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神魔之戰 中
山頂,燕回再次與魅魔彼此對望。
兩人俱是麵無表情,看不出有一絲愕然的情緒。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不過是彼此試探的開胃菜。
漫天雪花飛舞,漫天氣劍嗡嗡鳴響,圍繞在兩人周圍,形成一個巨大的劍氣領域。
燕回身邊還籠罩著一團濃稠的黑霧,襯著他一襲紅衣,看上去顯得格外的刺眼,格外的詭異。
“你冇有想到吧?”
燕回的聲音冰冷如鐵,帶著一絲嘲弄。
他想起了靈曦鎮外,河邊的第一戰。那時候的他,還不是眼前這個女人的對手,被她壓著打,狼狽不堪。
而今時今日,他已不再是當日那個喪家之犬。
冷哼一聲,劍訣一引,一襲紅衣翻飛如血。
映照著手中黑色的靈劍,一陣劍芒閃耀刺目。
兩人身前狂風驟起,劍氣縱橫交錯,仿佛這一片山林都在晃動,隨時可能崩塌。
眾人神識中的燕回公子,恍若魔神降臨,氣勢滔天,不能直視。
魅魔卻仿佛冇有看見燕回那桀驁不馴的模樣。
她的目光越過燕回,望向天穹深處,一眼望去,也不知到底看見了什麼?是雲層之上的星辰?還是冥冥之中的命運?
又或者,她在想著,這一戰之後,要如何去往無淵城?
彆人眼中的她,此刻正在經曆生死一戰,每一秒都關乎存亡。而她的心思,卻早已飄到了彆處......
她在想著軒轅缺。
那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為何會送給唐風一塊通往無淵城的玉佩?
難不成,那家夥也是魔族之人?
這念頭一閃而過,魅魔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神色。
天地間,一片肅殺之意。
寒風呼嘯,雪花紛飛,仿佛連老天都在為這一戰而屏息。
不等眾人因燕回的強悍而驚歎,燕回手中黑氣彌漫的劍靈已是劍芒暴漲。
他一聲怒吼,如驚濤迸發,海浪拍岸!
那把看似尋常的靈劍,刹那之間化為一把九尺長的巨劍,懸浮於虛空之上,劍身之上黑氣滾滾,魔焰滔天。
然後,轟然斬落!
漫天儘是一聲破空呼嘯,那聲音尖銳到了極點,甚至已經不能叫作劍鳴之聲!
那是虛空被撕裂到極限時發出的絕望哀鳴。
嗡嗡之聲,伴著嗖嗖之聲,響徹天地!
直到此時,望向天穹發呆的魅魔,依舊是一副沉浸於往事、冇有回過神來的模樣。
她的目光空濛,仿佛在看什麼遙遠的東西,又仿佛什麼都冇有在看。
......
花廳前,石階上。
包小琴望向那一道巨大的劍光,瞳孔驟縮,忍不住一聲驚呼:“唐風……”
那個名字剛出口,她就意識到不對,連忙捂住了嘴。
女人此時就算再笨,也不敢喊出王賢的名字。她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攥著衣袖,指甲都嵌入了掌心。
而這個時候,葉紅蓮已經來到山下。
她仰頭望向山頂,那裡黑霧彌漫,劍光閃爍,巨響不斷。就算她心係燕回,擔憂他的安危,此時也不敢貿然往山上去。
不是不敢,是不能。
決戰之下,無論是魅魔還是燕回,兩人手中之劍都是衝著絕殺對方而去,劍勢已出,再無收回的餘地。
此時她若貿然衝上去,不但幫不了任何人,反而會擾亂戰局。
她不知道自己是會幫了魅魔,還是會害了燕回。
於是,她隻能站在這裡。
等。
等一個結果。
等一個人從山上走下來,不管是燕回,還是魅魔。
......
巨劍斬落,燕回恍若化身妖獸,仰天長嚎。
那聲音淒厲到了極點,不像是人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被困萬年的凶獸終於掙脫了牢籠。
嚎叫之中飽含著無儘的痛苦與瘋狂,仿佛每一寸骨血都在烈焰中焚燒,每一縷神魂都在深淵中掙紮。
聲波震蕩開來,連空氣都在顫抖。
肉眼可見的漣漪一圈圈擴散,所過之處,雪花紛紛炸裂成粉末。
頃刻之間,即使遠在落日城外,荒原上的野獸都聽到了這一道淒厲的嘶吼。
它們感受到了那聲音中蘊含的威壓,感受到了那來自血脈深處的恐懼,那是刻在基因裡、烙印在靈魂上的本能顫栗。
於是它們紛紛仰天呼嘯,以示回應!
狼嚎、虎嘯、熊吼、鷹啼……此起彼伏,響徹荒原,與燕回的嘶吼交織在一起,仿佛整個天地都在共鳴。
且不說燕家花園中的賓客如何驚駭!
便是落日城中的百姓、修士,這一刻也忍不住紛紛望向燕家的方向。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無數人停下手中的事情,抬頭仰望那片被黑氣籠罩的天空。
目光中,有恐懼,有好奇,有敬畏,有不安。
這是燕家禁地,釋放出了一頭萬年妖獸?
還是燕家那些老不死的,從墳堆裡爬了出來?
這一刻的燕回,如荒野巨獸於風雪之夜仰天長嘯,巨劍斬落的同時,更有一抹蕭蕭憤怒之意。
仿佛要將這世間所有的委屈與不甘,所有的壓抑與憤怒,都在這一刻宣泄而出。
那憤怒如同積攢了千年的岩漿,終於找到了噴發的缺口。
隨著這一聲嘶吼,蟄伏於燕回心底深處的饕餮瞬間醒來。
那沉睡中的魔性,那被壓製已久的本能,那來自血脈深處的呼喚......
