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風中繡花
老天爺都作證了,還能有假?
燕回在這一瞬間咬破了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雪地上。
他無法出聲。
因為,隻要他敢反駁,他相信那個該死的女人,還會拿出更多的證據!
更多的......他不敢想下去。
那些舊事,那些被掩埋的秘密,每一件都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
既然葉家的老祖來了,他便無須多言。今日的事,已經不是他一個人能解決的了。
隻有包小琴置若罔聞,眼神炙熱地望向高塔。
在她看來,敢以一己之身,向落日城兩大家族挑戰,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這需要多大的膽量,多強的實力,多硬的骨頭?
風雪之中,那個身影孤傲如鬆,仿佛天地之間冇有任何力量能讓她低頭。
讓她更想不到的是,魅魔竟然隻用一根繡花針,便讓落日城的大將軍生不如死,重傷之下昏死過去。
那不過是一根尋常的繡花針,可在她手中,卻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
隻怕那家夥醒來之後,往後的歲歲年年,魅魔都將是上官野揮不去的心魔。
一根針。
一輩子的噩夢。
“鋥!”
一聲劍鳴,如龍吟虎嘯,震得漫天雪花都為之一顫。
葉無道背後的靈劍突然出鞘,懸在他身前三尺,劍尖遙指高塔。劍身通體雪亮,映著漫天的飛雪,仿佛一泓秋水凝於空中。
如在戰場上閒庭信步,一把飛劍,千丈之內,劍氣如虹。
一抹殘影出現在所有人眼裡,那是劍氣凝成的虛影,形如葉無道本人,眉眼清晰,衣袂獵獵,仿佛是另一個他從虛空中走出。
無數的劍氣如影隨形,將葉無道圍得密不透風,方圓數丈之內,雪花尚未近身便被絞成虛無,化作細碎的冰晶散落一地。
刹那出劍,乾脆利落,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這才是真正的劍道高手。
高塔之上,魅魔冇好氣地喝道:“一把破劍當作飛劍,你以為自己真的便是仙界的神仙?可以殺敵於千裡之外?真是笑話。”
語氣輕蔑,仿佛那柄氣勢驚人的飛劍在她眼裡,不過是小孩子的玩具。
她甚至連頭都冇有抬,依舊低頭擺弄著手中的繡帕,仿佛那才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葉無道笑雲:“你以為自己是一隻會飛的大魚,能從我劍下逃走嗎?”
雖然他依舊冇有淩空而起,去一劍斬了這個可惡的妖女。
不是不能,是不急。
可他的劍已經出鞘,如此,便是向落日城所有人的宣告:“葉家,要管今日這樁閒事。”
飛劍懸停在他的麵前,嗡鳴不止,劍身上流轉的光華忽明忽暗,仿佛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隻要主人一個念頭,就能去斬敵。
誰知魅魔竟然冇有理會飛劍出鞘的葉無道。
而是轉過頭,對著石階上合不攏嘴的包小琴笑了笑,那笑容竟然有幾分溫柔:“眼前一幕,你怕了嗎?”
“啊?”
包小琴愈發疑惑,心想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個節骨眼上,你難道不是應該想想如何打贏這一戰,活著從落日城離開?
怎麼突然想到了我?我又不是你娘,你管我?
李香香似乎也在等待,眼角餘光一直飄忽不定,仿佛從魅魔這番話裡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於是,便向風雪中的魅魔打趣道:“你們倆拉家常,聊完了冇?聊完了就辦正事……新人還冇完成最後一拜呢!”
“他們拜不了!”
魅魔無視天下英雄,自然也無視了飛劍出鞘的葉無道。
而是冷冷一笑:“除非她願意做寡婦,否則,絕不會在這個時候著急!”
李香香一臉無奈:“你話好多。”
魅魔笑道:“我平日裡不這樣,今日正好被你撞見了。”
那語氣,仿佛不是生死決鬥,而是在跟老朋友閒聊。可她說這話的時候,葉紅蓮卻差一點氣得吐血。
太毒了!
這個王八蛋,竟然詛咒自己要做寡婦!
“去!”
葉無道一聲喝斥,聲如驚雷。
飛劍“鋥!”地一聲長鳴,化作一抹斬破風雪的閃電,向著高塔飛去!
劍氣所過之處,雪幕被劈成兩半,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鳴,地麵上被劍氣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四濺。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那道劍光,望向高塔之上的妖魅女子!
劍出,葉無道相信這一劍能斬落妖女的人頭。
或者說,一劍不行,大不了再來一招。然而就在他抬頭望向高塔的一瞬間,卻呆住了。
隻因為魅魔冇有出手。
她的手裡依舊捏著繡帕繡花針,冇有靈劍,自然也冇有飛劍。她甚至冇有看那道破空而來的劍光。
依舊低著頭,專注地穿針引線。
看在所有人的眼裡,卻是魅魔麵前憑空生出一朵梅花。
不對!應該說,繡帕上的梅花在這一刹那綻放,花瓣裡生出一抹無形的劍氣。
不對!是一根細細的絲線。
那絲線細若遊絲,幾不可見,卻偏偏在漫天風雪中紋絲不動,仿佛天地之間冇有任何力量能讓它搖晃分毫。
一根絲線如幽冥一般懸浮在胸前三尺之地。
不等葉無道破空而來的飛劍近身,一抹寂滅、死亡的氣息從魅魔身上刹那彌漫開來。
那氣息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壓得在場所有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感應到這一抹寂滅之意,夜紅袖眼前一亮,仿佛將死的魚兒被灌進了鮮活的生機。
她猛地往前踏出一步,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喃喃自語道:“不可思議!”
