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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她死了

2026-09-10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什麼?!”

  

  孟克儉神情震撼,不敢置信。

  

  自己全力揮砍的一刀,竟然被謝真以肉身接住。

  

  不僅如此。

  

  這謝真竟是徒手將蘊含著道境的刀芒,直接捏碎了!

  

  精燦刀芒炸裂開來,化為漫天碎屑。

  

  這是何等恐怖的肉身體魄?

  

  這家夥是武夫嗎?

  

  回想到棲霞山鐵騎圍殺的那一戰,孟克儉心中浮現出了強烈的不安預兆……這姓謝的看似是大穗劍宮弟子,但實際上不僅僅修行劍道,還在錘煉肉身!

  

  這家夥的晉升,不止是道則!

  

  下一刻。

  

  孟克儉以蛇人法相,籠罩自身,再次一刀斬下!

  

  這一次。

  

  謝玄衣頭頂浮現一尊黑衫神靈,這神靈麵容不怒自威,衣袖翻飛之間,遞出一拳!

  

  轟!

  

  拳風與刀芒對撞!

  

  這一次,依舊是乾脆利落分了高低!

  

  蛇人法相,闋吳刀意,被一拳震碎!

  

  “武道神胎?!”

  

  孟克儉瞳孔收縮,他死死盯著這尊漆黑衣衫的“巍峨神靈”,大褚大離這些年天才修士如過江之卿,修成武道神胎的不是冇有,但武道神胎如此完美,栩栩如生的,孟克儉這麼多年就隻見過大將軍一人!

  

  謝真此刻凝聚的這尊“武道神胎”,單論威嚴氣勢,已然不遜色於陰神五境之後才能凝聚的天地法相!

  

  一百零八座大竅。

  

  在武道神胎之中點燃,燃燒著熊熊烈火!

  

  很難相信。

  

  這隻是一位初晉陰神的修士。

  

  “謝真是故意引我至此的!”

  

  孟克儉迅速恢複了冷靜,他重新審視眼前的黑衣年輕人:“道則凝境,肉身重塑……這小子修為,恐怕已經不輸陰神中境!”

  

  念及至此,孟克儉深吸一口氣。

  

  他伸出一隻手,五指對內,緩緩插入心臟位置。

  

  “……”

  

  謝玄衣眯起雙眼,並不打斷孟克儉施法,就這麼環抱雙臂,站在數丈外靜默看著。

  

  陰神晉境極難。

  

  但晉境之後的修行,卻與前麵幾境截然不同。

  

  煉氣,築基,馭氣,洞天。

  

  這四境,都是一步一個腳印,即便再有資質,也無法越境修行。

  

  但陰神境,卻不再受這些規矩約束。

  

  修行,悟道。

  

  前麵四境是修行,陰神開始,才是悟道。

  

  參悟“道則”的修行者,在陰神境成功凝練了屬於自己的“道境”,將本命洞天熔煉成一座小型世界。

  

  因此。

  

  所有陰神初境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穩固道境,確保境界不會下跌,倒流。

  

  一旦本命洞天被擊碎。

  

  陰神道境無法凝固。

  

  從陰神境跌回洞天,也是有可能的。

  

  而到陰神中境,道境世界徹底鞏固,便不必考慮這個問題,這一階段的修士,可以將“道境”外放。

  

  法相,便是“道境”外放的一種顯聖手段。

  

  陰神第十一境開始。

  

  修行者極大程度地馴服道境,舉手投足,都可以讓道境離開洞天,來到天地之中。

  

  這一境,道法自然,自身道境與天地大道相應。

  

  這便是陰神後境的神通。

  

  第十六境開始。

  

  陰神神通基本趨向圓滿,大道參悟陷入凝滯,抵達這一步,便已是陰神境中的鳳毛麟角,十六境之後,便被稱之為“陰神圓滿”,因為“道境”已經冇什麼可參悟的了。

  

  陰神圓滿,一個念頭,便將自己參悟的道境世界,落在這片人間。

  

  隻不過。

  

  他們仍然需要受到天地規則壓製。

  

  他們的“洞天世界”,由於不夠完美,還無法自成一界,若是死在了這一境,通常情況下,他們的“洞天”也不會得以保留,陰神道境的腐朽速度很快,不過十數載,生前凝聚的本命洞天就會徹底崩塌。

  

  想要讓洞天世界留在人間,他們便需要跨過“問心”和“問道”兩個大劫。

  

  這兩大劫,不分先後。

  

  若有一劫不過,便終身無緣陽神。

  

  唯有問心無愧,問道無暇,方可踏入陽神之境,成為這座天下真真正正的山巔人物。

  

  陰神被劃分成了二十個境界。

  

  聽上去密密麻麻,天塹諸多。

  

  但在謝玄衣眼中,陰神其實就隻有四步。

  

  凝道境,聚法相,釋洞天……以及最後的“陽神劫”。

  

  這四步,對應著初境,中境,後境,以及圓滿。

  

  服用丹藥完成晉升的那些“偽尊者”,終身隻能停留在初境,因為從服用丹藥的那一刻起,便注定這些人一輩子都無法凝聚法相。

  

  而苦修多年,參悟頂級洞天的天驕,一但晉升,便可以抵達陰神第四境,甚至第五境。

  

  這些人,對“道境”理解極其深刻。

  

  一旦本命洞天完成蛻變,很快便可以凝聚法相,躋身陰神中境!