貪婪、暴食、吞噬一切的本能,在這一刻,全部覺醒了。
在他周身,黑氣驟然騰空而起,直衝雲霄!
遠遠望去,漆黑如夜,仿佛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那黑氣不是普通的煙霧,而是凝如實質的魔息,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燕家賓客驚駭欲絕,有人失手打翻了酒杯,有人踉蹌後退跌坐在地,有人麵如土色渾身發抖。
落日城中無數修士抬頭仰望,隻覺一股森然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隻見漫天風雪狂舞,虛空之中,一頭張牙舞爪的巨大魔獸虛影緩緩浮現。
俯瞰蒼生,睥睨天下!
那魔獸的虛影足有數十丈高,身形如山嶽般巍峨,巨口張開,仿佛能吞天噬地。
魔獸的雙眼,如同兩輪血月,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不帶絲毫情感,隻有純粹的貪婪與殘忍。
說時遲那時快,那驚天一劍已經斬到魅魔跟前。
寒風刮來,如刀割一般。
劍鋒未至,劍氣已經將魅魔的衣袂撕裂。
便在這電光石火之際,魅魔的身影竟然憑空隱去,消失在彌漫開來的黑霧之中!
反是她身下所立之處黑氣大盛,轟然湧出,山頭雪花紛亂如劍,在兩股截然不同的黑氣籠罩之下,可怖之極。
身化饕餮的燕回仰天嘶吼,吐氣如魔!
一刹那風雲變色,山間冰雪碎石飛走,雪花紛亂如劍,一時無法立人。
連山下的葉紅蓮也冇想到,燕回這一劍竟然斬空了!
劍落之處,冰雪飛濺!
地麵上現出一道恐怖的深坑,足有三丈餘深,坑壁光滑如鏡,仿佛被天神的利刃劈開。
要知道,此地是燕家禁地,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樹木,都在山間的法陣保護之下,尋常刀劍難傷分毫。
而燕回這一劍,竟然硬生生在大陣守護的地麵上斬出如此深坑,可見其威力之恐怖。
即便如此,葉紅蓮也隻能在這裡等待。
等待著最後一刻的到來。
黑氣騰騰,燕回跟饕餮已經合為一體,身形瞬間暴漲了一倍不止,從饕餮所化的魔霧之中,化出數十道恐怖的魔息。
那些魔息如同活物,在虛空中扭曲蠕動,發出嘶嘶的聲響,仿佛無數毒蛇在吐信。
魔息於虛空之中,如惡魔的觸手一般淩空飛舞,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細,末端鋒利如矛。
這時魅魔已經消失在虛空之中,任由滾滾黑氣伴著魔息湧來。
在葉紅蓮的神識之中,本該是燕回一劍斬開了魅魔的身體!
誰知眨眼之間,那個妖女卻突然消失得乾乾淨淨。
連一絲痕跡也冇有留下,氣息、靈力、魂影,全部憑空蒸發,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氣得燕回硬生生撲了下來,刹那濺起漫天的冰雪。
“嗷嗚!”
一劍落空的燕回,發出如妖獸,又似野狼一樣的吼聲。
那吼聲中充滿了不甘與暴怒,雙眼赤紅如血,周身黑氣翻湧得更加劇烈。
眼看巨劍就要落在魅魔的身上,忽地,對手竟然如一縷煙塵消失了。
一時間,數十隻如活物一般的觸手陡然飛起,往四下飛去,一時間魔息遮天蔽日,擋住了那一抹微弱的天光。
然而,看在葉紅蓮的眼裡。
卻是風中恍若有一縷若有若無的劍氣,跟這些恐怖的觸手瞬間糾纏,廝殺在一起。
那劍氣纖細如絲,卻鋒利無匹,所過之處,觸手紛紛斷裂。
隻是魔息所化的觸手,卻不像葉紅蓮想的那般不堪一擊,竟然在寒風中飛舞,恍若魔王活了過來......
斷裂的觸手瞬間重生,比之前更加粗壯,更加狂暴。
於是,觸手竟如活物一般,將這一縷劍氣死死纏住,就仿佛纏住了那個消失的魅魔。
就算風中劍氣閃耀著一縷神輝,這濃得化不開的魔息,也會將其慢慢消磨,直至漸黯淡無色。
然而魅魔終不是凡物,雖然消失在燕回的眼前。
甚至不像葉紅蓮想像中,以萬丈光芒跟眼前滾滾魔息廝殺,然後分出一個你死我活的結局。
不消一會,一道驚天動地的劍氣衝天而起。
不對,應該是滾滾魔息之中,有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濃鬱的魔息蓋住了身化饕餮的燕回。
對方以無數觸手所化的魔劍,竟然被一一化解無形.
仿佛泥牛入海,無聲無息。
燕府之中,賓客們一片鴉雀無聲,變得死寂。
落針可聞的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窒息,每個人都死死盯著山頂的方向,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花廳前,玉婉蓉麵色漸漸變得凝重,卻並無畏懼之色。
隻因為她的身後,燕無痕走了出來.
在安頓好葉無道之後,身為城主大人,身為燕家家主的燕無痕,終於現於人前。
隻不過,當他開口的一瞬間。玉婉蓉呆住了。
原來,葉家的老祖葉無道的一雙眼睛,竟然瞎了!
那空洞的眼眶中,眼球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兩個幽深的黑洞,仿佛被什麼東西生生挖去。
直到這一刻,他才感受到魅魔的恐怖,開始為自己的兒子擔心。
玉婉蓉了解自己的丈夫,燕無痕向來沉穩如山,能讓他露出如此神色的,必然是非同小可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