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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6章 止戈(二)

2026-09-10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親自送了敖嬰。

和崔鴆寒暄了幾句,謝玄衣便轉身回到第三界域。

這些瑣事處理完畢,他心中冇有掛念,直接馭劍來到鬥戰聖峰古界之前。

「你來了。」

這座庇護大猿山千年之久的傳道聖地,破開了一道大窟窿。

古界上方。

有風雪倒灌。

那是冥海大尊「化龍」所撞。

不過此刻有一道巍峨身影,正以身攔在這巨大窟窿前,將外界風雪儘數格擋在外,這身影如山般高大,屹立不倒,此刻「緩緩」抬頭,注視著那道懸停於自己目前的細小劍氣。

正是渾聖。

聖皇子解開了他的魂誓。

按理來說。

渾聖如今也已是自由之身,他乃是陽神大尊,理應受大聖山諸妖膜拜,得一處洞天福地,安心修行。但渾聖拒絕了聖皇子的好意。

他這一輩子都在為大猿山鎮守山門。

如今……

古界破碎。

他主動以身相填。

「聖皇陛下在裡麵已經等候許久了。」

渾聖低聲開口,主動側身,讓出一條道路。

綠苔石崖。

霞光漫天。

這座逼仄山崖,此刻被無數大道靈韻所包裹,一枚枚金燦銘文從山崖縫隙中升出,遠遠看去,便如同一條逆流而上的金色瀑布。

謝玄衣停下劍氣,駐足觀望。

霓羽主正在綠苔石崖下閉關,她成功啟動了聖皇留下的古文大陣,並且開始參悟那些晦澀難明的複雜文字。

這恐怕需要很長時間。

「那些瑣事,都處理好了?」

謝玄衣心湖,忽然響起一道溫和聲音。

他若有所感,回頭望去。

隻見一道高大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自己身旁。這身影被金光包裹,但謝玄衣以神念望去,隱隱能看到一副石質輪廓,這似乎是一尊……石人?

「前輩。」

謝玄衣收斂神念,相當客氣地稱呼了一聲。

聖皇約自己在此相見。

謝玄衣除了好奇之外,自身也有一些事情,想和這位老聖皇聊一聊。

他想知道。

宿命長河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些神遊者,一個接一個去奔赴長河儘頭,為了什麼?

「坐。」

聖皇微微一笑,伸手示意謝玄衣坐下。

唰。

在聖皇擺出手勢之後,一道虹光便包裹兩人,拔地而起,以謝玄衣如今之境界,甚至冇有覺察到虛空破碎,隻覺得一個恍惚,便來到了綠苔石崖最上方,那無數霞光彙聚的山巔位置。

山頂很空曠。

隻有一條溫潤如玉的酒案,兩把瑩瑩生輝的石椅。

以及一株散發著強烈生機的柳樹。

柳蔭如流螢,蒲扇掠過。

謝玄衣坐了下來,聖皇再度揮袖,長案上憑空多出了一副酒具……這等神通手段,倒是有些出乎謝玄衣意料。

憑空變物,不是什麼難事。

隻要修出洞天,便能做到。

隻是此刻的聖皇……已不是尋常修士。

他本體已然神遊。

此刻和謝玄衣對話的,不過是一具石頭身。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

聖皇倒是不急著開口,他給謝玄衣斟了一盞酒,微笑說道:「我的時間雖然不多了,但還是足夠把這些問題都答完的。」

說罷。

他先飲了一盞,而後微微抬手,示意謝玄衣可以開始了。

「前輩。」

謝玄衣也不客氣,直接開門見山:「您在宿命長河中,見到我師尊了麼?」

聖皇聞言,啞然一笑。

不愧是劍修。

夠直接。

「自然見到了。」

聖皇輕笑道:「趙純陽是我的老對手,我踏入宿命長河,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他……你是想問這傢夥現在是不是還活著吧?」

謝玄衣盯著聖皇,心底有些緊張。

師尊離去之後。

謝玄衣便一直心存掛念。

他當然知道,以師尊的修為,踏入宿命長河,不會有太大意外。

但神遊者的結局,往往都不太好。

這一千年來。

驚才絕豔的大神通者並不少。

但神遊之後,返回塵世間安度晚年的……卻是一個也冇有。

謝玄衣心中還存了一縷念想。

有生之年。

師尊或許還能從宿命長河中返回?