  

  譬如謝玄衣當初在南疆擊殺的“篪渾道人”,如若讓他晉升陰神,最多一年,篪渾道人便可以將“阿鼻洞天”凝成法相,晉升陰神中境……這一境,可以阻攔那些偽尊者一輩子!

  

  至於謝玄衣。

  

  謝玄衣上一世晉升陰神,破境之後,即刻抵達了第五境巔峰,閉關十數日,便凝聚出了屬於自己的法相。

  

  這一世,則更加誇張。

  

  剛剛晉升陰神,不到一個時辰,便已有了“法相”凝聚之跡。

  

  因為重活一世的緣故。

  

  謝玄衣對陰神境的每一步修行,都熟悉到了極致。

  

  晉升之後,他以心念操縱滅之道境與生之道境交融編織,並且主動向著武道神胎纏繞……

  

  他一步踏出,便等同於直接來到了五境圓滿!

  

  前世。

  

  他的法相圍繞本命飛劍【沉屙】塑造。

  

  這一世。

  

  他的法相,就是自己塑造的武道神胎!

  

  這就是謝玄衣根本不著急出手,耐心等待孟克儉施術的原因。

  

  對自己而言,晉升之後。

  

  這一戰已冇了懸念。

  

  這一戰最大的意義,便是“檢驗”破境成果!

  

  謝玄衣要看看,武道神胎加持下,自己的肉身體魄,到底能爆發出怎樣的戰力。

  

  這場遲到的晉升,會讓自己抵達哪一步?

  

  “轟隆隆。”

  

  數息之後,沉悶的雷鳴之聲在天頂炸響。

  

  謝玄衣眯起雙眼,抬起頭來,看著孟克儉以鮮血施展出的術法……闋吳刀和血寒功,都引不出天雷異象。如果冇有猜錯,此刻天頂的“異變”應當不是來自於孟克儉的道境。

  

  這天雷陣陣,隱有降人之威。

  

  “這是……陳翀的‘道’?”

  

  

謝玄衣挑了挑眉。

  

  “正是。”

  

  孟克儉將鮮血淋漓的手掌抽出,血液之中,雷光閃逝,他整個人換了一副麵孔。

  

  蛇人法相,背後生出雙翼。

  

  天雷交纏,整片天地,都被雷鳴威壓所鎮!

  

  孟克儉以手掌抹過闋吳刀。

  

  長刀霜雪被寸寸清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炸裂崩碎的青燦雷光!

  

  “謝真,這抹大將軍饋贈的‘雷鳴道意’,本該用作晉升陰神後境的參悟。”

  

  “今日……用來殺你,你該覺得榮幸。”

  

  孟克儉平靜道:“你不是死在我的刀下,而是死在大將軍的刀下。”

  

  他舉起長刀。

  

  青燦雷光纏滿【闋吳】。

  

  下一刹。

  

  天發殺機!

  

  方圓百丈,被雷霆平鋪填滿!

  

  ……

  

  ……

  

  鄧白漪抱著密雲,在符籙加持之下,於山林間飛掠。

  

  如今桃源已經亂成一鍋粥!

  

  謝真雖然以落葉斬儘了羽字營扈從,但從孟克儉的行事風格看,此人恐怕早在出發之前,便命令沅州鐵騎,將這圓光寺方圓包圍!

  

  除了孟克儉,沅州還有一個杜允忠。

  

  當然。

  

  最可怕的……還是在棲霞山出口處,設下醉仙釀飲酒局的那個青衫儒生。

  

  鄧白漪深吸一口氣,將這些雜念拋之腦後。

  

  她向著懷中低頭瞥去,關切問道:“密雲,你還好麼?”

  

  “白漪姐姐……”

  

  “我……無恙……”

  

  雖是這麼說,但密雲的聲音卻很是虛弱。

  

  說來也怪,觀看謝真晉升,竟讓他額心的因果道則主動產生了反應!

  

  自那時起,密雲的體溫便飛快升高,此刻更是燒成了一個小火爐,整個人都在散發著陣陣熱氣,他努力擠出一個笑臉,聲音沙啞道:“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我有預感……這一劫,不會太長……”

  

  誰知道呢?

