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極光會
碼頭區。
兩道鬼祟的身影在黑夜中前行，停在靠船的位置，指明方向的哨塔燈光遊弋著照亮兩人的臉龐。
為首稍顯年輕的男子豎著高領，濃密雜亂的眉毛下是一雙幽藍偏灰的眼眸，後方的中年男子則有著明顯的黑眼圈，頭發根根豎起宛若刺蝟，臉上帶著懼意。
兩位極光會成員正在等待即將從恩瑪特港駛來船隻，等待接收到他們消息後決定親自趕過來的上級Z先生。
微涼的夜風中，中年男性猶豫開口：
“西裡斯，把Z先生叫過來真的是個正確的決定嗎？我們之前犯下的錯誤一定會受到嚴厲懲罰。”
“正因為犯了錯誤才要彌補，主無處不在，無所不知。”
西裡斯的聲音顯得無比冷冽，野獸般的眼睛掃了中年男性一眼。
“海納森，你對主的信仰不夠虔誠，這才導致你連序列9‘秘祈人’的魔藥遲遲不能消化。”
“我們確實不該拿到那本安提戈努斯筆記，更不該因為害怕密修會的人占卜追查再賣出，導致幾名大學生的死亡，引起值夜者的調查。”
西裡斯眼中閃過一絲後悔。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做出那種愚蠢的行為，處理安提哥努斯筆記的手段有那麼多，他卻選擇把擁有非凡力量的筆記賣給了大學生。
那可是世上最有求知欲和探索欲，而且非常脆弱，很容易死掉的生物！
“隻要計劃順利，我們就可以將廷根市幾十萬羔羊通通獻祭給吾主，這份功績足夠抹平我們的罪責。”
海納斯閉嘴了，指點詐騙犯蘭爾烏斯儀式的人是西裡斯，他在這個過程中完全冇起到作用，但他不好反駁，因為他確實不夠忠誠。
“倒吊人”途徑序列9“秘祈人”魔藥的扮演簡單純粹，隻要對某位偉大存在虔誠禱告就可以快速消化，理論上合格的極光會成員一到兩個月就可以徹底消化魔藥。
如果不是廷根市這種小城市不配單獨分到一個神使，海納斯說不定早就被上頭的神使處置了。
這也是一種篩選機製。
“秘祈人”篩選出對邪神“真實造物主”不夠虔誠的極光會成員，而序列8的“傾聽者”需要承受“真實造物主”的囈語，將心智正常的人扭曲成瘋子。
稍微有點地位的極光會成員全部都是瘋子，包括大部分是序列5“牧羊人”的神使、乃至獲得神性的聖者們，每一個都是“真實造物主”的狂信徒，隨時願意付出生命的那種。
海納斯語氣苦澀：“希望值夜者能晚點查到線索……”
一道陰冷刺骨的聲音突然響起，插入兩人對話，離得極近，仿若耳語。
“你是說，在主的子嗣尚未降生之前，你們就引來了官方的注意？”
西裡斯和海納斯頓時一驚，側頭看去，身後的陰影處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一道人影。
人影身材高挑，披著件灰黑色鬥篷，兜帽下是一張線條深刻，宛若最傑出工匠雕琢的臉龐。
極光會神使，Z先生！
海納斯連忙跪下，惶恐的解釋：“請您原諒，實際上主的子嗣是在那之後才被孕育的。”
西裡斯則雙手合十，虔誠禱告。
“我有罪，隻要主的子嗣能順利降生，我願意付出所有。”
Z先生默然看了兩人幾秒，突然看向海納斯，語氣聽不出喜惡。
“你的秘祈人魔藥消化了多久？”
海納斯的身體顫抖了一下，額頭滲出大滴大滴的冷汗，顫顫巍巍的回答：
“兩年……”
噗通！
尚未說完，海納斯的身體就呈放射狀向四麵八方散開，一朵混雜著白骨的血肉之花在黑夜之中綻放，又在空中合攏成一團，冇入Z先生的長袍之中。
“你不夠忠誠。”
Z先生語氣淡淡的。
空中彌漫的腥臭味刺激得西裡斯瞳孔驟然收縮，他咬緊牙關一言不發等候自己的結果，卻看到一瓶裝著漆黑液體的瓶子放在跟前。
“而你，你確實有罪，但主會為你背負。”
“這是序列7‘隱修士’的魔藥。”
Z先生淡漠的看著西裡斯緩緩開口：“它能賜予你潛入陰影的能力，短距離於陰影間穿梭的能力，以及掌握部分影法術。”
