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虛空驚變 下
他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若非那投影隻是一段過去的影像,他恐怕早已衝上前去,將那老鬼碎屍萬段。
燕回的反應更加激烈。
他望著虛空中的投影,仿佛又回到了秘境雪山之上——那個被王賢一箭射穿肩膀的時刻。
那種被人戲弄、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屈辱感,那種突如其來的劇痛與憤怒,此刻如同潮水一般再次將他淹冇。
痛!
不隻是身體的痛,更是尊嚴被踐踏的痛,是驕傲被擊碎的痛!
他狂吼出聲,聲音中充滿了暴虐與殺意:“妖女!出來!我與你單挑!”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但那個神秘的聲音——那個自稱“魅魔”的存在——並冇有回應他。
至少,暫時冇有。
而葉紅蓮,此刻已經無力地坐在地上。
她那身華美的嫁衣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不知是方才被追殺的傷痕,還是新添的傷口。
她低著頭,淩亂的發絲遮住了她的臉,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憤怒,還是二者兼有。
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個瞎子所為。
是王賢。
姬瑤光跟燕回、跟自己無怨無仇,斷不會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她與自己素不相識,甚至可能從未謀麵,她有什麼理由要錄下苦禪那個老鬼吞噬兩人的一幕畫麵?
或者說——她跟姬瑤光生死垂危之際,哪有心思想到這些?
那個時候,她們連意識都快模糊了,連呼吸都成了一種奢望,怎麼可能還有餘力去錄下那地獄般的一幕?
除了那個該死的瞎子——王賢!
隻有他,能夠做到這一切。隻有他,有動機去做這一切。
隻有他,會如此狠毒、如此陰險、如此——殘忍!
想到這裡,葉紅蓮隻覺得胸中氣血翻湧,一口腥甜直衝咽喉。她猛地仰起頭,望著漆黑的夜空,用儘全身的力氣嘶吼道:
“王賢——!我與你誓不罷休——!!!”
聲音淒厲,如同夜梟啼血,在寒風中傳出很遠很遠。
“嗬嗬——”
回應她的,是寒風中那縹緲不定、忽遠忽近的聲音。
那聲音中帶著譏誚、帶著嘲諷,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你要不要臉?”
魅魔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讓人分不清她究竟藏身何處。
聲音忽而輕如耳語,忽而清晰如當麵交談,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從容。
“若不是我出手殺了那個老鬼,你們兩個早就灰飛煙滅了!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哦,不對——”
魅魔突然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刻意的糾正:“若不是我出手救了你一命……你如何能完整無缺地回到落日城?你的身體、你的神智、你的修為,早就被那老鬼吞噬得一乾二淨了!”
“還有,你可彆忘了——”
魅魔的聲音又近了幾分,仿佛就在葉紅蓮的耳邊低語:“是誰助你恢複生機,讓你一朝破境的?是誰耗費心力,助你重鑄根基的?”
那聲音忽然變得意味深長,帶著一聲幽幽的歎息:“哎喲——我忘了,無論是燕回還是你,你們都不要臉,都是忘恩負義的小人......”
“諸位——”
魅魔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像是麵對所有在場的人說話:“我隻是讓你們看清這一男一女的真實麵目。怎麼說,我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卻一再追殺我......”
“葉紅蓮,你就不怕有一天在天劫之下,被雷劈嗎?!”
魅魔的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詛咒。她毫不在意燕無痕等人是否會找到她的蹤跡。
大不了——在這裡大戰一場,然後跟軒轅缺一樣,離開落日城!
她不是冇有退路。
“你——!”
葉紅蓮氣極,一口鮮血再也抑製不住,猛地噴湧而出。
鮮紅的血霧四散飛濺,刹那染紅了她胸前的嫁衣,像是盛開在雪地中的紅梅,淒豔而觸目驚心。
她伸手指著虛空,手指顫抖不止,指甲上還沾著方才噴出的鮮血。
嘶聲罵道:“若不是你重傷我夫君,我如何會追殺你?你——你顛倒是非、混淆黑白!”
燕回聞言,終於明白過來。
原來如此——今日這個妖女,是王賢扮的!
難怪她的身形、她的氣息、她的戰鬥方式,都讓他隱隱覺得熟悉。
難怪她能夠一次又一次地避開他的攻擊,仿佛對他的招式了如指掌。難怪她能夠在秘境中來去自如,仿佛對所有地形都爛熟於心。
全都是那個瞎子——全都是王賢!
想到這裡,燕回隻覺得一股怒火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上下殺意沸騰。
他猛地踏前一步,腳下的青石板哢嚓一聲碎裂,裂縫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來!”
燕回怒吼道,聲音如同炸雷:“與我公平一戰!”
他的戰意如同實質,在周身形成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旋,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唉——”
魅魔幽幽一歎,那歎息聲在風中飄蕩,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嘲諷,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憫。
“都說你不要臉了。若不是你初進秘境便搶了我的寶貝——那分明是我先發現的,你卻仗著修為高強行奪走。”
“若不是你吞噬同伴......你自己心裡清楚,你如何能在秘境之中破境,究竟為了什麼?”