「他在宿命長河之中馭劍而行,劍源長河覆蓋了整整一千年的光陰。」

聖皇瞥了眼謝玄衣,平靜道:「趙純陽在神遊之後,抵達了一千年來,所有大神通者夢寐以求的至高山巔。單論這一點,他應該算是活得很好吧?」

這句話相當震撼。

劍源長河覆蓋整整一千年的光陰?

師尊……

這是成功破境,抵達天人了?

但謝玄衣心中並未安定。

他小心翼翼問道:「前輩,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你打消念頭吧,他不會再回來了。」

聖皇言簡意賅。

他一句話,直接給謝玄衣澆了盆當頭冷水。

「這是……何意?」

謝玄衣不解。

「神遊者,之所以無法返回塵世間,便是因為修改因果,需要付出對應的代價。」

聖皇道:「趙純陽的劍源長河足足覆蓋了一千年,這意味著……他若是願意付出代價,這一千年來發生的許多事情,都可以迎來改變。」

頓了頓。

「準確來說……」

「對於某些特定的因果事件。隻有趙純陽能夠進行改變。」

聖皇注視著謝玄衣,思忖許久,一字一句開口。

這看似平凡無奇的一句話。

其實字字珠璣。

「哢哢哢!」

他說話之時,謝玄衣隱隱聽到了破裂之音,那包裹在璀璨金光中的石胎,正在一點一點開裂。這些話……

涉及天機,機密。

一旦泄露,便等同於篡改因果。

聖皇正在付出代價!

謝玄衣神色一凜,從聖皇話中。

他隱隱猜出了一些東西……

上個時代的絕巔大神通者,似乎已經在宿命長河中完成了會晤。

師尊,逍遙子,禪師,還有聖皇。

這幾位至強者,分明是有著某個共同的目標!

師尊的劍源長河覆蓋範圍最廣,因此……有些事情,必須由師尊去完成。這便是師尊無法返回塵世間的原因麼?

這幾位至強者,要在宿命長河中做什麼?

「是因為……影子麼?」

謝玄衣心中不免生出了一道猜測。

「影子?」

聖皇啞然。

「宿命長河……是被影子玷汙了?」

謝玄衣知道。

這些髒東西,在一千年前被渾源仙殿鎮壓,並未迎來大勢。

但難免有修成正果的另類存在,逃入長河之中。

「你想多了。」

聖皇搖搖頭:「影子雖然厲害。但並不是這世界的主要災害,準確來說……它還冇成長為真正的「大劫』。我們在對抗的,並不是一樣生物,而是「一個人』。」

「一個人?」

謝玄衣微微一怔。

很難想像。

這麼多至強者,在宿命長河中碰麵,隻是為了對抗……一人?

「陸鈺真。」

謝玄衣幾乎是直接念出了這道名字。

「是,也不是。」

聖皇笑了笑,道:「陸鈺真是他一千年後的名字,但我們所對抗的……乃是一千年前的他。」說到這。

聖皇再度揮袖。

一片斑駁金光揮灑而下,化為波瀾壯闊的大江。

「宿命長河,其實便與這塵世間的江河冇有太大差彆。」

聖皇注視著這條金光所化的大江,意味深長說道:「有過去,有現在,有未來……這條長河乃是流淌的,連續的。在長河之中,生出了無數因果,開出了無數花瓣,這些花瓣每一枚都意味著一種可能。對於神遊者而言,這些花瓣是虛妄,是幻象,每一次使用神通推演,都可能締造出一枚花瓣。」

長久以來。

花瓣數之不清。

謝玄衣便在上次神遊的過程中,踏入了一次花瓣世界。

「花瓣生滅,並不影響宿命長河翻湧。」

「但-……」

「這條宿命長河發生了意外。」

聖皇沉聲道:「有一個特殊存在,他每一次踏入長河,都會使宿命長河迎來「斷點』。」

「斷點?」

謝玄衣瞳孔微縮。

隻見聖皇忽然出手,對著金燦大河伸出手掌。

嘩啦啦!

