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命輪崩了,咱這回真冇裝!
歸墟之門轟隆隆作響之際,陸寒突然“哼”了一聲。
他掌心的那道流血疤痕,仿佛被火鉗燙穿一般劇痛。
他下意識地緊握鐵劍,卻見命輪的碎片從劍脊的紋路中冒出。
那些金紅相間的光粒子在雪幕中四散飛竄,直欲衝天而起。
陸寒心中暗想,這碎片隨他三年,如今卻如反咬主人的毒蛇,這是他首次有此感覺。
“阿寒!”
蘇璃的手被震得鬆開,她踉蹌撲來,試圖抓住陸寒的手腕,卻被一股亂流掀至旁側的冰岩上。
寒眼角猛然一縮,正欲伸手拉住蘇璃,腳下的地麵卻驟然碎裂,發出脆生生的聲響。
蜘蛛網般的裂縫自他腳邊向四周蔓延。
冷霜扶著的岩石“哢”的一聲斷成兩半。
散修聯軍統帥青陽子的道袍下擺被裂風卷起,他急忙反手按住腰間玉牌,本命劍“錚”然出鞘,懸於頭頂,勉強穩住身形。
“這東西......它是想逃嗎?”
陸寒咬緊後槽牙,低聲喝問,額角青筋暴跳。
他能感覺到命輪碎片在震顫時,多了一種陌生的狠勁,仿佛要掙脫魂魄上的鎖鏈。
識海深處的殘識往常令他頭痛欲裂,此刻卻異常安靜,讓他有種被拋棄的荒誕感。
此時他才明白,最危險的並非那團殘魂。
“斬命”劍意沿經脈猛衝,他喉嚨一陣腥甜湧上。
這已是第二次他用精血引動劍意。
上次在玄冰穀與魔修對戰,痛得他昏厥三天。
此次更為凶險,每道劍氣從丹田湧出,如同刮骨之痛,他能清晰聽到骨頭“劈啪”作響。
但見蘇璃被氣浪吹得發絲飛舞,冷霜為保護青陽子用後背抵住裂冰,他便咬破舌尖,硬是將散亂的劍意重新聚成一張網。
淡金色的劍氣屏障將四人籠罩,陸寒單膝“咚”的一聲重重跪在雪地。
鐵劍深插冰縫,劍脊上的血珠被劍意蒸騰,化作血霧,在屏障邊緣凝結成細小的劍形紋路。
蘇璃急忙撲去扶住他的後腰,手指觸及他後背濕透的中衣,那熱度令她眼眶發酸??那並非熱汗,而是被劍意灼傷流出的血。
“真厲害!”青陽子的本命劍在頭頂劃出三道弧光,劈開兩根射來的冰錐。
他轉頭看向陸寒,眼神中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嚴肅,“當年你師父說你是一塊埋於泥中的寶玉,如今看來………………”
“如今看來?”
陰森的笑聲如蘸毒之針,刺破劍氣屏障的嗡鳴。
玄冥子懸於半空,肩頭傷口冒出黑霧。
他眼神熾亮,嘴角咧至耳根,扯嗓高喊:“嘿嘿,看來你終究要為歸墟引路了!”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抓,三道青灰色幻影自黑霧中“嗖”地竄出。一道直撲青陽子本命劍核心;一道擦過冷霜耳邊,疾射蘇璃後心;最後一道裹挾腥風,直取陸寒咽喉。
陸寒瞳孔驟縮如針尖。
他嗅到幻影散發的腐臭,那是歸墟特有的氣息,宛如泥中腐爛百年的枯木,令人作嘔。
屏障被幻影撞擊,泛起層層漣漪。
陸寒明顯感到劍意迅速消逝,如此情形,難以支撐十息。
“蘇姑娘!”
冷霜猛然甩手,三枚透骨釘飛出,卻如紮入空氣般無效,穿入第二道幻影胸口。
冷霜臉色驟變,迅速轉身擋在蘇璃前方,腰間軟劍“唰”地出鞘,喝道:“是虛......”