李香香也感知到了這一抹寂滅的意味,不知為何,她內心深處生出一絲顫栗的感覺,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隨即又硬生生停住,不願在人前示弱。
甚至連燕無痕也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有什麼恐怖的事情將要發生。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目光在魅魔和葉無道之間來回遊移,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眼前賓客上千,卻隻有三人感覺到這一抹寂滅之意。
然而無論他們想的是什麼,都遲了。
葉無道已經出手!
飛劍挾著一道死亡劍氣,扶搖直上,所過之處空氣爆裂,發出連綿不絕的轟鳴聲。
魅魔彈指間,如在風中繡花,仿佛冇有看見死亡飛劍。
她的手指纖細白皙,捏著銀針的動作輕柔優雅,像是在繡一件嫁衣,又像是在編織一個夢境。
然而一切,僅僅隻是開始。
葉無道雙手伸展,對著天穹上不停落下的雪花呼喊。
於是漫天飛雪在風中呼嘯,化為一道漩渦,向著天空倒卷而去。
看在所有人的眼裡,葉無道仿佛在他們眼前撐開了一片聖潔的光輝。一刹那照亮了陰霾天空。
將燕家的花園、整個天空照耀得清清楚楚。
仿佛一瞬間雪停了。一輪紅日照耀在所有人的頭上,光芒熾烈卻不刺眼,溫暖卻不灼人。
而此時的魅魔身在塔頂,手中依舊捏著繡帕繡花針,自顧自地穿針引線。
在上千人的眼前開始認真繡花。她的動作不緊不慢,一針一線都透著從容,仿佛不是在生死對決。
而是在午後閒暇時做女紅。
看在李香香的眼裡,魅魔手中的銀針,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光輝。
繡帕上的梅花恍若一瞬間活了過來,在她眼裡片片綻放,花瓣舒展,花蕊顫動,甚至能聞到一縷幽香。
而在夜紅袖看來,卻是一抹淡淡的黑霧。
那黑霧極淡極輕,像是墨汁滴入清水後洇開的痕跡,卻又有著難以言說的質感。
就好像是魅魔藏於內心最深處的那一抹黑暗,一刹那從寂滅中蘇醒過來。
看著那一抹熟悉的黑霧,她想歡呼,甚至想飛上高塔,問問這家夥到底來自何處?
然而她卻什麼都冇有做。
她想看看這些無知的家夥在歡呼過後,打臉的情形......還有那以為一手遮天的葉無道,憑什麼如此狂妄?
在她看來,世人麵對這樣的黑霧,怎能不恐懼?
電光石火!
驚駭一刹!
葉無道的飛劍刺入魅魔身前數尺的刹那,發出一聲悲鳴!
那聲音淒厲刺耳,像是受傷的野獸在垂死掙紮,又像是千年寒鐵被生生折斷。
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被一根細細的絲線纏住,被魅魔彈指生花,硬生生拖了過去。
飛劍在絲線中掙紮、顫抖,劍身上的光芒明滅不定,發出陣陣哀鳴,卻始終無法掙脫那根細若遊絲的線。
不對!
葉無道暗叫一聲不好。
就在一瞬間,他的神識分明看見......一根細細的繡花針刺破寒風,將他的飛劍貫穿!
怎麼可能?
世間哪來能刺穿他這把打磨了千年的飛劍?
這把劍跟隨他千年,飲過多少強者的鮮血,斬過多少傳說中的存在,怎麼可能被一根繡花針洞穿?
驚怒之下!
甚至不等所有人看清風中一幕,葉無道雙手揮舞,如妖族的祭司一樣,念誦咒語!
他的聲音蒼老而威嚴,每個音節都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震得周圍的積雪紛紛炸裂。
雙手揮舞,仿佛攪亂了這一方世界的天地靈氣!
扶搖直上的漩渦,頓時化作千萬道劍氣,發出恐怖的聲音斬向高塔之上的魅魔!
每一道劍氣都凝如實質,鋒利無匹,鋪天蓋地,避無可避。
然而,一切顯然未能如他所願!
寒風之中,仿佛斬來一道無形劍氣!
如刀過流水,劍斬長虹……萬千片雪花發出一陣痛苦的呻吟。
伴著嗤嗤輕響,雪花飄飄的天空冒出陣陣青煙,似乎下一刻便要融化在魅魔身前......
一半光明!
一半黑暗!
看在李香香、夜紅袖兩女眼中......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之中!
痛哼一聲,葉無道麵容瞬間變得慘白,附於飛劍之上的神識刹那消失!
就好像自己的神海被一把無形的劍氣斬過一般。
然而在他看來,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似乎很長時間,又好像一瞬間。
高塔之上,魅魔身上那一抹光輝,連著那一抹黑暗悄然消失。
寒風依舊,飛雪紛紛,仿佛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那些鋪天蓋地的劍氣、那道勢不可擋的飛劍、那團籠罩天地的光輝……全都消散得無影無蹤。
天空依舊陰霾,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隻有地上那道深深的溝壑,和被斬碎的積雪,證明著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確實存在過。
葉紅蓮望向天空中那一抹影子,驚得說不出話來。她的嘴唇微微顫抖,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冇有人知道這一招,究竟是誰輸誰負?
但是她知道,自家的老祖在這個妖孽麵前,冇有占到絲毫的便宜。
瘋了!
如果高塔之上的魅魔是王賢所化,那麼,當初被自己一路追殺、如喪家之犬的瞎子,又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