村呢?”
這一笑,宛如一顆小石子投入深潭。
陸寒周遭的劍氣瞬間凝滯。
他低下頭,隻見小桃踮腳時,小辮歪向一側,發梢還沾著昨夜躲避命輪主宰時踏上的草屑。
大柱哥用來包裹醬牛肉的布包也掉落在地,油漬在青石板上浸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圓。
那是大柱哥今晨特意包好的,還說路上牛肉涼了,切成薄片配炊餅吃再好不過。
此時,識海裡的劍鳴聲陡然柔和幾分。
寒伸手,金光自動收斂,如一層薄紗般裹在他身上。
就連腳邊被劍氣卷飛的桃枝,也輕輕落回原位,一片花瓣未少。
“傻丫頭。’
陸寒彎腰撿起小桃的木簪。
這木簪昨夜混戰中斷成兩截,此刻在他掌心被金光一裹,裂痕如同春日之冰遇暖消融。
“刻著桃花的木簪,阿鐵哥哥何時騙過你?”
小桃眼睛盯著複原的木簪,突然撲過去抱住陸寒的腰。
她將臉緊緊貼在他發燙的衣料上,耳畔傳來如潮水般的轟鳴聲。
她眼睛亮晶晶地仰起頭問道:“阿鐵哥哥的肚子裡是不是藏了條金龍?我剛瞧見它衝我眨眼睛了!”
寒聞言,忍不住笑出聲。
這一笑,他體內的劍意隨之晃動,嚇得遠處老槐樹上的一群麻雀撲棱著翅膀紛紛飛起。
“好小子。”蕭無塵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幾分讚許的輕笑。
陸寒轉身,隻見那白衣劍修不知何時已收劍,背著手站在五步開外。
他的目光在陸寒周身的金光上掃視一圈,又落在若有若無的劍影上,手指輕輕按了按腰間的劍鞘,這是隻有劍修才懂的,對同輩的一種示意。
“你這層劍意,與我當年突破之時相比......”他話至中途停住,突然抬眼望向鎮外的山坳。
“多了些煙火氣。”
陸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在晨霧尚未散儘的山路上,似有一抹紅衣閃過。
昨夜他聽蕭無塵說要帶自己前往玄天宗,又想起老匠頭臨死前塞到自己手中的鐵牌,以及識海中已然完全蘇醒的劍靈。
此時,那劍靈安靜地盤踞在識海深處,宛如曬太陽的小貓。
這讓他突然想起一句話:真正的劍,並非為斬斷某物而存在,而是為守護某物。
“師父。”他緊握斷劍,掌心的金光與劍紋相融。
“我們何時出發?"
蕭無塵未作回應。
他突然眯起眼睛,望向鎮外亂葬崗的方向。
那邊的晨霧正詭異翻騰,仿佛有東西在霧下掙紮。
陸寒也感覺到了,那是命輪主宰殘留的氣息,比之前更弱,卻透著近乎瘋狂的不甘心。
“不著急。”
蕭無塵喚出拂塵,輕輕掃去陸寒肩頭的金粉。
“有些事,需等你的劍更熾熱些才行。”
他話音剛落,遠處亂葬崗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仿佛有東西撞破土層,嚇得正在啄食的母雞四處亂飛。
小桃縮了縮脖子,鑽進大柱哥懷裡:“阿鐵哥哥,是不是那個黑幡怪又......”
“彆怕。”
陸寒摸摸小桃的腦袋,目光卻緊緊盯著亂葬崗的方向。
他察覺到,那殘留的氣息中多了新的東西。
不再是先前的陰毒,而是近乎歇斯底裡的憤怒,宛如被搶走骨頭的惡狗,紅著眼蹲在暗處。
此時,識海中的劍靈突然抬頭,發出一聲清亮悠長的鳴叫。
陸寒看著掌心的斷劍,劍身上的金紋隨心跳閃爍,仿佛在說:過來。
在亂葬崗下方的暗穴裡,此前被陸寒撕碎的黑幡殘片突然劇烈抖動。
這些殘片裹著半塊燒焦的黑乎乎骨片,還滲出暗紅色的血珠。
血珠滴落在地,竟將地麵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青煙的小坑。
“一個小小的凡人......”
