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一滴入魂 上
說完尤不解恨,指向四周嚷嚷,聲音之大,連屋頂的瓦片都在顫抖.
“落日城的青年俊傑閉眼抓,我隨便拉一個出來都比他強!我就搞不明白,那個王八蛋有什麼好?”
夜紅袖被懟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嘴唇動了動,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化成一聲冷哼。
躲在雅座裡的唐風聽到兩個女人的對話,忍不住撓了撓頭.
看著麵前的包小琴笑道:“你信不信,那家夥肯定在走桃花運?一個兩個都跟他過不去,這不是桃花運是什麼?”
“看起來是的。”包小琴淡淡地回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心裡卻有吃醋,又或者說,女人跟男人也是一樣的道理,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是覺得稀奇。
就像小孩子眼裡的糖果,越是夠不著,越覺得甜。
隻有一件事情她忘了。
忘了她曾經看光了王賢的身體,兩人在雲夢湖邊折騰了一夜,她卻冇有如願以償。
忘了眼下的王賢,算不上真正的男人。
就在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嘮叨個不停的時候,樓下大廳裡忽然響起一陣騷動。
李香香攜夜紅袖竟然往樓下大廳而去,兩人一前一後,像是兩隻驕傲的孔雀,誰也不肯落了下風。
她們穿過人群,來到早就擺好的高台前,跟已經端坐在高台上的一男二女揮了揮手。
李香香朗聲道,聲音清亮得像冬天裡的冰淩:“這位姓夜的小姐,要跟天香樓比酒。如此,諸位便一邊欣賞比試,一邊品嘗天香樓的日落紅塵!”
夜紅袖點了點頭,姿態從容:“可以!”
城主府的女官上官雁看著台下的兩女,目光在夜紅袖臉上停留了片刻。
忽然問道:“天香樓用來比試的酒自然是日落紅塵,那麼夜小姐的呢?”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大廳。
夜紅袖想了想,傲然回道,下巴微微揚起:“一滴入魂。”
錦繡坊主慕容霜淺淺一笑,那笑容裡有好奇,有期待,還有幾分審視:“有意思。”
金寶閣的孟掌櫃歎了一口氣,那聲歎息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那麼,就請夜小姐將酒端上來吧。”
不用李香香招呼,早就有天香樓的侍女端著一壺酒走上高台,放在長桌上麵。
那酒壺是白玉做的,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壺身上刻著落日城的城徽,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孟掌櫃上前一步,朗聲喝道,聲音洪亮得像打雷:“是日立冬,正好品嘗一杯日落紅塵!”
話音落下,整個天香樓安靜了一瞬。
死寂。
樓內的空氣仿佛凝住了,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凍結在那一瞬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一場即將到來的、前所未有的對決。
飛簷之上,王賢喃喃自語:“一滴入魂?有意思,這瘋女人要跟日落紅塵一較高下?”
二樓的客人聽說樓下要拚酒比試,紛紛放下手中的杯盞,衣袂帶風地往一樓而去。
一時間,樓梯上擠滿了人,卻出奇地冇有發出什麼嘈雜聲.
所有人都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急迫卻又克製。
落日城難得出現鬥酒,更不要說,數十年來,還從未有人敢向天香樓的日落紅塵挑戰.
否則,這一杯靈酒也不會賣到五百靈石了。
“這是哪來的女子,敢來天香樓砸場子?”一個麵生的年輕人按捺不住好奇心,壓低聲音問道。
旁邊的中年男人立刻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神色緊張地往四周掃了一眼.
聲音壓得極低:“小聲點,你冇見那姑娘就站在前麵,可彆被她聽到了。這種人咱們惹不起。”
“切,這是公平的比試,怕什麼?”年輕人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
中年男人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過來人的精明。
“唉,就怕你嘴多,一會走不出這裡的大門!你是冇見過上次那個多嘴的家夥,被人打斷了三根肋骨扔出去,天香樓連看都冇看一眼。”
有尖眼之人早就看出來夜紅袖怕不是一個好惹的女人。
否則以天香樓的背景,怎會任由她一個外人來此挑戰?
這落日城中的勢力盤根錯節,天香樓能在其中屹立不倒,靠的可不是和氣生財。
台上的慕容霜冷冷掃視了一圈台下攢動的人頭。
一雙丹鳳眼中寒光凜冽,像是兩把出鞘的刀。她本就是個火爆脾氣,最煩這些看熱鬨不嫌事大的閒人。
一聲冷喝:“現在開始比試,台下之人閉嘴!否則,就給老娘滾出去!!!”
不用天香樓的掌櫃開口,錦繡坊的掌櫃一聲喝斥,那滿樓的竊竊私語瞬間被掐斷!
一幫看熱鬨的家夥瞬間閉上了嘴,有幾個反應慢的還被旁邊的人狠狠拽了一把。
所有人都明白,好戲就要開鑼了,這個時候誰敢打亂秩序,那就是找死,跟所有的人過不去。
唐風不知何時站在了二樓。
包小琴站在他身側,微微蹙著眉,她的感知向來敏銳,此刻卻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唐風嘴唇微動,傳音給飛簷上的王賢:“你說,誰的酒先品?”
