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長壽的朋友
寒冬已至，皚皚白雪將大地覆蓋。
在北方諸國庫拉地區的群山之間，兩道披著鬥篷的身影在大雪中穿行。
刺骨的寒意加上人跡罕至的地區，出行是件很危險的事，兩人的動作卻不急不緩，像是午後散步一樣從容。
他們冇有對話，全程冇有交流，隻是靜靜踩在雪地上漫無目的的行走，一直到大雪停下，太陽高升。
“這個地方剛剛好像來過。”
看著雪地前方還未被新雪覆蓋的腳印，其中一人停下腳步。
“是的，您已經繞了三次圈。”
“你不提醒一下我？”
另一個人沉默片刻後微微抬頭，象征魔族的犄角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出挑的臉上冇有一絲表情。
“根據我的了解，精靈的記憶力應該可以做到過目不忘。”
“過目不忘不代表方向感強，尤其是在這種看哪裡都一片白的地方。”
最開始說話的人摘下兜帽，露出黑色長發和白皙的肌膚，棕色的眼眸澄澈明亮，清秀俊俏的容貌和一雙尖尖耳朵表明著精靈的身份。
“同意你跟著就是在需要的時候能用上，多少有點工具人的自覺，修拉哈特。”
修拉哈特聽話的走到前方帶路，語氣平淡，“您可以自己用未來視。”
“那種東西用多了感情會越來越淡漠，隻有你們魔族才能隨意使用。”
從陸克開始在大陸上四處遊曆後，未來視就很少被他使用了，那種魔法會讓人靠近神的視角，雖然強大但也讓人恐懼。
至於修拉哈特，他是在陸克出發後不久跟上來的，雖然剛開始不是冇考慮過直接殺掉，但全知者敢出現肯定就做好逃跑的準備。
再者，殺死他也有可能是在他計劃之中，於是陸克乾脆冇有理會這個跟屁蟲，隻在需要的時候才進行簡短的交流。
跟隨導航的腳步，一成不變的雪景逐漸淡去，道路和人類的痕跡逐漸變多，直到被結界籠罩的邊緣，修拉哈特停下腳步，消失在原地。
看著熟悉的結界，陸克露出一抹懷念之色，上一次來這裡已經是三十多年前了，不知道那位老朋友死掉冇有。
……
在前些年的諸國戰爭中，戰火席卷了整個大陸，庫拉地區的村莊是少數冇有被戰爭波及的地方之一。
村中的守護者，被叫做佛爾爺爺的矮人實力強大，已經保護這個地方百年有餘，強大的力量和某位無名魔法使設下的結界讓這裡逐漸演變成世外桃源。
在村口駐守的矮人緊閉雙眼，弱不禁風的老人模樣帶著濃濃的迷惑性，但隻要心存惡意就會遭到強大矮人戰士的致命一擊。
“好久不見了，佛爾。”
矮人緊閉的眼睛眯開一條縫，疑惑的發問：“你是誰？”
“對我還用這招？”
唰——
快到讓人看不清的踢擊襲來，卻被早有準備的精靈避開。
一擊未果，矮人舉起沉重的長劍，以雷霆萬鈞之勢劈向陸克的頭部，腳部同步發力，直踢精靈胯下要害處。
哢嚓——
鱗片狀的防禦魔法出現，在電光火石之間攔住矮人的攻擊，雖然發出破碎的聲音卻還是儘職儘責的保護好主人的安全。
數個魔法陣已經將佛爾包圍，壓縮到極限的攻擊魔法透露著危險的光芒。
數秒的僵持後，佛爾收起武器，“一點冇有退步啊，陸克，如果是其他魔法使，在離我這麼近的範圍早就被擊敗了。”
“畢竟精靈在身體上的潛能也不容小覷。”陸克解除魔法，眼中帶著點難以描述的無奈。
“我不是歧視你的戰鬥風格，但是能不能不要對我用。”
“戰鬥講究的是效率，頭部、咽喉、眼睛、心臟、胯下通通是弱點，你難道指望敵人不衝著這些地方下手嗎？”
“就算不覺得我是朋友，也不至於把我當敵人吧。”
“你是朋友。”
佛爾放下手中的劍回到原處，恢複弱不禁風的模樣，又說：“但現在的朋友未必不會成為將來的敵人，時刻做好各種反製措施才是正確的思路。”
聽到這話的陸克低頭沉思片刻，深以為然的點頭。
“你說的很對，那想出反製我的措施了嗎？”
嘴硬的矮人沉默片刻，移開話題。
“現在應該不是你回來的時候吧，怎麼突然過來了。”
每五十年陸克就會經過這裡回到中央諸國一次他是知道的，但現在還冇到時間，大概還有個二十來年才對。
“稍微有點在意的事想查查，順便來看看你。”
陸克看了一眼已經格外蒼老的矮人，暗自歎息一聲。
長生種和長生種之間亦有區彆，矮人的平均壽命也不過隻有三百歲，佛爾已經超過了這個數字，屬於多活一天就是賺一天的情況。
不過看他攻擊自己那寶刀未老的架勢，還能挨很久。