那沙啞的低聲言語,還混雜著腐肉的腥穢氣味,於暗穴之中來回飄蕩。
暗穴的土層驀然如爆炸一般,湧起近人高的黑色浪濤,腐臭的霧氣裹挾著碎土瞬間噴射而出。
命輪主宰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從其中衝了出來,半邊身子仍粘著未掉落的腐肉,另一半臉卻露出白森森的骨頭架子。
此乃玄冥子與秦昭融合之後的怪異模樣,左眼呈現秦昭一貫的陰狠神情,右眼卻閃爍著玄冥子控製命輪時才有的幽藍鬼火。
“一個微不足道的凡人!”
他的脖子以怪異的角度扭曲著,骸骨製成的下巴發出令人不適的摩擦聲響。
“竟敢對大道之力有所妄動!”
大柱哥手中的屠刀“當啷”一聲掉落於地。
他不假思索地將小桃往身後猛推,那厚實的後背瞬間緊繃,宛如鐵板一般,同時大聲呼喊:“桃兒,快捂住眼睛!”
然而小桃卻並不聽話,扒著他胳膊的縫隙向外張望。
她的睫毛被黑霧濡濕,隻見命輪主宰的手指滲出黑血,在空中繪製著歪扭的符紋。
刹那間,地麵“嘩啦”一聲裂開數十道細縫,難以計數的灰影從縫中湧出。
原來,這些竟是命輪童子。
這些受命輪之力操控的傀儡,有的身著宗門弟子破舊的衣物,有的裹著乞丐肮臟的破布,眼眶中空空如也,幽藍的鬼火在其中跳躍。
起初,它們皆弓著背,待命輪主宰念咒的聲音增大,頃刻間,它們全都挺直腰杆,喉嚨裡一同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猶如被風吹動的喪幡。
“阿鐵!”
蕭無塵將劍拔出三寸有餘,劍氣在指尖凝聚成寒光,焦急地說道:“這些童子皆是用活人的魂魄煉化而成,你………………”
“往後退。”陸寒抬手按住師父的手腕。
他的目光掃向離自己最近的那個童子,那是個十二三歲的小乞丐,左邊臉上還殘留著未擦拭乾淨的泥印,這模樣與他記憶中常蹲在鐵匠鋪外撿鐵釘的小叫花子彆無二致。
此時,他眼底有金光流轉,識海之中的劍靈突然動了一下,好似翻了個身,向他的心中傳遞了一絲清醒的念頭:“他們的魂魄尚存。”
此言剛落,那些命輪童子便如潮水般湧來。
最前方的小乞兒傀儡突然張開雙臂,長長的指甲宛如彎鉤,朝著陸寒的咽喉抓去。
陸寒並未躲避,隻是凝視著傀儡那雙空洞的眼睛,輕聲說道:“睡吧。”
此時,他手中握著的斷劍微微顫抖起來。
隻見青金色的劍芒從劍刃流淌而出,這劍芒並非鋒利得能切割物體,反倒似在輕柔地撫摸一般。
小乞兒傀儡身上的鬼火瞬間熄滅,那泥汙的臉上竟流下兩行清亮的淚水,接著“轟”的一聲,化作漫天碎光。這並非被消滅,反倒像是得到了解脫。
陸寒冷笑一聲,說道:“你們這些傀儡,也敢妄稱命運?”
言罷,腳步不停,繼續前行。
他每前進一步,身邊的金光便向外擴散一分。
他所經過之處,那些命童子的鬼火相繼熄滅。
有個身著書生青衫的傀儡,在消散之前突然抬手,指尖蘸血在地上寫下一個“冤”字。
還有個老婦傀儡,在即將消散之際朝著小桃的方向伸出手,仿佛想要撫摸小桃的頭。
大柱哥突然呼吸急促起來。
他彎腰撿起屠刀,用刀背狠狠地磕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說道:“這些......這些皆是咱們鎮上年初走失的孩子啊!上個月,張嬸家的二小子還在村頭摘棗子呢......”
他咽下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屠刀上的油光在金光映照下泛出紅光,接著說道:“阿鐵,哥為你護法!”
