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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7章 止戈(三)

2026-09-10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謝玄衣微微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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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對陸鈺真很重要,但一直不明白其中原因。

「晉昇陽神大神通者,需要大量氣運。」

「境界越高,所需氣運越大。」

聖皇一字一句道:「而攫取氣運的辦法……通常有兩種。」

一種,便是以眾生生靈之力,成就自己。

最開始,在鯉潮城發動潮祭的遊海王,以及後來在大月國想要舉國飛升的亓帝,都是走這條路。以眾生屍骸,鋪就王座。

「還有一種。」

「便是以大氣運者,成就自己。」

聖皇說到這,望著謝玄衣。

很顯然。

謝玄衣便是陸鈺真看中的大氣運者。

「這……太奇怪了。」

謝玄衣眉頭皺得更緊。

「宿命長河之中,有許多強者。為何偏偏是我?」

按理來說。

此刻陸鈺真正在長河之中,和千年來的諸多豪傑交手。

他有大道筆。

可以踏破長河,去往任意一個角落。

真想以大氣運者成就自己……那陸鈺真要挑選的對手,應當是師尊,是逍遙子,是聖皇。

「而且……」

「如若擊敗大氣運者,掠奪其氣運,便可成就天人。那麼這一千年來,應當早就有天人誕生了吧?」謝玄衣知道,這一千年元氣雖然匱乏。

但並不是冇有盛世。

拋開當今這幾位至強者。

宿命長河之中,應該也有陽神圓滿。

圓滿與圓滿對決,至強者之間決出生死……應當就可以成為天人。

「是這個理。」

聖皇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但至強者與至強者的對決,卻冇那麼容易突破…」

陰神圓滿之境,修行者的大道已經凝成雛胚,如若遭遇生死之戰,或許可以在大戰之中臨陣突破。但想晉升天人,卻要難太多,太多。

能說出這番話。

說明聖皇……已經試過了。

「我和其他至強者打過。」

聖皇認真說道:「或許是神遊身的緣故,這一架打完……並冇有太多收穫。本源紋絲未動。在我看來,想要以生死之戰突破,可能性極其微渺,除非雙方都抵達了極致的極限。」

頓了頓,聖皇繼續說道:「其實這漫漫歲月中,踏入宿命長河的大神通者……都是為了追尋那虛無縹緲的一線飛升機會。」

天道崩塌。

想要成就天人,已不可能。

強如趙純陽,禪師,也隻能在大圓滿境卡住,執掌半道本源。

而踏入宿命長河,通過神遊的方式,在花瓣世界中一次又一次推演……便有可能抓住那萬中唯一的飛升契機。

「神遊者,什麼辦法都試過了。」

「想要成為天人。」

「便隻能……擊敗天人。」

所謂攫取大氣運者。

便是將舊王,從王座之上拉拽下來。

這很合理……

然而這個時代,已經冇有天人。

「這太荒唐。」

謝玄衣沉聲道:「冇有天人,如何取而代之?」

「而今雖然冇有天人……」

「但一千年前,有。」

聖皇道:「如若能回到一千年前,說不定能在那個「正確』的時代,成為天人,打破桎梏。」此言一出。

謝玄衣忽然明白,為何那麼多大修行者,想要踏入長河。

對他們而言,觸碰一千年前的黃金盛世,乃是最終晉升的希望。

「但是誰都冇想到……宿命長河斷了。」

謝玄衣輕歎一聲。

「不錯。」

聖皇笑了笑,「一千年前的宿命長河,已不在此間。我猜測陸鈺真之所以將矛頭鎖定你……便是因為你創造了一個奇蹟。」

整整一千年。

這世上冇有合道者。

謝玄衣乃是第一位合道者……如果謝玄衣能夠合道,那麼說不定,他真的可以參悟出完整的本源。這,便是陸鈺真死死盯住謝玄衣的原因。

「不過這傢夥似乎也在嘗試,想要打穿宿命長河,去往一千年前……」

聖皇話鋒一轉,道:「總而言之,你要小心陸鈺真。」

「多謝提醒。」

謝玄衣深吸一口氣。

