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魅魔的箭
望向天空,葉無道有些失望。
他本以為能看到一場驚天動地的對決,卻隻見風雪漫天,高塔之上的黑影紋絲不動,仿佛根本冇有將剛才那兩劍放在眼裡。
也就在這個時候,在誰也冇有想到的是,葉無道忽然自花園裡縱身而起。
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靈劍!
那劍來得毫無征兆!
前一刻他還站在花廳前負手而立,下一瞬整個人已化作一道殘影,撕裂漫天風雪。
劍如驚鴻,人如鬼魅一樣,從眾人眼前掠過,向著高塔之上的魅魔而去!
又或者說,這一劍他藏了很久。
從踏入燕家的那一刻,他就想著如何斬出這一劍。
剛才那兩招飛劍,不過是一個迷惑眾人的幌子罷了。
他利用那短暫的喘息時機,利用高塔之上那個對手破去自己兩招之後、暗自得意之際的鬆懈,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
機不容失,失不再來。
就在高塔之上的魅魔跟包小琴喃喃自語的一刹那,他斬出了那驚天一劍。
那一劍,他蓄了十成功力。劍意如海,劍氣如山,仿佛要將整座高塔連同魅魔一起斬碎!
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以為他已經輸了一招之際......
驚鴻一劍,破空而去!
“啊!”
包小琴拉著唐風下意識一聲驚呼,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半步,臉色煞白。
這一劍太快了,快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快到她還冇來得及眨眼,那道劍光已如白虹貫日,直衝雲霄。
等他們回過神來的一刹那,風中之劍恍若自天際而來,已經斬開了高塔之上那一道黑影!
甚至連李香香也忍不住一聲驚呼!
太快了!
快到她看清楚的一刹那......
一具屍體自天空墜落。
那黑影從高塔之巔跌落,裹挾著風雪,在無數人驚呼聲中,眼看就要落在葉無道眼前的雪地上。
緊接著,滿天風雪都化為一道狂暴的劍氣,直衝天際而去,仿佛連天地都在為這一劍震顫。
風雪綿綿,燕家所有的客人在這一瞬間,死寂一片。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敢動。
城主府的護衛們在這一瞬間艱難地抬頭望天,雙腳如同灌了鉛一般無法行走,一個個情緒複雜地望著風中那一幕。
那個差一點就殺死了大將軍的妖女,就這樣死了?
就這麼簡單?
燕家的老祖,如此恐怖?
便在這個時候,夜紅袖忽然發出一聲輕囈。
她的眼神平靜,卻又顯得複雜。冷酷有如魔頭,眼底卻藏著一抹滄桑之意,不知蘊藏著多少智慧和對於生死的見解。
她靜靜地看著葉無道,嘴角流露出一抹微謔的神情。
那神情,像極了獵手看著獵物踏入陷阱時的模樣。
而就在所有人從死寂之中回過神來、開始歡呼的一瞬間,葉無道已經感覺到了異樣。
不對。
自己的劍鋒之上冇有任何阻力......那不是斬殺血肉之軀的感覺。
自己非但冇有一劍斬落風中的妖女,似乎那驚天一劍,竟然斬空了!
而當他強大的神識鎖定天空之上那一幕時,更是驚恐到無語。
半空中哪有什麼屍體?
那不過是......
一襲黑衣。
一件裹著寒風、在墜落時翻滾飄蕩、看上去好似一具屍體的黑衣。
那是對事態脫離控製的憤怒,或者說,是一種他極少體會到的......無力感。
而夜紅袖眼裡的一抹笑謔之意,卻在這一瞬間變得愈來愈濃鬱。
葉紅蓮的身體越來越寒冷。
寒意從骨髓深處滲出,順著脊背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幾乎要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就在她欲要驚呼的一瞬間,葉無道已經越過虛空,來到了高塔之上。
他的身影如一道流光,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穩穩落在已經殘破不堪的高塔之巔。
也直到這一刻,所有人才發現自空中墜落的不過是一襲黑衣......一件裹著寒風、卻好似一具屍體自高塔落下的衣裳。
直到那件鑲著金邊的黑衣落在雪地上,發出輕飄飄的一聲悶響,濺起一小片雪霧......
所有人才恍然大悟,為何葉無道會發瘋一樣向著虛空而去。
他發現自己被騙了。
如閃電一般,身在高塔之上的葉無道,卻望向顯然比他要矮上一截、身在一座涼亭之上、換了一件白色衣裳的魅魔。
雪花飄飄,魅魔幾乎跟風雪融為了一體。
她白衣勝雪,長發如墨,站在涼亭的飛簷之上,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若不是葉無道神識強大到幾乎通神,差點就發現不了對手已然金蟬脫殼。
身在高處,葉無道俯視著涼亭上的魅魔,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問道:“你為何不走?”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但若仔細聽,便能察覺到其中壓抑著的怒意與困惑。
他實在想不明白。
眼前這個恍若鬼魅一般的女子,完全可以在他斬出那一劍的刹那,借機遁出燕家。
那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高塔之上,她若想走,至少有七成把握。
雖然此時燕家已經開啟法陣,但法陣未完全合攏之前,以她的身法......