小桃則一直默不作聲。她直勾勾地盯著老婦傀儡消失的地方,突然蹲下身子。
地上有一支掉色的銀簪,那是張奶奶常彆在鬢角的物件。
她將銀簪握在手中,站起身來,淚水“吧嗒”一聲落在簪頭的牡丹花紋上,帶著哭腔說道:“鐵哥哥,他們在說謝謝。”
陸寒聽到這話,腳步頓了一下。
他能夠聽出,那些細碎的光影之中,的確有似小蚊子嗡嗡般的“謝”字在飄蕩,宛如春風輕拂風鈴。
他識海之中的劍靈驀地低聲叫喚了一聲,仿佛是在為這些魂靈致以哀悼。
他將斷劍攥得更緊,劍上的金光亦變得更亮了些????此劍並非用於殺人之劍,而是送這些魂靈歸位之劍。
命輪主宰那骨瘦如柴的手驟然緊握起來。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精心培育的命輪童子大片大片地消散,眼眶中幽藍的鬼火如瘋狂般亂跳,大聲吼道:“不可能啊!這可是我耗費三百年收集而來的生魂,怎會……………”
“因為你根本就不明白。”蕭無塵突然開口說道。
他原本背於身後的手鬆開,手心中躺著一片破碎的玉片??這片玉片,是從陸寒身世鐵牌上掉落的,此時正隨著那金光微微發熱,蕭無塵接著說道:“真正的命運,從來都不是受人操控的。”
“住口!”
命輪主宰扯著嗓子怒吼,抬手之間,胸口上的命輪印記瞬間炸開。
那黑霧如活物般朝天空亂竄,在晨霧中攪出一個巨大的漩渦。
小桃被這股力量掀得一個踉蹌,大柱哥趕忙扶住她。
隻見小桃指著天空,聲音顫抖地說道:“鐵哥哥,你看!那、那座宮殿......”
陸寒抬眼望去。
在遠方的山坳裡,一座被黑霧籠罩的宮殿正緩緩現身。
宮殿頂的飛簷如利齒般刺向天空,朱紅色的宮門上爬滿了暗紫色的咒文,晨霧一觸到宮牆,即刻結成冰。
最為怪異的是宮門上方的匾額,本應題寫殿名之處,卻掛著一個滴著黑血的命輪。
“那是......命輪聖殿啊!”
小桃帶著哭腔說道:“裡麵漆黑無比,比我家後院還要黑。我家後院冇有燈光,可這裡麵,”
她吸了吸鼻子,接著說道:“還比後院更臭。”
命輪主宰嘴角一咧,骸骨間的腐肉被扯得雜亂不堪。
他望著那座宮殿,聲音陡然變得陰柔,好似有另一個東西附了身一般,說道:“宿命的終點,便從此處開始......”
陸寒的手指在劍身上輕輕彈了一下。
劍鳴與宮門前的咒文產生共鳴,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能夠感覺到,那座宮殿中有事物在召喚他,並非威脅之感,更像是一種傳承在召喚他。
識海裡的劍靈驀地豎起耳朵,尾巴尖在識海裡輕輕劃動了一下,仿佛在催促道:走吧。
蕭無塵的目光在宮殿與陸寒之間來回掃視。
他將殘玉塞進袖子裡,聲音沉穩如鐘:“這是命輪主宰的巢穴,他操控命運的關鍵之物便藏於此。”
他稍作停頓,看了看仍拿著銀簪子的小桃,又看了看緊握屠刀的大柱哥,接著說道,“不過有些賬,需當麵算清。”
大柱哥一把將小桃的手握在自己手中。
他的那把刀在金光的映照下,泛著溫暖的光,此時看上去已不似殺豬的器具,倒像是能劈開烏雲的火把。
大柱哥說道:“阿鐵去哪裡,我便跟到哪裡。”
小桃輕抽鼻翼,將銀簪插入自己發間。
那牡丹紋上的淚痕已然乾涸,於陽光之下散發著柔和之光。
小桃言道:“張奶奶的簪子示意我們,需送她歸鄉。”
陸寒環顧眾人,而後將目光轉向那座於黑霧中時隱時現的宮殿。
晨風拂過,他聽聞識海之中的劍靈低吟,宛如在哼唱一首陳舊的戰歌。
寒緊握斷劍,金光順著劍刃流淌而下,在地麵繪出一道光路,徑直指向宮門。
他朗聲說道:“出發。”
其聲清朗,似欲衝破烏雲,得見日光。
“送他們歸鄉。”
恰在此時,命輪聖殿的宮門“吱呀”作響,緩緩開啟一條縫隙。
從門內湧出的黑霧之中,隱約可見諸多光點盤旋????那些皆是被命輪困住的生魂,正拚儘最後一絲氣力,為他們指引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