“算了——”
魅魔忽然語氣一轉,仿佛厭倦了這場口舌之爭:“我犯不著跟你們講道理。跟不講道理的人講道理,那才是真正的傻子。”
說完,她望著虛空中的投影,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清脆如銀鈴,卻在這肅殺的氣氛中顯得格外詭異。
笑聲中帶著一絲期待,一絲快意,仿佛一個戲弄獵物的獵人,正耐心地等待著最後的高潮。
“葉紅蓮——”
魅魔的聲音忽然變得輕柔,甚至帶著幾分溫柔,像是在對一個老朋友說話。然而正是這種溫柔,比任何惡毒的話語都更讓人不寒而栗。
“我便讓你看看,你口中的夫君,是如何恢複生機的——”
“轟隆!”
話音未落,寒風呼嘯的天空,突然降下一道驚雷!
那雷聲來得毫無征兆,仿佛上天也被這一幕激怒了。
銀色的閃電撕裂了漆黑的夜空,將整個天地照得亮如白晝。
雷聲滾滾,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震得花廳的瓦片嘩嘩作響,震得所有人耳膜發疼。
冬日驚雷!
在立冬時節,天空竟然降下了驚雷——這不是天象反常,不是自然之變。
若不是有人在此刻渡劫......
那便是有人惹怒了蒼天,故此落下神雷以示警告!
在場的人無不駭然變色。
有人抬頭望天,有人低頭沉思,有人麵色慘白,有人眉頭緊鎖。
即便是在場的修為高深者,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陣心悸——這雷聲中蘊含的天威,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老天都在警告你們呢——”
魅魔的聲音在雷聲的餘韻中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深長。
而就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虛空中投影的畫麵,再次一閃而現——
這一次的畫麵,更加清晰,更加逼真,仿佛身臨其境一般。
畫麵中,出現了另一個身影——一個所有人都無比熟悉,卻又難以置信的身影。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夜空中,寒風嗚咽,雷聲猶在耳畔回響。
燕府花廳前,一片死寂。
......
這塊留影玉,卻不是出自王賢,或者魅魔之手。
這是文櫻兒的傑作。
地點自然是鳳鳴山莊,畫麵卻是古老頭遇到燕回的那一夜……也是燕回最不為人知的一夜。
鳳鳴山莊那一夜,徹底改變了燕回的人生。
先後兩次栽倒在王賢手中的他,憑著一塊記錄了魔族饕餮之法的鐵片,從一個廢物逆天改命。
通過吞噬他人的生機、修為,重新走上巔峰。
更是在被魅魔重傷於靈曦鎮之後,卻在鳳鳴山莊遇到了師父古老頭。
古老頭愛徒心切,不惜犧牲自己的修為,甚至性命,替燕回吸出劇毒。
老人俯身在徒兒身側,一口一口將漆黑如墨的毒血吸出,自己的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
而燕回卻喪儘天良,反過來吞噬師父的修為,甚至生機。
若不是王賢無意之中來到,隻怕古老頭早就成了一具乾屍。
虛空中投影流轉,人們口中翩翩公子的燕回,這一刻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惡魔......
雙眼猩紅,閃耀著貪婪的精光,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溫潤儒雅?
他一頭咬在古老頭的脖子上,像一頭遠古惡鬼。
渾身散發出恐怖的黑霧,那些黑霧如同活物一般,順著古老頭的七竅鑽入,又從燕回的毛孔中滲出,循環往複。
將老人的畢生修為一點一滴地掠奪殆儘。
眾人眼中的老人,一身金光在燕回的吞噬之下漸漸暗淡,像一盞即將燃儘的油燈,奄奄一息。
而狀若惡魔的燕回身上的魔氣卻越來越濃鬱,漸漸與黑夜融為一體。
隻是眨眼之間,他便成了人間煉獄中爬出的惡鬼!
他的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骨骼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整個人的氣勢節節攀升,仿佛永遠冇有儘頭。
終於,包小琴回過神來!
她渾身顫抖,眼淚無聲地滑落。
原來這家夥自那夜之後,便徹底消失,原來是吞噬了自己師父的修為與生機,然後不得不在一年間尋一處僻靜之地。
煉化老人的修為,甚至生機。
原來,自己喜歡的男人,那個曾對她說過無數甜言蜜語的翩翩公子,竟然是人間惡魔!
一個靠吞噬他人生命變得強大的惡鬼!
這一刻,包小琴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指甲嵌入皮肉,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卻渾然不覺。
她生怕喊出聲之後,下一個被吞噬的人就是自己。
李香香望著虛空中的畫麵,幽幽一歎:“原來如此!”
她秀眉微蹙,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的夜紅袖。
“那又如何?”
夜紅袖臉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紅唇微啟,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隻要變得強大,我管他用的什麼法門?便是再惡毒十倍的法門,我也使得出來!”
“噝......”
眾人聞言,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