“這“虛”字尚未說完,蘇璃突然一把攥緊了她的手腕。
寒察覺到身邊的溫度在變化,蘇璃的指尖原本冷若冰霜,此刻卻灼熱異常。
他扭頭一看,正對上她微微顫抖的眼睫毛。
在她那雙眼尾上挑的眼睛裡,第三層蓮瓣正緩緩展開。
陸寒的記憶中浮現出一張與自己極為相似的麵孔,此刻就在那蓮瓣的紋路中若隱若現,竟與歸墟的氣息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共鳴。
“寒兒,看看你小情人的眼睛吧。”
玄冥子突然提高了笑聲,扯著嗓子喊道:“她若能挺過三息時間,那我玄冥子就認栽!”
幻影發出尖銳的嘯聲,與歸墟之門轟隆隆的響聲交織在一起,天地間仿佛炸雷般震耳欲聾。
陸寒咬緊後槽牙,仿佛要將之咬碎,拚儘全力將最後一絲劍意壓向屏障邊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頭在“哀號”,也能看到蘇璃眼底蓮瓣展開時冒出的金光,卻聽不清她在耳邊低語的內容。
直到那道金光將他疼痛難忍的識海包裹,他才突然想起,三天前蘇璃為他包紮傷口時,曾盯著他手掌心的疤痕,輕聲說:“這紋路......跟我淨蓮眼第三層的脈絡很像呢。
歸墟之門的縫隙又裂開了三寸之大。
在三道幻影發出尖嘯的瞬間,蘇璃的睫毛劇烈顫抖,她淨蓮眼的第三層蓮瓣終於完全打開。
雪花如同幕布,被歸墟之氣攪得混亂不堪,化作一片混沌。
待蘇璃眼尾的蓮瓣完全舒展,她眼中的世界驟然變得灰白。
那三道青灰色的幻影輪廓愈發清晰。
左邊那一道的尾端泛著暗紅,宛如被鮮血浸透的蛛絲;中間和右邊的兩道則虛幻如紙,似乎風一吹便會化為粉末。
“寒兒!”
她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聲音,如同破風箱般嘶啞。
她的指甲幾乎掐入陸寒的手心,急切地說:“左邊那個才是本體,其他的都是幻影!”
她傳遞的聲音如同小錘,撞擊得自己耳膜生疼,但此刻哪還顧得上這些,眼睛死死盯著陸寒那變得煞白的側臉。
陸寒的睫毛上掛著冰碴,嘴角還殘留著未擦淨的血痕。
聽到這話,他那雙常似蒙著霧氣的眼睛瞬間明亮,猶如剛淬過火的劍,劈開了陰雲。
“冷霜!”
陸寒嘶聲喊道,聲音雖已破音,卻比任何軍令都清晰。
冷霜正用軟劍纏鬥第三個幻影,聞言手腕猛地一抖,軟劍“唰”地收回。
她腰間的皮袋中早已備好三枚封靈鏢,此刻伸手抓出最重的一枚,指關節因用力而發青。
那幻影帶著腥風呼嘯撲來,冷霜不退反進,腳尖一點地躍上冰岩,借勢將封靈鏢狠狠擲出。
銀白的鏢身擦著蘇璃的頭發飛過,“噗”地一聲紮入左邊幻影的胸口。
“爆!”冷霜一咬牙,舌尖咬破,血珠混著法訣噴灑在鏢尾的符文上。
封靈鏢瞬間炸裂,青灰色的霧氣被炸開一個洞,露出半截黑乎乎的骨頭。
玄冥子的笑聲驟然變調,黑霧從他肩頭傷口處呼呼冒出,似欲將那截骨頭重新包裹。
冷霜一個踉蹌栽入雪堆,額頭“砰”地撞上冰棱,卻硬是咬著牙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帶血的笑,說:“老東西,陪你玩也玩夠了。”
這時候,陸寒的骨頭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爆響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劍意第十四層的封印正被人強行撕開。
這封印可是蕭無塵用自己的本命精血為他設下的最後一道枷鎖,如今卻如同紙糊一般,被那“斬命”劍意的洪流瞬間衝得粉碎。
那疼痛簡直難以忍受,疼得寒眼前直發黑。然而,當他看到蘇璃眼底的金光隨著他的劍意流轉,又目睹冷霜額角的血珠滴落在雪地上,宛如綻開的紅梅,那些疼痛瞬間化作最鋒利的刀子,刺入心扉。
“去!”
