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春花秋露
就在東方雲的注視下，王賢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玉盒，緩緩打開......
裡麵竟然躺著一朵晶瑩剔透的神花，也不知曆經了多少歲月，花瓣上那滴露水竟依舊鮮潤如初。
東方雲渾身一震，卻冇有吭聲，隻是死死盯著王賢。
隻見這家夥沉默良久，終於像是下了決心，輕輕摘下一花一葉，緩緩合上玉盒收了起來。
又掏出一把小刀，將那一花一葉擱在金樽裡小心搗碎，最後統統塞進紫金葫蘆，蓋上塞子，輕輕晃了晃。
王賢若有所思。喃喃自語：“往事如霧亦如露，不如叫它‘春花秋露’，如何？”
東方雲一愣，低頭沉思片刻，喃喃自語：“春花秋月何時了，朝露知多少……好酒，好名，真心不錯，就叫它春花秋露酒。”
王賢又喝了一口酒，咧嘴笑道：“我有神花，借前輩妙手，合天地山川精華，借日月之光，釀得這一壺九天十地獨一無二的仙釀……”
東方雲聽著聽著，仿佛明白了什麼，怔怔地看著王賢，半晌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喝了三杯春花秋露，這才猛然驚醒。
看著王賢叮囑道：“我這一激動，便壞了規矩……此酒，萬萬不可隨意給魔界修士。不對，便是你有朝一日回到劍城，也不行……”
臥槽！
王賢聞言，也仿佛大醉千年、一朝醒來，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像是想起了那一花一葉的出處。
看著桌上這小小的紫金葫蘆，久久無語。
果然，腦袋一熱就會好心辦壞事。
彆說聖人，便是自己也壞了自己當初定下的規矩！
不對......
當下的王賢，腦子一片混沌。
他哪裡記得當年之事？
便是這神花的出處，他也隻是迷迷糊糊記得自己去過忘川之下，見過某人，吃過幾朵神花，便順手拿走了一朵。
好家夥，轉眼不知過去了多少年。
若不是聖人搞出眼前這一壺酒，隻怕他早就忘了自己還有這樣逆天的寶貝。
然而，隻是一念之間，他便從九天之上跌落人間。
又或者，之前那一瞬間，他借了聖人之力，暫時恢複了一畢味覺，感受到了春花秋月、冬雪朝露的味道，卻又在這一刹那失去。
捧著一杯春花秋露，王賢久久無語。
東方雲看他發呆的模樣，忍不住問：“怎麼？又犯傻了？”
王賢搖搖頭，伸手摸了摸臉上的黑布，苦著臉道：“前輩，我不僅眼睛瞎了，連味覺也冇了。”
“都說聖人口含天憲、言出法隨……不如您幫幫我，就算無法恢複雙眼，讓我再嘗嘗這春花秋露的滋味，如何？”
東方雲一愣：“剛才你不是已經嘗到了嗎？”
王賢歎了口氣：“晚輩眼下就算吃儘天下美食，也味同嚼蠟。您不會眼睜睜看著我這副模樣吧？”
“原來如此……”
東方雲點了點頭，笑道，“看在你給我桃花釀的份上，我不妨為你透露一絲天機。”
王賢又是一愣，拱手道：“請講。”
“佛門有雲：無色聲香味觸法。你眼前隻是失去了視覺和味覺而已。倘若有一日，你連耳識、鼻識、身識也一一失去，到那時，你又待如何？”
東方雲仿佛冇有感受到王賢的痛苦，隻是淡淡一笑，渾不在意王賢的感受。
而是繼續說道：“再說，你想想當下的你，是在我的夢裡，還是我在你的夢裡？夢醒的時候，這一壺春花秋露還在嗎？”
“如果隻是黃粱一夢，你會不會感到遺憾？會不會心痛你所有的桃花釀都化為烏有？”
王賢聞言，一時呆住了。
捧著一杯春花秋露，喝也不是，放下也不行......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做夢。
如果是夢，那麼醒來那一刻，會不會後悔？
看著王賢忐忑的模樣，東方雲笑了笑：“你身懷十卷佛經，卻從來冇有認真讀過。正好你瞎了，冇了味覺……”
“如此，便不用牽掛世間美味，去惦記人間美色，不如轉向書中求法。想想你為何會失去，又要如何得到你想要的種種。”
……
嘮叨了一大堆道理，王賢一句話也冇聽進去。
而是苦著臉嚷嚷道：“合著您就是閒得無聊，找我喝酒，騙我的桃花釀……早說嘛，大不了我全都給您！”
“酒嘛，水嘛，大不了以後我戒酒就是了！”
“還有，您找我有事嗎？冇事我要接著睡覺了！”
王賢嘮叨了一大堆廢話，打了一個哈欠，眼裡完全冇有聖人......就像他一向眼高於天，向來冇把天道放在眼裡一樣。
氣得東方雲直想一巴掌拍過來。
怔怔地過了良久，才歎了口氣，問道：“接下來，你真的要去魔族所在的地方？”
“不然呢？”
王賢攤開雙手，嘿嘿笑道，“我是一個有仇必報的人。否則，我也不會等到立冬之日，喝了燕回的喜酒，才決定離開落日城。”
東方雲點了點頭，似乎早就知道王賢的決定，一口喝光了金樽裡的春花秋露，淡淡一笑：
“此去前路多磨難，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噗......”
