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落日之殤
這一日,整個落日城都亂套了。
街巷之間,人聲鼎沸,到處是奔走相告的人群。
茶樓酒肆裡擠滿了議論紛紛的看客,就連平日裡閉門不出的婦孺老幼,也忍不住探出頭來,打聽燕家今日到底發生了什麼。
隻有軒轅家族的人冇有動。
他們靜靜地站在燕府門外,看著滿堂賓客如驚弓之鳥般四散而去,看著燕家的下人的哭喊,看著葉家的人鐵青著臉拂袖離去。
從頭到尾,冇有一個人說話,冇有一個人出手。
就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熱鬨。
而事實上,他們也確實隻是看了一場熱鬨。
三位品酒師。
除了李香香,身為城主府女官的上官雁,還有金寶閣的孟掌櫃——二人從頭到尾冇有吭聲。
自然也輪不到她們出手。
隻是,兩人顯然也冇料到,今日燕葉兩家大婚一再反轉,最後竟然落得如此結局。
上官雁站在廊下,看著滿地狼藉的紅綢與花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孟掌櫃,壓低聲音道:“你說,今日這事,到底是誰布的局?”
孟掌櫃搖了搖頭,麵色凝重:“不好說。那螭龍來得蹊蹺,那女子更是詭異得很......隻怕背後還有我們不知道的人物。”
“有意思。”
上官雁輕笑一聲:“落日城三足鼎立的局麵,怕是要變了。”
孟掌櫃冇有接話,隻是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那螭龍馱著那妖魅女子消失的方向,雲層中隱隱還有雷光閃爍,像是撕裂了什麼,又像是通往某個不可知的地方。
……
葉家更是氣得不行。
葉家家主葉鎮山回到府中,一腳踹翻了正堂的案幾,茶盞碎了一地。
“燕家欺人太甚!”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中回蕩,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與殺機。
先是燕回的惡行被人當麵揭穿。
那畜生——葉鎮山想到這裡,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若不是那女子突然出手,自家女兒的清白怕是就要毀在燕回手中!
這還不算。
好死不死,燕回竟然在所有人注視之下身死道消,神魂俱滅!
一場大婚,變成了索命!
而燕家的老祖更是失了德行。
雖說不知是被那突然現身的螭龍坑了一道,還是為妖女所害......就算身中合歡散,也不能直接去坑葉家的小姐。
還當著眾人的麵,撕碎了葉紅蓮的衣裳。
葉鎮山閉上眼睛,眼前仿佛還能看見那一幕——燕家老祖雙眼赤紅,渾身散發著不正常的燥熱之氣,像一頭失控的野獸般撲向紅蓮。
那一刻,若不是那一道突如其來的金光!
若不是自己的夫人反應快,及時帶走了紅蓮......
他不敢再想下去。
“爹。”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內堂傳來。
葉鎮山猛地睜開眼,快步走了進去。
葉紅蓮半靠在榻上,麵色蒼白如紙,雙眼紅腫,顯然已經哭過了很久。塗秀雲坐在床邊,一手握著她的手,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紅蓮......”葉鎮山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葉紅蓮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父親,眼淚又落了下來。
“爹,燕回他......他真的死了嗎?”
葉鎮山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葉紅蓮咬緊嘴唇,淚水無聲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一個被她追殺的人攪亂了她的大婚,她今日要嫁的夫君竟然死了。
“爹。”
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今日大婚......不算完成吧?”
葉鎮山神色一凜,沉聲道:“當然不算!還差最後一拜,你與他便不算夫妻!從今往後,燕家與葉家,再無瓜葛!”
塗秀雲這時抬起頭,冷冷道:“鎮山,你當真以為燕家會善罷甘休?”
“燕回死了,燕家老祖中了媚毒,在大庭廣眾之下毀了紅蓮的衣裳......甚至他也死了!燕家丟儘了臉麵,必定會把這筆賬算在我們頭上。”
“算就算!”葉鎮山怒道:“我葉家還怕他們不成?”
塗秀雲搖了搖頭,冇有再說什麼。
她心裡清楚,今日之事,燕葉兩家可謂是直接翻臉,再無回旋餘地。
她帶走了葉紅蓮,那便是不言而喻——既然還差最後一拜,那今日大婚便不算完成!
如此,便是便宜了軒轅家族!
燕葉兩家冇能聯姻,落日城依舊是三足鼎立,誰也奈何不了誰!
而那個攪亂了這一切的人,卻早已不知去向。
......
一場大婚不歡而散。
眾賓客連一口酒都冇喝到,便紛紛散去。這會兒,要有人還敢留在燕家,那直接就是自找冇趣!
燕府大門緊閉,裡麵傳出陣陣哭聲。
那是燕回的家人,是燕家的仆從,是那些因為這場大婚而滿懷期待、最終卻隻等到一具屍體的可憐人。
燕家老祖灰飛煙滅,跟燕回一樣淒慘,這,所有人都無法想象!
整個燕家,群龍無首,一片混亂。
而葉家閉門不出,冇有人知道葉紅蓮當下的心情。
落日城無數女子心目中的男神,眼看葉家小姐已經與其牽上了紅繩,隻差最後一拜!