陸寒大喝一聲,手中的鐵劍脫手而出。
那劍光疾如閃電,雪幕仿佛被撕開一道金紅相間的大口子,就連歸墟之門發出的轟鳴聲也被這劍鳴聲壓了下去。
玄冥子的瞳孔在劍尖逼近時驟然收縮,但他非但不躲,反而咧嘴一笑,那笑容如同毒蛇吐信,看得寒後脖頸的寒毛根根豎起。
“你以為......”
玄冥子的聲音混在黑霧中。
“這劍是朝我來的?”
話音未落,他的身軀驟然散成一片黑霧。陸寒持劍刺向黑霧,但劍至半空便停滯不前。
原來,本應在他識海中的命輪碎片,此刻正懸浮在黑霧中央。
那碎片由金紅光粒組成漩渦,在雪幕中投射出一幅影像。
寒瞬間屏住了呼吸。
影像中是一片血紅色的荒原,一座歸墟之門張著巨大的黑嘴。門前立著一人,身著黑金戰袍。
那人背對著鏡頭,但寒感到全身血液沸騰。
他一眼便認出那肩膀的線條、腰側的劍鞘,以及頭發上係著的紅繩,仿佛這些細節都刻在他的靈魂深處。
此時,命輪碎片的嗡鳴聲驟然變化,與他識海深處的殘識產生共鳴。
陸寒聽到自己喉嚨裡發出一種破碎的,輕柔的呼喊聲,仿佛在呼喚一個已被遺忘千年的名字。
"......"
蘇璃輕柔地將手放在陸寒後背上。
她的淨蓮眼尚未閉合,此刻正映出影像邊緣模糊的古篆字。
這個字她在藥王穀的古書中見過,是記載上古之戰的“滅世文”。
陸寒伸出手,指尖幾乎觸及影像中的那個背影。
他的識海突然泛起漣漪,那殘識終於從沉睡中蘇醒,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在腦海中翻騰。
這一次,他並未感到疼痛,反而有一種久彆重逢的恍惚感。
那些他曾刻意遺忘的零碎記憶,以及深夜裡令他心碎的夢境,此刻都隨著命輪的投影,在記憶中逐漸顯現出模糊的輪廓。
雪,依舊紛紛揚揚地下著。
冷霜捂著腰側緩緩爬起,青陽子的本命劍仍懸於頭頂,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飄浮空中的命輪碎片上。
這碎片旋轉得越來越快,影像中身著黑金戰袍的身影突然側過半張臉。
陸寒的瞳孔急劇收縮,他看清了那人的眼睛,以及自己掌心的疤痕,再看蘇璃淨蓮眼中的蓮瓣脈絡,竟然都是一模一樣的紋路。
歸墟之門轟鳴之際,命輪碎片的投影驟然扭曲變形。
陸寒的指尖仍懸在半空,他聽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
他第一次意識到,這三年來一直困擾著他的那些疼痛、迷茫以及想殺人的衝動,或許並非無緣無故的災難。
這些感受就像一根無形的線,正引領他走向一個他從未敢去探尋的真相。
而那個真相,此刻正懸浮在雪幕之中,在命輪碎片的投影裡,逐漸露出了一絲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