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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劍氣衝湖頭,涼得有點慌

2025-08-31 作者: 羲皇之濱

鏡湖的浪頭還未完全落下,陸寒的身影已浮在湖心。

他的衣袍被黑氣浸透,原本清瘦的輪廓在幽光裡顯得棱角尖銳,像一柄剛從熔爐裡抽出的淬毒劍。

蘇璃被燕北拽著退到岸邊,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撞在槐樹上的刺痛,可她的目光根本挪不開。

陸寒的右手還舉在半空,指縫間凝著的黑芒正滋滋灼燒空氣,那是比她見過的任何劍氣都要暴戾的東西,仿佛每一縷都裹著千年血怨。

“彆靠近我......”

他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的破鑼,前半句是陸寒自己的沙啞,後半句卻突然拔高成冷硬的金屬音。

“我會殺了你們。”

蘇璃的指甲掐進掌心,她能感覺到腰間的銅錢在發燙,紋路裡滲出的金光正順著衣料往心口鑽。

前日霧影婆婆塞給她時說的“這是你命格裡的轉圜”,此刻突然在耳邊炸響。

她想衝過去,可燕北的手像鐵鉗似的扣著她手腕:“歸墟殘魂在奪舍,他現在的靈識被壓在最底下!”

陸寒的左手指節突然發出脆響。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手,喉間溢出破碎的嗚咽,像是有兩個人在他身體裡撕扯。

蘇璃看見他眼底的黑芒忽明忽暗,有那麼一瞬,他的瞳孔重新映出了她的影子。

是那個在鐵匠鋪裡替她包紮傷口的陸寒,是那個在藥廬外替她擋住毒蜂的陸寒。

“阿寒!”

她喊出聲,聲音帶著哭腔。

“我在這兒!”

回應她的是更劇烈的震蕩。

陸寒周身的黑氣驟然暴漲,原本十丈高的浪頭被劍意壓成冰麵,裂紋從湖心輻射開來,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蘇璃的腳剛踩上去,冰麵就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燕北猛地拽著她往後退,卻見陸寒的右手已經轉向了她的方向。

“小心!”

燕北低喝一聲,斷劍突然從腰間飛出。

那劍刃缺了半截,卻在離手的瞬間發出龍吟般的清鳴。

鏡湖守墓人常年佝僂的脊背挺直了,他踏著冰麵狂奔,每一步都在冰上鑿出碗大的窟窿:“歸墟之力不該再醒!”

斷劍與黑芒相撞的刹那,衝擊波掀起的冰屑如暴雨傾盆,蘇璃被濺了一臉冰渣,刺痛中卻看見陸寒踉蹌著後退兩步,捂著頭發出悶吼。

“夠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血沫。

“彆逼我......”

蘇璃的眼淚突然湧出來。

她想起三天前在霧影婆婆的竹樓裡,婆婆盯著她的命盤搖頭:“小丫頭,你這仇啊,是團亂麻。”

當時她隻當是江湖騙子的胡謅,直到昨日在藥王穀廢墟裡翻出的密卷。

原來滅門那晚,帶頭的根本不是她追了三年的“青麵鬼”,而是......

她摸向腰間的短刃,那是用仇人的骨頭磨的,刻著“血債”二字。

可指尖剛碰到刀柄,手腕就被人攥住。

陸寒不知何時站在了她麵前,黑氣仍在他周身翻湧,卻始終冇再靠近她半分。

他的掌心滾燙,像塊燒紅的鐵,可抓著她的力道卻輕得像怕捏碎花瓣:“你不該死。”

“為什麼?”

蘇璃仰頭看他,淚水糊得視線一片模糊。

“如果我連仇人都認錯了......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陸寒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能聽見身體裡另一個聲音在冷笑,說這是弱點,說殺了這個女人就能徹底掌控這具軀體。

可他的指尖卻不受控地撫過她額角的血痕,那是剛才被氣浪撞的,血珠還掛在蒼白的皮膚上:“因為......”

他喉結滾動,後半句被體內翻湧的黑氣嗆住。

“因為你還冇看見春天的鏡湖。”

遠處山巔突然傳來銅鈴輕響。

秦昭的玄色大氅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望著鏡湖方向的動靜,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羊皮地圖。

身後不知何時多了道黑影,裹在青灰色鬥篷裡,連麵容都隱在陰影中。

“大人。”

黑影的聲音經過變聲處理,像兩塊磨盤相擦。

“歸墟殘魂的蘇醒比預計快了七日。”

“無妨。”

秦昭的拇指按在地圖上“歸墟封印”四個字上,眼底閃過寒芒。

“陸寒這把劍,該開鋒了。”

他從袖中取出個雕著鬼麵的木盒。

“把這個給霧影那老東西,就說......她要的輪回盤,還差最後一味藥引。”

黑影接過木盒,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秦昭望著鏡湖方向漸弱的黑氣,忽然低笑出聲:“蘇姑娘的銅錢......倒是個有意思的變數。”

他指尖輕點唇畔。

“不過,變數......”