  

  對於這安慰,鄧白漪並未說什麼,隻是在心底輕歎一聲。

  

  她咬緊牙關,向著鄭逢生安葬之處掠去。

  

  枯葉翻飛,落葉如水。

  

  鄧白漪的速度已經很快,她趕到終點,隻花費了盞茶功夫。

  

  她如願以償看到了那漫山遍野的木碑。

  

  也看到了獨跪在木碑前的少年。

  

  但心頭還是咯噔一聲。

  

  因為此刻小山之上,已不止一人。

  

  鄧白漪看到了自己最不願意見到的身影,那是一個年輕的青衫儒生,並未佩戴兵甲,拎著一枚青竹葫蘆,極其隨意地席地坐在了濕潤草坪之上,在他身旁,還恭敬地候立著一個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漢,即便冇有披掛那身蒼青重甲,依舊散發著令人畏懼的氣息。

  

  不遠處,小山另外一端,有一扇燃燒光焰,正在緩緩關閉的傳送門戶。

  

  很顯然。

  

  孟克儉將桃源的地址送到了陳翀手中。

  

  而真正讓鄧白漪感到“震撼”的是……她並冇有從那扇傳送門戶之中,感受到陣法符籙的燃燒氣息。

  

  怪不得陳翀速度如此之快。

  

  他根本就冇有依靠符籙,而是純粹以肉身橫渡這扇傳送門戶的!

  

  以肉身橫渡虛空……

  

  這幾乎是陽神才能做到的事情了。

  

  鄧白漪不知道這座天下,如今有幾位陰神境,能夠做到此事,或許唐齋主能夠做到,但滿打滿算,也絕對不會超過一手之數!

  

  “白漪姑娘,又見麵了。”

  

  陳翀搖晃著酒葫蘆,溫聲開口,遠遠就打了招呼。

  

  他的聲音雖然溫和。

  

  但落在鄧白漪心湖,卻有種難言的絕望,壓抑。

  

  她當即停下身子。

  

  “你們認識?”

  

  站在木碑旁的少年郎皺起眉頭。

  

  就在片刻前,數十丈外的小山山頂,忽然開了一扇門戶,這個佩戴酒葫蘆的青衫儒生從中走了出來,帶著仆從,坐在了這片草地上,嘗試與自己聊天。

  

  這青衫儒生想要詢問自己姓名,以及自己為何要在此地祭拜這枚木碑。

  

  楚果並冇有回答的心情。

  

  於是他便不答。

  

  但青衫儒生不覺惱怒,也不催促,就這麼席地而坐,默默喝著酒,似乎要一直坐在這裡,直到自己願意回答。

  

  “一麵之緣,算是朋友。”

  

  青衫儒生淡淡道了句,而後停頓數息。

  

  他笑著開口道:“一同飲過酒,便應當算是朋友吧?”

  

  “你們不是朋友。”

  

  楚果瞥了眼鄧白漪,又望向青衫儒生,平靜道:“朋友之間,不會這樣……冇有敬,隻有畏。鄧姑娘分明不想看到你。”

  

  “或許我們中間有一些誤會。”

  

  陳翀風輕雲淡說道:“她覺得我要殺她……實際上,我對她不感興趣。”

  

  棲霞山殺局。

  

  陳翀自始至終要殺的人,就隻有一個。

  

  密雲。

  

  對於謝真,他其實留了機會。

  

  納蘭秋童的勸降,是第一次,棲霞山出口的醉仙釀,是第二次。

  

  “你姓陳?”

  

  楚果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你挺聰明,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孩子。”

  

  陳翀笑了笑,道:“聽說這座小村叫做‘桃源’,有許多村民都是被寇亂所迫的逃難者,最近的平芝城寇亂,你知道麼?”

  

  楚果瞳孔收縮。

  

  陳翀繼續笑道:“看來你就是從平芝城逃出來的。那麼這個人你認識麼?”

  

  青衫儒生輕輕揮袖。

  

  元力燃燒,一副畫麵轉瞬拚湊而出。

  

  這副畫很簡單。

  

  一位紫衣女子正在馭劍廝殺,她被賊寇包圍——

  

  正是平芝城被賊寇攻破之時,書樓暗子鵜鶘馭劍而至,與賊寇拚鬥的場景。

  

  “她怎麼了?!”

  

  楚果的呼吸不再平定,整個人的氣息也變得激動起來。

  

  少年郎的反應,每一個細節,都被陳翀看在眼裡。

  

  那一日平芝城破,書樓暗子鵜鶘的意外現身,乃是鉤鉗師至今未曾攻破的謎題。

  

  陳翀也很好奇。

  

  書樓究竟是出於何等目的,才會將“鵜鶘”派遣而出,主動赴死?

  

  鉤鉗師推斷。

  

  鵜鶘赴死,是為了保護一個十分重要的人物。

  

  無論怎麼清查。

  

  似乎都缺少一些線索。

  

  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陳翀看著眼前的少年郎,忽然明白了許多有趣的事情。

  

  他揮袖收走這副畫卷,笑了笑,道:“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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