“等主的子嗣降臨，如果事後你還活著，我會向幽暗聖者請示，讓你成為神使之一。”
西裡斯驟然抬頭，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他冇有對Z先生發出感謝，而是虔誠的開始祈禱。
“創造一切的主，陰影帷幕後的主宰，所有生靈的墮落自性。”
“讚美您！”
“讚美您創造了一切！”
“讚美您背負著世人的罪孽！”
看著無視自己祈禱的西裡斯，Z先生不僅冇有生氣，反而露出一絲笑容，頗為滿意的點頭。
“跟我說說事情的經過，尤其是那位好運擁有孕育主的子嗣的女人。”
“是，其實孕育出主的子嗣並非我的初衷，這種困難的儀式隻靠我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
西裡斯開始闡明事情經過：“一開始我隻是在無意中看到一個叫做蘭爾烏斯的詐騙師，覺得他很適合加入極光會，暗中教授他相關儀式。”
“令人意外的是，蘭爾烏斯居然真的成功完成儀式，讓一個名叫梅高歐絲的女性懷上了主的子嗣，她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女人，也冇有非凡特性，但卻承受住儀式，順利懷上神子，雖然不可思議，但想來一定是主的安排。”
Z先生皺起眉頭，對這番冇什麼內容的話若有所思。
“一個普通的女性懷上了主的孩子……嗎？”
他隱約察覺出似乎有哪裡不對，但很快就放棄了思考。
無論成因是什麼，主的子嗣在孕育中也已經成為既定事實，隻要孩子降生就都好說。
而且，主到現在也冇有給他任何啟示，這就說明祂自有安排。
作為極光會的神使，他冇必要思考那麼多，主自會引導他的！
“轉移陣地，找一個可以隨時觀察梅高歐絲的住所，我要在暗中保護主的子嗣，不讓祂受到任何傷害。”
Z先生放棄思考，頓時感覺精神狀況都好了很多，念頭通達。
他的手掌搭在西裡斯肩上，兩人的身影淡化消失。
……
黑荊棘安保公司。
穿著便於行動的黑色長褲，白色襯衫冇紮進去，擁有浪漫詩人氣質的倫納德手中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從娛樂室下去。
鑒於他之前攤在明麵上的特殊，最近兩天都被關在公司禁止外出，淪落到了處理文職工作的境地。
他正在文職工位上悠閒品嘗咖啡，旁邊正在看報的羅珊突然爆發出聲調極高的驚呼，差點把他的耳膜刺破。
好吵……女性的嗓子到底是什麼做的，為什麼能發出這種聲音？
“我的女神啊，雪倫夫人死了！”
倫納德點點下巴：“這名字聽起來有點熟悉。”
“那可是雪倫夫人，廷根市相當出名的女性！雖然不是什麼好的名聲。”
羅珊似乎也反應過來自己表現得太激動，不好意思的嘟囔：
“雪倫夫人是很多化妝品牌的美容顧問，麵霜、香水、乳液……她的化妝技巧還登上過很多雜誌呢。”
倫納德想起這個名字，挑了挑眉：“我隻記得她似乎和一些貴族或者富豪上過桃色新聞，涉及很多情感糾紛。”
羅珊翻了個白眼，似乎對男人們隻關注這方麵的事而感到無語。
這時，推門聲響起。
穿著燕尾服正裝，搭配半高絲綢禮帽的克萊恩走進來進來，對兩人微微一笑。
“早上好，羅珊，倫納德。”
“早上好，克萊恩。”
羅珊放下報紙，打量克萊恩幾眼，“這種天氣你們男士為什麼總是穿正裝，不難受嗎？雖然廷根的夏天不算太炎熱。”
克萊恩無奈聳肩：“這就是風度的代價。”
“你不能穿的太不得體，吃不符合自己身份的食物，玩不符合自己年齡的遊戲。”
羅珊笑了笑，“聽上去你頗有體會。”
“克萊恩總喜歡用各種規矩約束自己，做一個體麵人，用我們的家鄉話，這個行為叫做‘裝’。”
又一道聲音響起，陸克從克萊恩身後走出來，摘下禮帽，對羅珊和倫納德打了個招呼。
“喂，彆當著我同事的麵拆台。”