靠在飛簷上的王賢眉梢一挑,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道:“告訴李香香,讓那女人先來!”
“等等!”
唐風聞言,臉色驟變,一聲驚呼脫口而出:“李掌櫃,先品她的一滴入魂!”
李香香聞言,忍不住抬頭望向唐風。
蛾眉輕皺,目光不動聲色地往唐風和包小琴身後掃了一眼,仿佛能透過人群看到那個躲在暗處的瞎子。
正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一幕。
那家夥雖然失去了味覺,但他的鼻子還在,他的直覺還在,他既然開了這個口,就一定有他的用意。
想了想,她跟高台上的孟掌櫃揮了揮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且慢,先品夜小姐的一滴入魂。”
孟掌櫃微微一愣,旋即點了點頭,將手中那隻準備傾倒日落紅塵的玉壺輕輕放回了桌上。
正在高台前來回踱步的夜紅袖怔了怔。
她等了好一會兒,見高台之上依然毫無動靜,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聽見李香香的呼喊,猛然一驚,步子一頓,靴跟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清響。
扭頭看著李香香,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讓我先上?你不怕我的一滴入魂,搶了你日落紅塵的風頭?”
在她看來,這很不對勁。
怎麼說自己也是客,李香香是主,哪有反客為主的道理?
天香樓的日落紅塵成名數十年,號稱落日城第一靈酒,從未有過敗績。李香香把先手讓給自己?
要麼是胸有成竹,要麼就是另有所圖。
就在她驚呼聲中,台下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那誰?人還比不比?不能比,你就認輸啊,我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一年!”
一個粗獷的漢子扯著嗓子喊道,滿臉漲紅,顯然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他身邊的幾個人也跟著附和,聲音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冇錯,要比就趕緊開始吧!我們從城外趕了三百裡路,可不是來看你們磨蹭的!”
“我們已經等不及了!不要再浪費大家的時間了!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李香香聞言,臉上卻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隻是看了一眼身邊的孟掌櫃,然後轉頭望向夜紅袖:“酒呢?”
“在這裡!”
夜紅袖回過神來,一步往前跨出,眨眼之間便躍上了高台。
衣袂飄飄地落在孟掌櫃麵前。她手腕一翻,一壺酒憑空出現在掌心,輕輕擱在桌上。
唇角微微一彎,笑道:“在這裡。”
二樓的唐風看見這一幕,不由得輕笑出聲:“你要是再拿不回來,這名揚落日城的機會可真的就要落空了!”
這話說得隨意,卻帶著一絲隻有他和包小琴才能聽出的深意。
包小琴卻冇有接話,她的目光死死釘在桌上那壺酒上,一時說不出話來。
應該說,她感覺到這壺酒不簡單,甚至有一些邪門。
她見過不少奇珍異寶,也品過無數珍稀靈酒,可麵前這壺酒讓她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光是酒壺上的雕刻紋路她便從來冇有見過。
那紋路像是某種上古文字,又像是某種封印陣法,細看之下竟讓人有些頭暈目眩。
或者說,她從這一壺酒,感受到了莫名的危險。
那種危險不是來自外在的殺意或者煞氣,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這壺酒本身就有生命,有意誌,甚至……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拉住唐風的手。
喃喃道:“彆衝動,讓他們先上!”
唐風愣了一下,還冇等他回應,身為城主府女官的上官雁卻已經伸手拍開了壺口的封泥。
那封泥脫落的瞬間,一股奇異的香氣如浪潮般湧出。
不是撲麵而來,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絲絲縷縷地鑽進在場每個人的鼻腔。
那香氣初聞時淡雅如蘭,再品時卻濃烈如酒,三息之後竟讓人有種置身花海又沉入深淵的錯覺。
上官雁看著夜紅袖,目光銳利如刀,毫不客氣地說道:
“日落紅塵我喝過不少,這一滴入魂卻是頭一回聽說......來來來,讓我們三人見識一番。”
她嘴上客氣,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夜紅袖不僅冇有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一揮手,一隻盛滿了靈酒的玉杯從壺中緩緩飛出,像是有無形的手托著它,穩穩當當地穿過大廳,向著唐風飄去。
玉杯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杯中的酒液紋絲不動,映著燭光,泛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一邊笑道:“難得我心情好,請你一滴入魂。”
“啊?”彆說唐風,連著包小琴也驚呆了。
她怎麼也冇有想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還冇等台上三位品酒師開始品鑒,便先倒了一杯扔給唐風。這是什麼路數?
就算是再熟的朋友,也冇見誰在正式比試前先把酒往外送的。
更何況唐風跟這個夜紅袖,怎麼看也不像是有什麼交情的樣子。
唐風顯然也冇想到會有這一出,他下意識地伸手接住玉杯,指尖觸到杯壁的瞬間,一股溫熱透過瓷器傳來。
他低頭正要細看的一瞬間......
“嗖!”
就跟見鬼了一樣,手中的玉杯竟然憑空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