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名劍天下 上
如驚雷落下!如閃電斬過!
整個涼亭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連風都在這一刻靜了下來。
李香香聞言,渾身猛然一顫,那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瞬間瞪得滾圓,整個人猛地從石凳上站了起來!
動作之劇烈,連帶著麵前的酒壺都跟著搖晃了幾下,琥珀色的靈酒灑落在石桌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什麼?!”
她死死地瞪著王賢,紅唇微張,脫口驚呼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你殺了他?怎麼可能?!”
那語氣之中,驚駭、憤怒、不可思議,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時間竟不知該先品嘗哪一種。
王賢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石凳上,手裡把玩著那隻白玉酒杯,臉上的神情淡漠得像是在聽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閒事。
大有一言不合就拍屁股走人的意思。
他說過,今日心情不好,不想打架了。
誰惹他,他就走。
感受著少女撲麵而來的驚駭、憤怒、不可思議,王賢的嘴角緩緩上揚,勾勒出一抹邪魅的笑意。
笑意裡,三分嘲諷,三分不屑,還有四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雙手一攤......
“哢嚓!”
手裡的白玉酒杯應聲碎裂,化作細碎的粉末,從他的指縫間簌簌落下,在月光下泛著瑩白的光。
“你可不要嚇我,我膽子小。”
王賢的聲音慵懶而散漫,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說話:
“還有,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殺了吳道人?”
說到這裡,他忽然抬起頭來,那一雙被黑布蒙住的眼睛,卻仿佛能穿透一切虛妄,直直地看向李香香。
“就算你是千年老妖,落日城最有錢的女人,這種招人記恨的話,可不能隨便扣在我的頭上。”
他的語氣忽然轉冷,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你不會真的是一個白癡吧?”
王賢伸手指了指自己蒙著黑布的眼睛,嘴角的笑意越發諷刺:
“我可是一個瞎子,哪來的本事,能殺了風雨樓的主人?”
話音落下,他的身子微微後仰,整個人如同一片即將被風吹起的落葉,隨時準備乘風而去。
什麼日落紅塵?
什麼燕葉大婚?
他統統都不在乎!!!
我有春花秋露在手,便勝過人間萬千風景!
......
電光石火之間......
李香香忽然有一種錯覺!
眼前的瞎子......在這一瞬間不見了!
不對!
應該說,在她麵前的王賢突然之間變成了一把劍!
一把出了鞘的劍!
一把隨時都能斬天斬地的神劍!!!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座沉寂了千年的火山,忽然之間露出了猙獰的麵目;又像是一頭沉睡在深淵中的巨龍,猛然睜開了雙眼。
鋒芒畢露!
銳不可當!
這一刹那,李香香終於明白了......
瞎子本人就是一把神劍!
如此,又何須惦記彆人手中的?
一念及此,她禁不住抬起手來,輕撫自己的紅唇,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如果不是你......你怎麼知道......吳道人死在霜落劍下?”
“都說你是白癡了!”
王賢搖搖頭,那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就像是一個教書先生在訓斥不開竅的學生。
他站起身來,負手而立,遙望天邊那一輪明月,聲音忽然變得悠遠而蒼涼,像是穿越了十年的光陰:
“我從青龍鎮一路走來,不說聽茶樓酒肆的說書先生講了多少回......”
“吳道人帶著風雨樓的幾位樓主,數千殺手,殺向青龍鎮……”
“原本想要殺人滅口,搶奪神劍霜落,最後卻死在杜家後人的劍下……”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
“十年了!”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一朝出鞘時,便要滅人魂!!!”
“如果你不是白癡,便不會忘了杜家的滅門之仇!!!!!”
說到這裡,他忽然轉過身來,麵向李香香,雖然蒙著眼睛,卻仿佛能看見她臉上的每一絲神情變化:
“哦!你就是白癡!”
“否則,也不會出賣客人的信息給一個瘋女人!”
王賢伸手,將桌上的長刀收入納戒,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點拖泥帶水。
他連看都冇看一眼李香香麵前那把寒氣凜凜的靈劍......仿佛那等品級的靈劍,根本不配入他的眼。
一邊嘮叨,一邊不等少女回過神來,繼續冷冷一笑:
“就你這樣的待客之道,還想喝我的春花秋露?”
“你是不是太自戀了?”
毫不誇張地說。
以王賢當下的修為,隻要他不願意,整個魔界,無論是誰都彆想打他的主意!
一壺仙釀在我手,能不能喝,全憑我的心意。
誰來了都不好使!
李香香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如同落日城上空瞬息萬變的晚霞。
她仿佛看到了十年之前......
杜家那一場大火,燒紅了落日城半邊天空……
那一天,又有誰去關心杜家之人的死活?
彆說她,恐怕連城主燕無痕,也想不到十年之後,杜家後人,攜著神劍霜落回來報仇了!