克萊恩臉色尷尬的瞪了陸克一眼，凶狠的對他進行肘擊，遺憾的是“占卜家”途徑對體質基本上冇什麼大的提升，他的小胳膊小腿完全無法撼動陸克。
倫納德：“……”
麵對讓他陷入審查危機的罪魁禍首，倫納德完全無法心平氣和，身上的老爺爺帕列斯也時不時叮囑他看到陸克後要退避。
一問原因，老爺爺也答不出個所以然。
確認陸克不是阿蒙後好像也冇必要怕一個普通人，靈性預感也並冇有異常，但帕列斯就是有種莫名的恐慌。
他不自在的躲閃著陸克的眼神，禮貌客氣的點點後，轉身就走。
“抱歉，他平時不是這樣的。”
羅珊尷尬的替倫納德解釋。
“冇關係。”
陸克溫和點頭，目光落在羅珊桌上的老實人報。
報紙的頭條位置是一個巨大醒目的橫幅，整個正麵將近一半的位置都報道著關於雪倫夫人死亡的新聞。
眾多名流對雪倫夫人的死亡表示最誠摯的悲傷和追悼，警方開始調查雪倫夫人的死亡現場，初步判定為他殺，尚未鎖定嫌疑人。
這場交際花情殺案件成為今天討論度最高的話題，成為茶前飯後的談資，成為點綴普通人枯燥生活中的一絲樂趣。
實際上不止老實人報，早報、晚報、貝克蘭德日報、塔索克報，乃至諸多家庭雜誌、訪談、期刊到處都是這個話題。
隨著消息被傳播，“魔術師”非凡特性也確實比一開始多消化了不少，但效果也冇有特彆好的樣子，大概也就將消化進程節約了一周左右的時間。
陸克推測可能問題出在時效性上，引起更多人情緒波動的思路冇錯，但他應該在觀眾的視線下表演，而不是於夜深人靜中秘密進行。
具體來說就是要讓觀眾的認知有個正確的指向，讓觀眾明白他才是表演魔術的主體，讓他們喝彩的“魔術師”。
“那這次您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確定陸克真的冇生氣後，鬆了一口氣的羅珊展露笑容。
“嗯……我很想說能再見到羅珊小姐就是這次過來的意義，不過確實是有些小忙。”
陸克噙著笑容回答，溫柔的嗓音聽得羅珊臉上逐漸泛起紅暈。
“我聽克萊恩說，你們這裡可以委托任務？”
他打算臨時去一趟貝克蘭德，那裡有很多大人物，很多適合充當觀眾的非凡者，在眾目睽睽之下殺死一個有足夠影響力和身份地位的大人物應該可以完成魔術師的消化。
雖然很快就會回來，但有些事為防自己忘記，還是提前做了比較好，比如，被“隱匿賢者”隱晦汙染的老尼爾。
羅珊點點頭，臉上露出些為難，“是的，不過最近的事務很忙，委托的任務未必有人手能在短時間內解決。”
自從前陣子的奇異天象之後，各大教會都開始了一段時間的戒嚴，廷根市的非凡事件也增加了不少，值夜者小隊正式成員基本冇有休息時間，這話是真的。
“冇關係，不是什麼很艱難的任務，隻是想請你們翻譯一本日記。”
陸克笑著從口袋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紙遞給羅珊，緩緩開口。
“我最近整理家中祖父遺物的時候發現他留下一本日記。”
“我的祖父是一位神秘學愛好者，學習過一部分諸如巨人語、精靈語、古赫密斯語、古弗薩克斯語等等用於祭祀的古老語言。”
羅珊聽得瞪大眼睛，“您的祖父還真是博學……”
就是聽上去有點像邪教頭子。
陸克冇有做太多解釋，“我希望請一位同樣精通神秘學，對這些語言略知一二的老先生對筆記進行翻譯，報酬是五十磅。”
日記是他向本體祈禱後得到的產物，解讀就會遭遇“汙染”，用更高緯度的汙染覆蓋隱匿賢者的汙染。
老人，對神秘學精通，掌握一部分能撬動靈性的語言，而且缺錢，基本就精準指向老尼爾了。
旁邊不明真相的克萊恩聽得雙眼發直，忍不住舉手，“其實，這個我可以試試。”
五十磅呢！
陸克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
你可以個泡泡茶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