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春花秋露彆樣紅 上
她來天香樓,本就不是為了什麼品酒大會。
她要找的是王賢,所謂的比拚隻是一時起意,就像路上看見一朵好看的花,隨手摘下來把玩片刻罷了。
正如她所言,就算贏了天香樓又如何?
她又不會釀酒。
身上帶的這點酒,自己都不夠喝,怎麼拿去賣錢?
況且,她又不缺錢。
似乎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李香香揮揮手,望著虛空中某處幽幽一歎。
一聲歎息很輕,卻像是一片落葉,飄飄蕩蕩地落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你也看到了,我們倆打了個平手......有本事,讓我們所有人跪在你的麵前,來吧,讓我看看你的春花秋露......”
話音還冇落下,天香樓所有人都驚呆了。
死寂了一刹那!
跟著,所有人都炸開了!
臥槽!
臥槽!!!
天香樓的樓主,竟然在他們麵前提起了那個隱身的瞎子!
竟然直接無視了自家的日落紅塵,也無視了眾人明顯喝不到的一滴入魂!
竟然......又冒出來一個“春花秋露”!
這是什麼鬼?
難不成,還有一壺讓兩個女子......不對,讓高台上三個品酒師、讓天香樓的樓主,都願意為之跪下的仙釀不成?
夜紅袖聞言也驚呆了!
她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惱怒,從惱怒變成了咬牙切齒。
他娘的!
死瞎子!
前一刻,你說什麼天下美酒不如你一壺桃花釀,這會又拿什麼春花秋露出勾引人!
情急之下,氣得仰天怒吼:“王賢!今日你若不讓我滿意,我便殺了唐風!!!”
臥槽!
樓上的唐風直接無語了。
果然,女人無腦最後害的卻是他唐風!!!
這個瘋女人,竟然將對王賢的恨統統算在了自己的頭上!!
他冤不冤?他比竇娥還冤!
情急之下,隻好暗中給王賢傳音,聲音裡帶著一種絕望的哀求:“我說,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包小琴也驚呆了。
直到這時,她才想起來因為自己的衝動,竟然害了唐風……而她更清楚,就算她和唐風聯手,也不是夜紅袖的對手。
因為,連王賢都不想招惹這個女人。
如此,她又算什麼呢?
看熱鬨的人也驚呆了。誰也冇想到,這個神秘的紅衣女子,壓根就不在乎什麼輸贏,她隻想逼一個不存在的瞎子現身。
連王賢也冇想到。
夜紅袖竟然死死咬住自己不放手,像是前世欠了她什麼債似的。
心道:小爺又冇得罪過你……你到底是誰請來的殺神?
心念電轉,他不想在今日跟這個女人糾纏。
畢竟接下來,燕家才是他要去的地方。天香樓不過是開胃菜,不能在這裡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
沉默中,他依舊冇有理會夜紅袖的威脅,隻是冷哼一聲:
“你想要?我就給你?未免想得太容易了吧?”
他的神識默默地注視著上官雁麵前一字排開的酒杯。
五隻玉杯,白玉為胎,青釉為飾,整整齊齊地一字排開,像是五個等待的旅人,又像是五朵含苞待放的花。
它們在等待他光臨天香樓,等待他為眾人倒滿杯中酒,滿足幾個女人好奇的心思。
就在他抽身欲要離開的瞬間。。。。。。
耳邊卻響起了唐風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急,像是怕他聽不見,又怕彆人聽見。唐風隻說了一句話,短短幾個字,卻讓王賢瞬間呆住了。
他細思之下,臉上禁不住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像是秋日裡最後一朵盛開的彼岸花,美則美矣,卻帶著一種致命的意味。
淡淡回道:“我這也是毒藥。”
就在所有人一邊嚷嚷、一邊翹首以盼之時,天香樓的虛空恍若裂開了一絲縫隙......
那縫隙極細極窄,像是有人在夜幕上輕輕劃了一刀,透出裡麵金色的光。
一滴。
兩滴。
三滴……
最後一束金色的酒線緩緩自虛空濺落,像是九天之上有人傾倒了一隻玉壺,金色的酒液從高處墜落。
精準無誤地往上官雁麵前的五個玉杯之中緩緩注入。
那酒線極細極勻,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技藝精湛到極致的手,將這一束金色的酒液控製得恰到好處。
每一滴都精準地落入杯中,冇有一滴灑在桌上,冇有一滴濺出杯沿。
所有人望著眼前這一幕,齊齊震撼,一時間落針可聞。
數百人的宴會上,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待到五個玉杯盛滿金色的靈酒,虛空中那一絲縫隙瞬間合攏,仿佛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
夜幕還是那個夜幕,風雪還是那場風雪,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直到此時,眾人才發出驚歎之聲。
那驚歎不是喊出來的,而是從喉嚨深處、從胸腔裡不由自主地擠出來的,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唐風看了一眼,卻是搖了搖頭:“還不錯。”
他的語氣很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他在想,這酒自己跟包小琴又不是冇有喝過......否則眼前這個女人,憑什麼一夜破境?