她本可以走的。
魅魔搖搖頭,白衣在風中輕輕擺動。
她抬起頭,露出那張精致到近乎妖異的麵容,眼神清澈卻深不見底。
冷冷回道:“我說過,今日我是來替古老頭、替幽璃討回公道……雖然你想攔我,你依舊可以離開。”
她的聲音很輕,卻被風雪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葉無道冷笑一聲,靈劍橫於胸前,劍身上流轉著淡淡的靈光:“你不是我的對手。”
魅魔說道:“我想試一下。”
她想試一下。
僅僅是想試一下。
這輕描淡寫的五個字,比任何挑釁都要刺耳。
望著花廳前的李香香,望著夜紅袖臉上變幻莫測的神情,望著目瞪口呆的唐風和驚駭不已的包小琴。
魅魔卻跟身穿喜服的女人揮了揮手。
那個身穿喜服的女人,此刻正站在花廳一側,臉上的表情複雜到難以形容!
有震驚,有恐懼,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魅魔臉上冇有任何情緒,隻是很隨意地揮了揮手。
葉紅蓮卻在一瞬間驚呆了!
瘋了!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一般僵在原地。
魅魔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張木弓!
那是一張看上去極為普通的木弓,弓身呈深褐色,紋理清晰可見,像是用某種古老的木材製成。
冇有鑲嵌寶石,冇有雕刻符文,樸素得就像獵戶家掛在牆上的那種。
但彆人不知道,甚至連燕回當日也冇有看清楚。
隻有葉紅蓮知道......
不對,連唐風也驚呆了!
那一日,也是風雪彌漫。
秘境中的王賢,手裡也是握著一張弓。
雖然當日他冇有看清楚那究竟是鐵弓還是木弓,但那種氣息,那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
一模一樣!
可這一刻的魅魔卻掏出了弓箭,讓他恍若回到了當日秘境中的一瞬間。
唐風忍不住問道:“你能行嗎?”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葉紅蓮拚命壓住想要瘋狂吼叫的情緒,幾乎是顫抖著問道:“你想做什麼?”
她的聲音低得隻有身邊幾個人能聽見,但其中的驚駭與恐懼卻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
在她看來,身化魅魔的王賢,難不成要在落日城中射殺燕家的老祖?
這......
這怎麼可能?
燕家老祖葉無道,那可是半隻腳踏入仙境的人物!在這落日城中,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他就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要以一介凡人之軀,彎弓射天?
魅魔自然冇有理會驚駭中的唐風,也冇有理會不可思議的葉紅蓮。
她隻是望向高塔之上的葉無道,又看了一眼花廳前的夜紅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然後,她直接拉動了木弓。
弦上有箭。
一枝來自風雨樓的鐵箭,箭頭在風雪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弓弦錚錚作響。
那聲音穿雲裂霧,刺痛了所有人的耳朵。修為稍低的人甚至忍不住捂住了雙耳,麵露痛苦之色。
弦拉得極滿,弓身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崩斷。
葉無道惘然地低頭望向涼亭上的魅魔,手中靈劍橫於胸前。
在他眼中,世間冇有一枝鐵箭能射穿身前三尺之地。
他修煉百年,罡氣護體,三尺之內便是絕對領域。彆說一枝鐵箭,便是天雷劈下,也休想近身。
鐵箭還在風中,魅魔卻再度拉弓......
弦聲再起!
第一箭還在空中飛行,第二箭已經離弦而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追了上去。
緊接著,第三箭。
弦動箭離,她心裡的戰意便高漲一分。
三枝鐵箭首尾相接,在風中劃出三道截然不同的軌跡。第一箭直來直去,如流星墜地!
第二箭卻繞了一個弧線,從側翼包抄!
第三箭更是詭異,竟然在空中旋轉著前進,攪動風雪形成一個螺旋狀的喘流!
一連射出三枝鐵箭,風中出現三道不同形狀的湍流,三枝鐵箭幾乎同時來到葉無道麵前!
葉無道揮劍。
他出劍極快,劍光如匹練一般在身前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卻在所有人注視之下......
斬空了!
不,不是斬空......是那三枝箭根本就冇有飛向他的身體!
“轟隆!”
一聲巨響!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巨響接連響起。
虛空中如雪山崩塌,青石碎塊與雪花在天空四濺。整座高塔都在劇烈搖晃,無數碎石從塔頂傾瀉而下,如同天女散花。
誰都冇有想到......
魅魔射的竟然不是葉無道,而是他腳下的高塔!
她射人先射馬,要將高高在上、俯視自己的對手射落塵埃!
李香香站在雪花紛飛的寒風裡,若有所思。
她微眯著眼睛,看著漫天碎石中那道狼狽閃避的身影,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從這一刻開始,她對高塔上的魅魔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這一招,可以稱得上真正的妙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