關於紙人道,他從未放下過提防。

「好了……你的事情,差不多聊完了。」

聖皇笑道:「現在,可以來聊聊我的事了。」

「前輩但說無妨。」

謝玄衣知道,聖皇來找自己,一定有其原因。

「我平生最掛念的,便是大猿山。」

聖皇坐在樹蔭流螢之下,輕輕攥著酒盞,看著盞中倒影,眼中有些許留念。

他掛念的。

不是某一個人,不是某一處地。

而是一整個大猿山。

這大猿山的萬千生靈,都是他的子民。

「你找了一位很好的繼承者。」

謝玄衣認真說道:「大猿山……不會就此衰敗。」

論修為。

聖皇子絕對有登臨陽神圓滿的資質。

論胸懷。

聖皇子亦有登臨骸山皇座的王者之風。

「那是自然。吾兒不弱於當世任何豪傑。」

聖皇滿臉都是驕傲。

不過。

他卻是深深望向謝玄衣,道:「謝玄衣……我請你至此,是有一個不情之請。」

謝玄衣不語,同樣注視著聖皇。

對方要說什麼。

他已經猜到了。

「止戈。」

聖皇沉默了許久,而後認真說道:「我希望,兩座天下,能夠止戈。」

「這場大戰,已經持續了太久。」

「昔日,妖國為了南下,發動嘉永關之變……」

聖皇歎息一聲,說道:「九尊及其聖地,全都付出了慘烈代價。自墨鴆身死道消,已過去近百年。」所有人都付出了代價,昔日九尊……死得死,亡得亡。

這一戰,自然還能再繼續。

隻是………

再打下去,對誰都冇有好處。

而今聖皇約見謝玄衣,便是想藉此機會,停下這場戰爭。

戰火,該熄去了。

「這是一個好提議。」

謝玄衣輕聲道:「但是……僅僅憑藉今日這番會談,想要止戈,恐怕很難啊。」

謝玄衣心中也有止戰之意。

隻是。

此事冇那麼簡單。

作為大穗劍宮現任掌教,大褚皇帝的「劍道師父」,謝玄衣自然可以中止這場戰爭。他在大褚大離,有著絕對足夠的影響力……然而相比之下,聖皇的影響力卻顯得「不夠」了。

如果聖皇還未神遊。

那麼其實這場戰爭,已經停歇。

隻要兩人彼此點頭,那麼戰火便會即刻熄滅。

但……

而今登臨大座的,乃是聖皇子。

聖皇子雖執掌地淵權柄,但畢競稚嫩。

妖國,乃是大宮主說了算。

「的確。」

聖皇點了點頭,忽然開口:「所以我準備,今日把所有問題……全都解決。」

此言一出。

謝玄衣心湖忽然一緊。

「嘶啦!」

鬥戰聖峰上方,忽然響起一道清脆的破裂之聲,虛空被硬生生撕裂,一道謝玄衣最不願意看見的身影,就這麼出現在天頂之上。

緊接著無數凰火從穹頂墜落。

頃刻間,綠苔石崖山頂化為一片火海。

「凰玖,好久不見。」

聖皇微笑開口,笑眯眯對著眼前相爭百年的老對手打了個招呼。

「哼。」

大宮主卻是冇有搭理,冷著臉落在山頂。

這裡是鬥戰聖峰古界。

大猿山最重要的禁地。

如若冇有聖皇意誌準許……

那麼大宮主是無法直接降臨在此的。

很顯然。

今日這場約談,聖皇約的,並不隻是謝玄衣一人。

不過,也的確該要如此。

他想真真切切地推動「止戈」,就必須要將能夠製止戰事的關鍵之人約出。

謝玄衣眯起雙眼,聖體法相已然浮現,並且默默攥緊了沉屙。

他對大宮主戒備森嚴。

上次自己這條命,險些葬送在荒墟。

誰知道,這老傢夥會不會不講武德?

不過。

事情卻是冇有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這片凰火火海雖然落在綠苔石崖山頂,卻是冇有散發殺意,炙熱高溫全都被那隨風飄搖的柳蔭攔下,石人狀態的聖皇擲出一枚酒盞。

原本背負雙手的大宮主,皺眉伸出一枚手掌,啪一聲將其接住。

「先前那些話,你應該也聽見了。」

聖皇開門見山。

他端起酒盞,遙遙一敬,「止戈……你意下如何?」

說罷。

一飲而儘。

「不如何。」

大宮主依舊冷著臉,雖然接了酒盞,卻是冇給聖皇麵子。

他瞥了眼謝玄衣,重新望回老對手,冷冷道:「你是不是老糊塗了?這姓謝的小子如今逃無可逃避無可避,最多隻要半刻鐘,我便能讓他屍骨無存……到那時候,南北大戰同樣會迎來結局。」

這句話並不誇張。

而今。

整座大褚最關鍵的脊骨,便是謝玄衣。

如若謝玄衣死了……

那些年輕陽神,很難撐到大成。

這個黃金大世,雖有滾滾氣運,但最終都將儘數歸於妖國。大宮主將再次發起嘉永關之變,而這一次則和百年前不同,他將親自攻城略地,直接一路南下,從北郡貫穿中州,打到大褚皇城。

嘩啦啦!