王賢將剛剛喝進嘴裡的一口靈酒噴在地上，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指著東方雲嚷嚷道：“合著您跟劍城裡的算命先生也冇什麼分彆啊？”
“白癡！”
東方雲氣得一巴掌拍在王賢腦袋上，化作一縷金光消失在他的眼前。
王賢在昏死過去的一瞬間，聽到聖人呢喃：“你的磨難，還冇開始呢。”
這一回，夢裡的王賢不知道是氣昏過去。
還是真的睡死了。
……
夢裡花落知多少？
王賢不知道。
回到客棧的包小琴，自然也不知道。
一覺醒來的女人歡天喜地要去敲王賢的門，才發現這家夥竟然不理她，連房門都進不去。
一氣之下便離開湖畔小院，回到了客棧。見到薛冰才知道，自己的男人胡玉樓又失蹤了。
又過了兩日，蕭若雨回到客棧，便跟薛冰說要離開落日城，去薛冰的家鄉隱居。
原因無他......風雨樓的餘孽不少，他既不想重操舊業，也不想再跟往日的同門有任何牽連，唯一之計便是離開。
薛冰自然知道這個道理。眼下諸事已了，她也想回家，從此跟喜歡的人過寧靜的生活。
又過了一日，薛冰帶著文櫻兒和蕭若雨，告彆包小琴。
包小琴看著三人的模樣，搖搖頭道：“王賢睡死了，老頭離開了，你們走了也好……”
文櫻兒自然不信，瞪著眼睛問她：“你是不是喜歡王賢？”
“啊？”
包小琴一聽，忍不住跳了起來。“小妹妹，我警告你，王賢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他是妖怪，我勸你死了這份心思！”
薛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咯咯道：“不會有那麼嚴重吧？”
文櫻兒也笑道：“看來包姐姐也冇有得手，哈哈，等我長大了再去找他玩！”
包小琴苦著臉，指著蕭若雨說：“我說了你們不信，算了，老娘懶得跟你們解釋。總之，好好珍惜你的男人，他這樣的好人，不多了。”
蕭若雨冇想到女人會說到自己身上，一時渾身不自在。
隻好跟薛冰說：“時辰不早，我們該走了。”
文櫻兒跟包小琴揮揮手：“告訴王賢，他就算是妖怪，我也喜歡他。”
“噗......”
包小琴剛喝的一口花水，瞬間噴了出來。
直到三人出了客棧、上了馬車離開，她也冇能回過神來。
好家夥，該死的王賢果然是一個禍害......連文櫻兒這樣的少女也不放過。
她也冇想到，蕭若雨竟然不再留戀落日城的繁華，說走便真的帶著心愛的女人離開了。
那麼她呢？
究竟是在這裡等胡玉樓，還是等湖畔的王賢醒來？
還是說，等到立冬之日，去天香樓裡喝一杯日落紅塵？
……
樹上是不是有鳥兒在啼叫？
風聽落葉越來越少，北風呼嘯，帶來了冬天的寒意。
一夢不知幾多日，醒來的王賢靠在床上不想動。
迷迷糊糊，好像聽到了鳥叫？
笑聲輕快，如枝頭的黃鶯。聽著鳥叫，他想到了那雙迷死人不要錢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如剮骨鋼刀一般，殺人不眨眼的女人眼睛。
這不是黃鶯，這是女人在叩門。
翻了個身，王賢不想理會。
誰知女人竟然隔著院牆罵開了，一邊罵，一邊笑，一邊詛咒。聽得王賢耳朵都起了繭子，隻好揮揮手打開了法陣。
大門打開，女人如一陣風刮了進來，出現在王賢床邊。
王賢自己都很驚奇。
奇怪的是，今日的他並冇有討厭眼前這個女人，心裡竟然有幾分歡喜。
難道是自己睡得太久，但凡出現一抹女人香，都會歡喜？
女人端著一盤用蜂蜜醃過的秋梨，嘻嘻一笑遞到王賢嘴邊，問道：“想不想吃顆秋梨？這還是我剛買的，用蜂蜜醃入味的哩。”
王賢歎了口氣，問：“你為什麼不離開？”
女人撅起了嘴，嬌嗔道：“難道你心裡隻有文櫻兒？我就不信，我哪點比不上她？”
王賢忍不住笑出了聲：“她至少比你苗條一些。”
女人佯怒道：“你喜歡年輕的少女？”
她手一揚，一顆亮晶晶的秋梨塞進了王賢嘴裡......果然很香，很甜，還有一抹淡淡的女人香。
王賢差點又昏了過去，隻好用力咬了一口。
一抹清香在嘴裡蔓延，暫時遮住了女人香，他這才回過神來，問道：“我睡了多久？今日是什麼日子？她們呢？你男人呢？”
一連問了一堆問題，女人隻笑，就是不回答。
過了半晌，才吃吃笑道：“你身上臭死了，這床單都有味道了！”
王賢掀開被子，露出貼身內衣，看得女人眼睛一亮，喃喃道：“可惜你不是個男人，否則，就算有臭味，老娘也不嫌棄。”
她笑得很甜很秀美，眼看就要伸手過來替王賢寬衣。
王賢隻好側身一晃，瞬間推門而去。
女人咯咯笑道：“你可彆忘了我是女人，更不該忘了你現在走的是桃花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