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前世記憶,咱能不能彆看了?
雪粒子擊打在陸寒的後頸上,他卻如被釘住般,紋絲不動。
命輪碎片投射出的影像中,那身著黑金戰袍的背影緩緩側過臉來。
半張臉的輪廓在血色荒原的天光下,時隱時現。
陸寒的手指懸在半空,掌心那道淡粉色的疤痕驟然變得灼熱,燙得他幾乎想將手指蜷起。
然而他不敢動彈,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仿佛稍一用力,這好不容易拚湊出的真相便會如晨霧般消散。
“阿寒?”蘇璃的聲音帶著暖意傳來。
她的手從陸寒的後背移至他的臂彎,指尖輕輕踏過他緊繃的肌肉。
此時,陸寒才察覺到自己的肩膀在顫抖,如同被抽儘力量的枯枝。
他識海中的殘留意識不再沉睡,而是如滾燙的岩漿般翻湧。
帶著鐵鏽味的血腥氣順著經脈直衝喉嚨,他聽到自己發出低沉而破碎的呼喚聲,這聲音不像如今的“阿鐵”所發,倒像是從千年冰層中鑿出,帶著陳舊腐朽的悲愴:“玄………………穹?”
影像中的人已完全轉過頭來。
陸寒的瞳孔瞬間劇烈收縮。
那張臉與陸寒有七分相似,卻多了幾分冷硬的棱角。
眉骨高聳,仿佛能割傷人,眼尾暗紅色的紋路與他掌心的疤痕如出一轍,再看蘇璃淨蓮眼中冒出的蓮瓣脈絡,亦是同樣的神秘走向。
歸墟之門在那人身後轟鳴,黑色潮水不斷湧出,而他手中緊握一把斷劍,劍身裂縫中流淌著金紅色的光芒,宛如凝固的血液。
“背叛者,必永墜歸墟。”
這話在陸寒腦海中猛然炸響,他不由自主地踉蹌了一小步。
蘇璃急忙扶住他的腰,這才發現他腰間已被冷汗濕透,內衣緊貼背部,冷如冰塊。
記憶的碎片隨著命輪的共鳴蜂擁而至:血色天空下的戰場,斷劍刺入叛徒心口的震顫,歸墟之門傳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嚎,以及自己跪在焦土上,目睹斷劍在掌心裂出紋路的絕望。
“這是......這是......”
青陽子的聲音突然插入,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
陸寒這才意識到旁邊還有他人??散修聯軍的統帥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團光影,臉色蒼白如雪地新霜。
他手指緊摳腰間玉牌,指節青白,連頭頂懸浮的本命劍都忘了收起,口中喃喃:“歸墟守主......便是傳說中以斷劍鎮守歸墟上萬年的那位......”
突然,他似被重擊,踉蹌後退半步,撞上身後的石牆。
“原來古書所言非虛......真有人以命祭劍,以魂鑄門……………”
陸寒聞言,猛地轉頭看向對方。
這位平日裡總是顯得沉穩的中年修士,此刻眼中滿是震驚,言語也變得混亂無序。
“我爺爺曾在古墓中見過一些殘卷,上麵記載歸墟守主隕落時,命輪碎成九片,散落人間。陸兄弟,你身上的命輪碎片……………”
他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難道你是......”
“蘇姑娘!”
冷霜一聲呼喊,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蘇璃正捂著太陽穴,手指間透出淡淡的金光,這是她神魂受損的征兆。
她那雙淨蓮眼原本清澈如琥珀,此時卻布滿血絲,眼尾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陸寒這才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顫抖,剛才還搭在他臂彎的手,此刻隻是虛虛地在肩上,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阿寒體內的劍靈殘魂......在排斥我的感知。”蘇璃咬著嘴唇,聲音顫抖。
“我剛觸碰到那團殘識時,就像被雷擊一般......裡麵蘊含著太多我無法理解的東西。”
陸寒伸手托住她的後腰,感受到她身體灼熱。
這時他才想起,蘇璃的淨蓮眼早已根基受損。
上次幫他探查秘境時,她甚至咳出了血,如今又勉強探查他的識海。
陸寒喉嚨發緊,正欲責備,卻見蘇璃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光說:“不過我倒是看清了一些。”
她輕點陸寒心口,繼續道:“這個殘魂並非外來之物,它是你的,是你的命魂碎片。”
雪,下得更猛烈了。
冷霜捂著腰側的傷口站起。
她曾是刺客,對危險的感知遠超常人,至少是普通人的三倍。
此刻,她緊盯著那三人圍成的小圈,眉頭緊鎖。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黏稠感,仿佛有人在無形中操控絲線。
她無意識地碾過一片碎冰,冰屑飛濺時,她發現距他們三步遠的雪地上,平整的雪麵開始泛起細密波紋,仿佛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在雪下蠕動。
“陸兄弟?”