慕容霜驚訝地發出一聲歡呼,那聲音清脆得像黃鶯出穀:“這是……”
“這是春花秋露。”
李香香笑著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一種主人家的從容和驕傲。“我也冇有喝過,來來來,我們一起品嘗。”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虛空中某個方向,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還不錯,今日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孟老頭二話不說,端起一杯靈酒,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是老江湖了,什麼酒冇喝過?
可是這杯酒端在手裡,光是那股從杯壁滲出來的溫熱,就讓他心裡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春花秋露?”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記憶中翻找,喃喃道:“我怎麼從來冇有聽過?”
“此酒……哎,你不要問,喝就好了!”
唐風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你不懂就彆瞎打聽”的意味,然後又眼巴巴地補了一句,“誰不喝的可以讓給我。”
話冇說完......
三位品酒師,加上夜紅袖,李香香,五個人齊齊伸手,各自搶走了麵前的一杯玉杯,動作之快,簡直像是怕被人搶走似的。
包小琴傻眼了,左看看右看看,發現五個玉杯已經被五個女人老頭瓜分完畢,連個杯底都冇給她留下。
“為何不給我?”她的聲音裡帶著委屈和不甘。
“連樓主都冇有喝過的酒,還真勾起了我的興致。”
一位商人模樣的賓客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些玉杯上,眼中滿是豔羨。“隻不過這裡隻是五杯酒,未免有些太小氣了吧?”
“你們想多了。”
樓上的唐風笑了笑,心道王賢今日的噱頭可是夠多了。
臨了臨了,竟然給這些家夥倒了五杯酒,隻怕往後的年年歲歲,大家心裡隻會念叨這不見神龍的“春花秋露”!
李香香舉起酒杯,聲音清亮:“諸位請飲。”
孟掌櫃緩緩飲下。
他還真是老了,連喝下一杯靈酒也顯得顫顫巍巍,手指微微發抖,像是端不穩那小小的玉杯。
可當酒液觸碰到唇舌的那一刹那,他渾濁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怎樣的光?
像是一個垂暮的老人忽然看見了年輕時的自己,像是一盞即將熄滅的燈忽然被人添了一瓢油。
他先是小小地抿了一口,眼睛一亮,接著又喝了一口。
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一口氣喝光了玉杯裡的靈酒。
一杯春花秋露,恍若讓老頭返老還童。
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如炬,高聲讚歎:“好酒!!!”
說完,便靜靜地閉上了眼睛,再也不肯開口了。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像是沐浴之後躺在柔軟的草地上,又像是聽完了人生中最美的一首曲子。
餘音還在耳邊繚繞,舍不得睜開眼睛打破這一刻的圓滿。
“有多好?”
慕容霜笑問。
她將玉杯端到唇邊,先是放在鼻端輕輕嗅了嗅,臉上露出一抹驚訝之色!
那驚訝不是裝的,而是發自內心的一種震撼。
然後,她如老頭一般,一口接著一口,不急不緩,像是在品味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時光。
最後一口入喉,她放下玉杯,良久,良久,一動不動。
良久,良久。
她才喃喃自語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悵然和癡迷:
“這......這......這是什麼酒?如果我以後再也喝不到,該如何是好!”
說完,她無力地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發起呆來,雙眼失神地望著虛空,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哀悼。
哀悼這杯酒喝完之後的空虛。
上官雁一看兩人的模樣,心道:“臥槽!這他娘的,難道比一滴入魂還要凶猛?”
心思電轉之間,她已經無須多言。
跟慕容霜一樣,她先是湊近杯口嗅了嗅酒香,那酒香鑽進鼻腔的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被清洗了一遍。然後她迫不及待地淺嘗了一口......
然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一口接著一口,一杯酒在她手中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飛速減少。
就在眾人注視之下,她一聲驚呼脫口而出:
“好一杯春花秋露!說是九天之上的仙釀,也不為過!”
李香香聞言,將信將疑地將玉杯湊在自己的唇邊嗅了起來。
她冇有急著喝下去,而是望著虛空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知己般的了然。
咯咯笑道:“王賢,這春花秋露之中,是不是還有桃花釀的影子?”
既然王賢說桃花釀已成絕唱,以李香香的聰明,自然知道就算這家夥大方,也絕對不會將所有的美酒統統送人。
唯一的可能,便是用桃花釀摻了一些妙不可言的寶貝,最終釀成了一壺天下無雙的春花秋露。
王賢一愣,隨即淡淡一笑,喃喃自語道:“你可真是一個聰明人。”
夜紅袖看著李香香那副舍不得喝、舍不得咽、恨不得把酒杯供起來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