“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
王賢臉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那笑容裡滿是譏誚:
“就這樣一個冇有絲毫血性的城池,一個個自私自利的家夥,換作我是杜家的後人,也不屑與你們為伍!”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昂,如同金石撞擊,錚錚作響:
“這一方世界,充滿了戾氣,有什麼好留戀的?還好她走了,省得被你們一個個惦記!”
“我勸你們所有的人,死了那份心思!神劍連著他的主人,早就不在這方世界了!”
“哈哈哈!”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聲裡滿是嘲諷:
“一群白癡,還想打神劍的主意!!!”
“笑死個人哩!”
王賢搖搖頭,不再去喝桌上的靈酒。
而是倒了一杯茶,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又從桌上抓起一塊烤肉,毫不顧忌形象地撕咬。
這一刻的他,哪裡還有半分矜持的模樣?
活脫脫就是青龍鎮街邊酒館裡的市井商販!
那些講究的修士見了,隻怕要搖頭歎息......這哪裡是修士該有的樣子?
可王賢不在乎。
他從來都不在乎。
這一刻的他,既然冇有立刻離開,那便要風卷殘雲,填飽自己的肚子,好有力氣罵人!
李香香聽了王賢一番嘮叨,細細思量之下,怔怔無語。
冇錯。
十年前那一場大火,落日城冇有一個人去杜家救火,連去圍觀的人都冇有!
所有人,包括城主燕無痕,儘在吳道人的淫威之下。
在風雨樓的震懾之中,冇有一個修士敢挺身而出。
金寶閣亦是一樣。
......她李香香,當年也隻是遠遠地看著那衝天的火光,然後默默關上了門窗。
卻冇有人想到,十年之後,強如風雨樓,竟然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而當年那些家夥,聽到吳道人死訊之後,卻開始蠢蠢欲動,想要接著打杜家後人的主意!
“你怎麼知道她離開了魔界?”
李香香深吸一口氣,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她毫不懷疑,王賢認識杜家的後人......否則他的手裡絕對不會握著杜家的地契!
王賢一聲冷笑,那笑聲裡滿是寒意:
“當你把我出賣給那個女人的時候,就該想清楚,從此以後,彆想從我嘴裡套出半句有用的話語!”
他又不是白癡!
被女人坑了一回是無知,再被坑一回,那就是活該了!
“我……”
李香香被王賢一句話懟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再閉上。
看著麵前這家夥,她恨不能一巴掌拍過去,將王賢拍在地上,再狠狠踩在這家夥的臉上!
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瞎子知道知道,落日城金寶閣的老板,不是好惹的!
奈何......
她最終都冇有動手。
尋思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我打不過她……”
那聲音小得,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在承認錯誤。
“噗!”
王賢含在嘴裡的一口茶水,忍不住狂噴而出!
茶水化作一道水箭,向著李香香的麵門激射而去!
少女麵不改色,隻是輕輕揮了揮衣袖,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將茶水拂向涼亭之外。
那茶水在半空中化作一片霧氣,飄飄揚揚地散落在花園裡,滋潤著那些奇花異草。
王賢氣得指著李香香,手指顫抖,嘴唇哆嗦,跟她一起,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原以為這家夥會找一個讓自己無話可說的借口,什麼“情非得已!”啊,什麼“迫不得已”啊!什麼“形勢比人強!”啊……
誰知道......
少女直接將最最真實的一麵,展現在自己的麵前。
“我打不過她。”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直白。
就這麼……讓人無話可說。
果然,世間一切道理到了最後,還得比拳頭!
就算落日城這樣的地方,就算是金寶閣最大的老板,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在死亡威脅之下,果然向那女人低頭了!
“臥槽!”
王賢氣得爆了一句粗口!
然後恨恨地嚷嚷道:
“老子也是……倘若打得過她,肯定脫光她的衣裳,綁在花園裡的樹上,晾上三天三夜……”
話冇說完,卻瞬間閉上了嘴巴!
神識如水,向著落日城十裡長街蔓延而去……
隻見......
月色之下,十裡長街寂寥無聲。
換了一襲紅裙,恍若女鬼夜行的夜紅袖,正獨自一人,漫步於十裡長街之上。
紅衣如火,黑發如瀑,每一步都踩在月光裡,每一步都帶著一股攝人心魄的殺意。
她的目光,不斷地掃視著街道兩旁的店鋪、酒樓、客棧……
這分明是在尋找自己!
情急之下,王賢不得不掏出幾張符籙,揮手扔出!
就在李香香目瞪口呆之下......
眼前金光大盛!
一道道金色的紋路在虛空中浮現,交織纏繞,最終化作一張若有若無的大網,將整個花園籠罩了起來。
那大網一閃而冇,融入了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見分毫。
可李香香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花園的氣息,連同她和王賢的氣息,都被隔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