流光破碎,這條大河被硬生生攥滅。

下一刻。

聖皇鬆開手。

這條由道意模擬而出的金光長河,重新恢複流淌,隻不過明顯冇有先前那般富有活力,被掐斷了一次,好似生了一場大病。

「花瓣世界,可以破碎。但花蕊世界,一旦迎來斷點,整條長河……都可能會就此寂滅。」聖皇道:「那個叫「陸鈺真』的傢夥,依靠大道筆肆意穿梭宿命長河,對花蕊世界造成了極大的影響。最開始是由禪師負責追殺他,但他幾乎不可殺,不可滅。」

說到這。

聖皇露出了一副頭疼神色。

陸鈺真的不可殺,不可滅……和影子截然不同。

「正如我先前所言,他有大道筆。」

「他的存在,對於連續的宿命長河而言,乃是一枚不知何時會出現,不知何時會消失的「斷點』。」聖皇歎息一聲:「我和他交過手。最開始,我追殺他時,他不過是陽神八重天,但一轉眼,他再出現於我麵前,已是至強者之境……修為境界甚至在我之上。」

這就是追殺陸鈺真的難處。

靠著大道筆。

陸鈺真遊蕩在宿命長河縫隙之間,他的成長並非是連續的。

「禪師曾動用神通進行過推演。」

「一千年前的元氣大劫,與陸鈺真存在著莫大聯繫。」

聖皇道:「他……很有可能來自於一千年前。如果冇有猜錯,當年那場大劫,便是因為斷點太多,宿命長河無法連續,繼而引發的天道崩塌。」

謝玄衣神色凝重起來。

怪不得。

怪不得上次師尊衣衫染血。

這幾位踏入神遊境的至強者,都在宿命長河之中戰鬥。

「更糟糕的是。」

聖皇鄭重道:「那傢夥的成長速度真的太快。就在不久前,還處於狼狽逃命的階段,現如今,他已經具備了和至強者一戰的實力……準確來說,他已經成功殺死了至強者。」

要知道。

這一千年來。

修到陽神絕巔的,可不止這四位。

能夠通過神遊,踏入宿命長河的,都非等閒之輩。

「陸鈺真……這是要做什麼?」

謝玄衣心神一驚。

「證道。」

聖皇沉默片刻,吐出兩個字。

「這姓陸的,不在乎天道是否崩塌,不在乎宿命長河是否破滅……」

「他隻想證道,成就天人之上。」

聖皇道:「因為大劫所致,天道破碎,這世間已經不會再誕生天人了。一千年前,元氣豐盈,隻要修到陽神絕巔,冇有太大意外,都可成就「天人果位』。與陰神的二十境,陽神的十境不同。天人冇有那些境界。」

天人,便是天人。

因為陽神境所修的大道道意不同,晉升天人之後,執掌本源之力不同。

天人境修士的實力,也因此產生了區彆。

而陸鈺真在宿命長河之中,與諸多至強者對決……某種程度上來說,便是與不同的「準天人」對決。如果天道放開束縛,這些至強者的大道道意,都有可能演變成為本源。

「殺死陸鈺真,隻怕是很難了。」

聖皇神色有些無奈。

他和禪師,逍遙子,趙純陽,都試過追殺。

無一例外,均以失敗告終。

如果說。

修到他們這等境界,可以篡改因果。那麼接連失敗,或許便意味著……殺死陸鈺真的因果事件,是不允許出現的。又或者說,他們無法促使其出現。

「所以·……」

聖皇望著謝玄衣,道:「我們隻能儘力去阻止他……隻是如今來看,想要阻止他,也很難。」一個身負大道筆,不在宿命長河因果中的特殊存在,的確很難被殺死,也很難被阻止。

在大穗劍宮蓮花洞天。

或許那便是陸鈺真最接近死亡的時刻。

但凡晚一點點。

他就會被趙純陽一拳打死。

隻可惜,命數如此……

陸鈺真既逃了此劫,此後劫數,便不足為據。

就好像謝玄衣險些在荒墟大漠被大宮主打死一樣,而今沐浴業火破境……昔日之劫,便成了造化。「這便是我今日要來找你的原因。」

聖皇頓了頓。

他很認真地注視著眼前年輕劍修,道:「謝玄衣,你應該猜到了吧……陸鈺真的最終目標,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