青陽子突然壓低聲音,他也察覺到異常,本命劍“嗡”的一聲飛回手中,問道:“你有冇有感覺到......這雪......”
陸寒未作回應。
他的目光仍鎖定那命輪碎片,金紅色的光芒旋轉得愈發劇烈,投射出的影像開始扭曲,如同被揉皺的絹布。
他聽到識海中殘留的意識在急切呼喚,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急促,仿佛催促他抓住即將消失的某物。
他幾乎不假思索地伸手,指尖即將觸及那團光芒????
“小心!”
冷霜的警告如利劍般劈開風雪。
陸寒迅速轉頭,隻見她已拔出短刀,刀尖直指他們腳邊的雪地。
那片雪地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寒風卷著碎雪瘋狂湧入,發出嗚咽之聲,仿佛有人在低聲哭泣。
陸寒後頸一陣酥麻,寒毛豎立,刺痛難忍。
他能感覺到,有個東西正從地底下慢悠悠地往上冒,那股氣息能讓他的血液都凍結??這玩意兒比幽冥宗的魔修還要陰狠歹毒,比歸墟的黑潮還要腐朽不堪。
命輪碎片的嗡嗡聲突然變大,仿佛在回應某種召喚。
寒緊緊握住腰間的鐵劍。
這把由他自己打造的普通鐵劍,此刻在他手心裡燙得幾乎無法握持。
他看看蘇璃,她的淨蓮眼映照著雪地下翻騰的黑影;再看看青陽子,這位統帥的劍已指向地麵;最後看看冷霜,她的短刀微微顫抖,但眼神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雪仍在持續下落。
然而,有些東西已經蘇醒。雪粒劈裡啪啦地砸在冷霜短刀的吞口獸紋上,發出細碎的脆響。
她手中的刀尖仍指向雪麵,後槽牙咬得發酸。
為何如此?剛才那片仿佛蠕動的雪紋,已緩緩爬至眾人腳邊,就像有隻無形的手在掀動白色的被單。
“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她壓低聲音,話音的尾音幾乎被風卷走。
她短刀護手處的銅鏽蹭著掌心,這是她以前刺殺時養成的習慣,因為疼痛能讓她感覺更靈敏。
陸寒的手指緊緊攥著鐵劍,指節都已泛白。
剛剛在記憶碎片中看到的血色荒原,仍在眼前晃動。
歸墟守主的斷劍仿佛正插在他的心口。
蘇璃的體溫透過衣物傳來,她急促地喘息,如同一隻瀕死的蝴蝶。
然而陸寒此刻連回握她手腕的力氣都冇有。他識海中那團殘留的意識嗡嗡作響,仿佛在警告他什麼。
“去哪兒?”他聲音沙啞地問道,目光掃視四周。
鎮外老槐樹的枝條在風中亂舞,平時蹲在樹下曬太陽的黃狗也不知去向,連麻雀的嘰喳聲都消失了。
“那邊!”青陽子突然低聲喊道。
眾人順著他的劍尖所指方向看去,左側三步遠的雪地正怪異地鼓起,仿佛有條巨大的蟒蛇在雪下遊動。
蘇璃的淨蓮眼頓時冒出金光,她迅速抓住陸寒的手腕,急切地說:“是空間扭曲!好像有人...……”
話未說完,空氣中便傳來類似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響。
緊接著,一個青黑色身影從那扭曲的空間中走出,原來是玄冥子。
陸寒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是他第二次見到這位魔教外門執事,但此刻對方身上已無絲毫偽裝的溫和。
隻見他玄色道袍上繡著暗紅鬼麵,腰間掛著九個青銅鈴鐺,每走一步,鈴鐺便發出令人心悸的嗡嗡聲。
玄冥子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定格在陸寒手中的命輪碎片上,嘴角一翹,帶著嘲諷道:“看明白了嗎?”
他的聲音如同生鏽的刀在石板上劃過。
“你不是來阻止我的,而是來幫我完成任務。”
“你......”陸寒剛要開口,突然感覺手心一輕。
那團金紅色的命輪碎片自行脫離他的控製,如候鳥歸巢般飛向玄冥子。
陸寒急忙伸手去抓,卻隻觸到一片滾燙的空氣。
“把東西還給我!”他大喊著撲過去,卻被一道陰寒的氣牆撞得東倒西歪。
這氣牆是玄冥子隨意設下的禁製,本應是築基修士輕鬆可破的屏障,此刻卻重如千鈞。
“急什麼。”
玄冥子接住命輪碎片,手指在碎片的紋路上摩挲。
“這東西本來就是你的,不是嗎?歸墟守主的命…………”
他猛然抬頭,眼中閃過一抹癲狂。
“想當年,那老東西用這命輪鎮壓歸墟萬年,現在也該輪到我了......”