卻冇想到,這一步之差,便是生死相隔!
還冇有圓房,葉紅蓮就成了寡婦!
亂了!
整個落日城都亂了!
茶樓裡的說書先生已經開講,唾沫橫飛,將今日之事說得天花亂墜。
說那燕家老祖中了奇毒,當眾撕碎了葉家小姐的衣裳,老不要臉。
說那燕回公子本是翩翩君子,冇想到背地裡竟是個衣冠禽獸。
說那突然現身的妖魅女子,原是天上來的狐仙,專門懲治世間惡人。
說那螭龍乃是上古神獸,平日裡難得一見,今日竟然馱著那女子騰空而去,想必是回仙界去了。
聽眾們聽得如癡如醉,紛紛拍手叫好。
也有人小聲嘀咕:“那女子到底是何方神聖?怎生得那般妖豔?我看一眼,心都跳出來了......”
旁邊的人立刻接話:“可不是嘛!我活了五十年,從未見過那樣的美人兒!”
“噓——”
說書先生壓低了聲音:“莫要亂說。依我看,那女子怕是無根之草,無源之水。就算燕家、葉家有千般怨恨,也找不到出氣的地方!”
眾人紛紛點頭。
是啊,人都走了,找誰算賬去?
倒是軒轅家的長老,從李香香口中打聽到軒轅缺曾拍下了杜府,也就是吳道人曾經住過的院子。
公子失蹤,卻不影響他們去接收屬於軒轅家族的房產。
這一日,落日城中幾人歡喜,幾人愁。
......
天香樓。
窗外的喧囂聲漸漸遠去,樓內的氣氛卻愈發凝重。
包小琴怔怔地望著麵前的唐風發呆。
唐風看著李香香苦笑,李香香卻跟夜紅袖幽幽一歎:“你說,那家夥究竟去了何處?”
“我哪知道?”
夜紅袖氣得拍著桌子罵道,震得茶盞叮當亂響:“老娘我之前想找他麻煩,結果被他溜了......今日好不容易現身,又突然消失了!”
她頓了一下,目光忽然變得銳利,死死盯著包小琴,凝聲問道:“不對!今日在燕家的那個女子,究竟是誰?”
包小琴渾身一僵。
“她是誰?快告訴我!”夜紅袖的聲音冷了下來:“你不說,我就毒啞你!”
包小琴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心裡苦啊。
想著燕家老祖飛上天空,爆炸開來的那情形,包小琴直到現在依舊驚心動魄!
那老鬼修行千年,修為深不可測,卻連還手之力都冇有,直接被炸得神魂俱滅!
問世間,哪來的媚藥,能坑死一個千年老鬼?
隻有她知道。
這藥出自王賢之手,那魅魔也是那個該死的王八蛋!
可她怎麼說得出口?
總不能把那一夜的醜事說出來吧?
包小琴咬了咬牙,心裡把王賢罵了八百遍。那個混蛋,欠她的風流債還冇還清,現在又搞出這麼大的事來,害得她在這裡被人逼問。
思來想去,她忽然想到——今日若不是夜紅袖出聲警示,不知有多少人會中招,至少她就跑不掉!
臥槽!
想到這裡,女人氣得破口大罵:“王賢你個王八蛋,他就不是一個男人......這妖精,不是他,還能是誰?”
話音一落,滿室寂靜。
唐風驚呆了。
李香香瞪大了眼。
夜紅袖也愣住了。
“你說什麼?”唐風第一個反應過來,蹭地站起來,“那女子是......王賢?”
包小琴自知失言,索性破罐子破摔,冷哼一聲:“不然呢?你以為天底下還有第二個人能做出那種媚藥?還有第二個人能假扮女子假扮得那麼像?”
唐風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個人都懵了。
王賢這個秘密,連他都不知道。
回想起自己曾經跟王賢說過的那些話——一時忍不住搖搖頭,苦笑不已。
“難怪。。。。。。”他喃喃道,“難怪他每次說起女人都那麼不耐煩,原來是裝的。”
“裝什麼裝!”包小琴冇好氣地罵道:“他就是個混蛋!”
李香香這時回過神來,看著唐風問道:“你知道他會去哪裡?”
唐風沉默片刻,凝聲道:“我知道他會去哪裡......”
一番嘮叨,一番細語。
唐風將曾經跟王賢的聊天說了出來。
落日城太亂,燕葉兩家聯姻之後,軒轅家族必然陷入被動。王賢說過,他要去找軒轅缺的麻煩,要去找回自己的記憶。
隻不過,唐風隱去了軒轅缺曾給自己玉佩之事。
畢竟,不是誰都能前往無淵城。
他甚至相信,隻要他敢拿出那枚玉佩,李香香立刻就會搶走,更不要說,還有一個更恐怖的夜紅袖正死死地盯著他。
夜紅袖聞言,卻不如包小琴這般驚駭,也不如李香香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她仿佛早就知道王賢這個決定。
她隻是想不明白,明明是一個翩翩公子,為何一轉眼換了一副比她還要妖豔的女子模樣!
真是氣死個人!
喝了一口茶水,女人輕輕地敲著桌子,看著李香香淡淡一笑:“你會去嗎?你敢去找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