他抬頭看向天際將明未明的星子。

“從來都是最好的燃料。”

山巔的風卷著晨霧掠過秦昭的玄色大氅,他望著鏡湖方向漸弱的黑氣,指尖在羊皮地圖上“歸墟封印”四字上輕輕畫了個圈。

黑影接過木盒時,他突然低笑一聲:“告訴霧影,她要的輪回盤,得等蘇姑娘親手捅穿玄陽子的咽喉。”

“玄陽子?”

黑影的變聲器裡溢出一絲疑惑。

“玄天宗執法堂主,表麵最恨魔教,私下卻往幽冥宗送了三年靈脈圖。”

秦昭抽出腰間玉笛,笛身刻著的鬼麵在晨曦中泛著青灰。

“蘇璃追查滅門案時,在廢墟裡翻到的密卷,我特意留了半頁??她以為滅門凶手是青麵鬼,可青麵鬼不過是玄陽子養的惡犬。”

他將玉笛抵在唇邊,吹出一段刺耳的調子。

“等她親眼看見玄陽子在鏡湖與我交易,你說...這把淬了七年的複仇之刃,會不會先捅進自己心口?”

黑影躬身退入霧中,秦昭望著東方魚肚白,將木盒裡的東西拋向空中。

那是截染血的斷指,指甲蓋裡還嵌著藥王穀特有的青竹紋。

與此同時,鏡湖岸邊的冰麵正發出細碎的呻吟。

蘇璃被陸寒攥著的手腕仍在發燙,她望著他眼底翻湧的黑氣,連哭腔都在發抖:“阿寒,你說春天的鏡湖...是不是和我藥廬後園的桃花一樣?”

陸寒的瞳孔突然收縮成針尖,他喉間滾出兩聲悶哼,像是有人在他識海深處持劍亂刺。

燕北的斷劍已經抵住他後心,劍氣透體而入,試圖絞碎那團糾纏的黑氣。

可就在這時??

“叮。”

一聲清越的銅響驚碎了晨霧。

陸寒懷中突然迸出一道金光,那枚霧影婆婆給的銅錢從他衣襟裡竄出,懸浮在兩人之間。

金光照過之處,黑氣像雪遇熱油般滋滋消融,陸寒的指尖瞬間失了力道,蘇璃手腕一鬆,卻見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扶著湖邊老槐劇烈咳嗽。

“我...我剛才...”

陸寒抹去嘴角血沫,抬頭時眼底的黑芒已徹底退去,隻剩一片慌亂的清明。

“是不是又失控了?”

蘇璃撲過去抱住他顫抖的脊背。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料:“你醒了,你醒了就好。”

燕北收了斷劍,目光落在那枚仍在發光的銅錢上。

銅錢表麵浮起細密的紋路,竟與鏡湖底封印的圖騰有三分相似:“這不是普通法器。”

“是霧影婆婆給的。”

蘇璃抹了把眼淚,從自己腰間摸出另一枚銅錢。

兩枚銅錢同時震顫,發出蜂鳴般的共鳴。

“她說這是我命格裡的轉圜...原來轉圜在這兒。”

“歸墟之力已動,封印將破。”

沙啞的聲音突然從三人背後響起。

蘇璃猛地回頭,隻見霧影婆婆不知何時站在老槐樹下,灰布袍被晨霧浸透,皺紋裡凝著水珠。

她枯瘦的手指撚動著串銅錢,每一枚都與蘇璃腰間的一模一樣:“這一劫,怕是連天也攔不住。”

“婆婆!”

蘇璃鬆開陸寒,想衝過去,可剛邁出一步,霧影婆婆的身影就像融在霧裡的水墨。

她最後看了眼陸寒懷中的銅錢,嘴型動了動。

蘇璃冇聽清,但從口型判斷,那是“護好銅錢”。

等霧氣散儘,樹下隻剩一串銅錢,在晨風中叮當作響。

陸寒彎腰撿起銅錢,觸感涼得驚人。

他望著蘇璃泛紅的眼尾,又想起失控時那個差點捏碎她咽喉的自己,喉結動了動:“剛才...有冇有傷著你?”

“你攥著我手腕,卻連油皮都冇蹭破。”

蘇璃抽了抽鼻子,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說...是不是你心裡那部分,一直在護著我?”

陸寒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銅錢紋路。

他能感覺到識海裡那道殘魂的嘶吼弱了許多,像困在籠中的野獸。

可更讓他心悸的,是剛才清醒前的刹那。

他分明看見,那團黑氣裡裹著半幅畫麵:玄陽子站在幽冥宗祭壇前,將一枚刻著玄天宗標誌的玉牌,遞給了...

“轟!”

鏡湖北岸突然傳來劇烈的破冰聲。

三人同時轉頭,隻見十數道劍光劃破晨霧,為首的玄色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正是玄天宗執法堂主玄陽子。

他腰間的九環錫杖撞在冰麵上,震得裂紋如蛛網蔓延:“陸寒!擅自闖入鏡湖禁地,私動封印,該當何罪?”

陸寒望著玄陽子腰間晃動的玉牌。

和他識海裡那幅畫麵裡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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