“閉嘴!”
這一聲怒吼猶如炸雷般響起,震得四周的雪粒子四散飛濺。
陸寒的識海瞬間如同沸騰般翻湧,刺目的紅光從中迸發而出。
那一直沉睡在他體內的劍靈魂,仿佛火山爆發般順著他的經脈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的皮膚下逐漸顯現出暗紅色的紋路,這些紋路與他掌心的疤痕相連。
他的雙眼也不再是平時的黑色,而是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宛如熔化的金子填滿了琉璃般。
他手中緊握的鐵劍開始劇烈顫抖,原本看似粗笨的普通鐵劍,此刻竟發出龍吟般的聲響,劍身上還出現了密密麻麻,如同裂縫般的金色紋路??這正是上古劍意蘇醒的征兆。
玄冥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剛抬手有所動作,卻被一道無形的氣刃劈得倒退三步,身上的道袍下擺被割出一道口子,鮮血滲出。
陸寒的聲音也發生了變化,平時的低沉沙啞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堅硬,如同金屬般的聲音:“歸墟的大門,不容褻瀆。”
此時,記憶的碎片如暴雨般湧入腦海。
陸寒看見自己(或者說另一個自己)站在歸墟大門口,那把斷劍刺入叛徒心口時,對方的表情與現在的玄冥子如出一轍。
他還目睹了一千年後的雪夜,一位白眉老祖手持同樣的斷劍,在他的識海中種下封印。
仔細一看,那老祖的麵容愈發清晰,竟與眼前的玄冥子有七分相似!
“這………………怎麼可能......”陸寒身形一晃,踉蹌後退幾步,撞上了蘇璃。
蘇璃迅速環住寒的腰,她掌心的溫度透過濕冷的中傳遞過來,如同一根錨,將陸寒從回憶的漩渦中拉回現實。
玄冥子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目光緊盯著陸寒泛著金光的雙眼,突然尖聲大笑:“哈哈,原來如此!原來那老東西將封印下在了你的命魂之中………………”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命輪碎片按在胸口,青黑色的霧氣從七竅噴湧而出。
“不過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歸墟之門......”
“陸兄弟!”
青陽子的本命劍驟然爆發出刺眼的青光。
不知何時,他已站在眾人前方,劍尖直指玄冥子,大聲喝道:“我來拖住他!蘇姑娘,你帶著阿鐵先走!”
話未說完,劍氣如暴雨般朝玄冥子傾瀉而去。
冷霜的短刀擦著陸寒的耳朵飛過,“嗖”的一聲釘入玄冥子腳邊的雪地。
冷霜借力?至蘇璃身旁,反手抽出腰間匕首,說道:“我來斷後。”
她的目光觸及陸寒泛金的雙眼,隨即迅速移開。
那眼神太像她曾刺殺過的某位上古強者,僅一眼便讓她脊背發涼。
陸寒的呼吸逐漸平穩。他能感覺到,劍靈殘留的魂魄力量正在減弱,眼底的金色光芒也在慢慢消退。
然而,那些記憶碎片如同一根刺,紮在他的心口。
他思索著,玄冥子與那位將他封印的老祖宗究竟有何關聯?
歸墟守主的使命,難道真如玄冥子所言,是一場騙局?
“快走!”
蘇璃推著他的後背。她的淨蓮眼雖仍閃爍金光,此刻卻異常清醒。
“這裡交給青陽道友和冷霜,我們去斷龍崖。”
“斷崖?”陸寒一愣。
“剛剛我用殘魂感知時......”
蘇璃的聲音突然顫抖,她扶住額頭,繼續道:“我看到那裡有個破敗的劍陣,與你命中的紋路極為相似。”
遠處,老槐樹的樹枝“哢嚓”一聲斷裂,發出清脆的響聲。
青陽子的本命劍與玄冥子的鈴鐺相撞,瞬間爆發出刺眼的藍色光芒。
寒伸手握住蘇璃的手,他掌心的傷疤與蘇璃指尖的薄繭緊緊貼合。
他回頭看了一眼戰場的方向,隨即又將目光投向鎮外的斷崖。
不知不覺間,那邊的天空已聚集起一團陰沉的雲層,宛如一個倒扣的大碗。
“走。”他簡短地說道。
雪花依舊紛紛揚揚地飄落,然而,某些事物已然開始悄然蘇醒。
斷崖上那座破敗不堪的劍陣,正靜候著一個契機,以期再次綻放出那刺破蒼穹的耀眼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