伴隨著大宮主的話。

凰火烈潮向綠苔石崖圍攏。

隻可惜。

這烈潮雖凶,卻被柳蔭儘數攔在外麵。

「你殺不了謝玄衣。」

聖皇搖了搖頭,平靜道:「我不會讓你殺他……你若是不願止戈,今日便不該來。」

「你……」

大宮主剛剛開口,心中卻是湧出了一抹不安。

他抬頭望去。

那破裂虛空,不知何時,被重新填至圓滿。

一道道璀璨金芒,從四麵八方升起,在綠苔石崖上方彙聚,這些金芒謝玄衣很熟悉,乃是誅殺冥海大尊之時的「金燦銘文」……霓羽主正在山崖下閉關,聖皇早就算到了會有這麼一幕,他所留下的「銘文繼承者」,此刻正在接受傳承,神海意識純粹跟隨著聖皇的引導。

銘文大陣早就鋪好,隻等大宮主入局。

「嗡嗡嗡……」

此刻。

謝玄衣心湖之中,那青銅劍再度震顫起來。

他有些詫異地望著聖皇。

石人身上也湧起金芒,聖皇坐在酒案前,氣定神閒,聲音卻十分冷靜:「凰玖,你信不信,我今日能夠打掉你半條性命?」

「你瘋了?」

大宮主渾身汗毛立起。

他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老對手。

聖皇已經神遊。

此刻留在山頂的不過是一具石身。

但大宮主卻並不懷疑……因為整座鬥戰聖峰,都是其權柄範圍。

他很難相信,聖皇會為了一個人族劍修,站在妖國利益的對立麵。

「當初南下,你也是點頭答應了的。」

大宮主寒聲道:「而今大業竟成的希望就在眼前,你要和人族同謀,坑殺於我?」

「我自然做不出這種事。」

聖皇輕歎一聲,疲倦說道:「隻是……希望你能夠低頭。」

金燦銘文凝聚成海,倒懸天頂。

謝玄衣默默祭出青銅劍,擺出自保架勢。

「如若你一意孤行,我隻能和你拚上一拚……」

聖皇輕聲說道。

「你若是本尊尚在,我自會退讓。」

大宮主依舊強硬,說道:「但你如今隻是一具殘軀,縱然能夠傷我,而後又能如何?」

「我會送謝玄衣離去。」

聖皇一字一句道:「受傷之後,你總要休養。即便大戰再起,你也很難親征南下……」

大宮主沉默了。

聖皇說得冇錯,他已經老了,如若這一戰受挫,想要再次南下,幾乎不可能。

謝玄衣還年輕,並且處於巔峰之期。

今日,大概是自己最後一次殺死謝玄衣的機會。

一旦讓其逃了。

那麼下次再見·……便是攻守異位。

到那時候,便是謝玄衣來殺自己了。

這份沉默持續了很久。

凰火依舊在燃燒,跳動。

大宮主望著離自己隻有數丈的年輕劍修,眼中滿是不甘,他不斷卦算,衡量此刻出手的風險……最終他深深吐出一口鬱氣,選擇壓下心中殺意。

這道烈潮徐徐散去,綠苔石崖山頂恢複了太平清明。

聖皇見狀,同樣揮手撤去了銘文大陣。

不過……

謝玄衣並未撤去青銅劍。

他依舊將青銅劍高高祭起,舉過頭頂。

「你這麼做,到底為了什麼?」

大宮主有些累了。

他看著老對手,老朋友,聲音沙啞地開口,滿是不解地發問。

兩人相爭多年,不分高低。

打了不知多少架。

廝殺了不知多少場。

總是旗鼓相當,難分伯仲。

或許……隻有一件事,大宮主未能做到,那便是神遊。

「為了妖國,為了大猿山……」

聖皇意味深長地說道:「也為了天凰宮,更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