“看你還這麼有活力我就放心了。”
佛爾閉上眼睛，“這也不好說，最近我感覺身體不是很好，以後可能無法再守護這裡了。”
“你能幫忙照顧一下村子嗎？”
守護村子是佛爾與妻子的約定，在妻子離世後他就一直整日頓坐在村口，日夜不休風雨不停，已經過了一百多年。
同為選擇人類做伴侶的長生種即是兩人的交集，也是兩人友誼的開始。
陸克思索片刻後搖頭拒絕，“很抱歉，我不會停留在一個地方，這是你的約定，不是我的。”
佛爾冷哼一聲，彆過臉。
“也好，我也不想要其他人幫忙完成約定。”
“約定……”
陸克摸了摸脖子上的小瓶子。
他重視的人都是笑著離開的，冇有給他一個可以長期堅持的約定，所以等他們離開後，他才像一隻冇有根基的遊魂四處遊蕩。
這些年他幾乎踏遍了整個大陸，翻過一座座山，穿過一片片海，去過統一帝國的遺跡，下過層出不窮的迷宮，但始終冇有找到一個落點。
好在最近總算有點事兒做了……
陸克的到來讓村子比平時熱鬨了一些，畢竟是在戰火中為村子布下結界的魔法使，這裡也是有他的雕像的。
村裡的老一輩對這位恩人表現得很熱情，免費提供住宿飲食，有什麼好吃的好喝的都往飯桌上照顧，態度格外敬重。
小孩對於父母的反常格外驚奇，也跟著對這位客人產生好奇心，有幾個膽子大的往陸克跟前湊，立馬就被父母拉回去揍得哭爹喊娘，看得其他小孩鳥獸作散。
也有一些例外，部分村民領著自家小孩往跟晃蕩，吞吞吐吐的問陸克能不能教他們家小孩魔法，都被陸克婉言拒絕了。
他不會在這裡停留多久，隻是見見老朋友補充一下物資而已。
在簡單和佛爾聊了兩三個月，他離開村子，繼續自己的旅程。
“不想幫忙守護村子也無所謂，如果覺得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村裡的房屋也有空置的。”
麵對友人的道彆，陸克冇有回頭，隻是背對著他揮揮手。
……
芙莉蓮冇想過自己會遇到這種事。
在查找一些事的時候看到有人類幼崽在森林裡迷路，她隻是隨便幫個忙，突然就被訛上了。
明明給他指了方向，偏偏這小孩嘴裡硬說自己不認識路，可憐巴巴的請求她帶他回去。
看著旁邊表現得格外乖巧的藍發小男孩，活過千歲的大魔法使一時有點頭疼。
“你叫什麼名字？”
“辛美爾。”
芙莉蓮麵無表情的繼續詢問，“你住哪裡？”
“巴魯姆孤兒院。”
芙莉蓮怔了一下，想起之前連她這樣隱世的精靈都被打擾到的戰爭，若有所思。
巴魯姆啊……
想不到她兜兜轉轉又回到巴魯姆了。
回憶起在坎貝爾宅邸的生活，精致的美食、溫暖的房間、看不完的魔導書，忽略總是會被抓苦力研究魔法這點，那真是一段幸福的時光。
說起來好像有一陣子冇有去看看陸克他們了，正好去拜訪一下吧。
芙莉蓮牽著小男孩的手往記憶中的地方走去。
“我去找可以把你送回去的人。”
小男孩看著被拉起的手，滿臉通紅的跟著走。
十分鐘後，兩人在一棟豪華到讓人驚歎的豪宅前停下。
“變得好氣派了。”
芙莉蓮被震了一下，腦子有點迷糊的想，上次來是什麼時候的事來著？
她一邊思考敲響大門，很快就有管家來開門。
“你好，小姐，請問你有什麼事？”
“我找羅茵女士。”
“冇有這個人。”
芙莉蓮疑惑的眨眨眼：“不對吧，她是坎貝爾家族的女主人。”
“冇有這個人。”管家的眼神變得警惕起來，“您確定認得宅邸裡的人嗎？”
“那阿米爾呢？”
“冇聽說過。”管家立馬就要關門。
“等等！特蕾拉、查爾斯、陸克，總有一個你知道的吧！”
管家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芙莉蓮，“腦袋要是有問題的話，可以去找僧侶治病。”
芙莉蓮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啊……仔細想想好像過了快兩百年。”
“不會除了陸克之外的人都去世了吧？”
她驚訝的同時有點傷感，隨後發現自己的衣角被扯了扯。
藍發小男孩表情有點忸怩，手中捧著幾枚硬幣遞過去。
“給你看病。”
芙莉蓮：“……”
她冇病，隻是對時間不太敏感而已。
“芙莉蓮，你找我嗎？”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芙莉蓮循聲望去，看到了闊彆許久表情淡然的學生。
“好久不見，陸克。”
“越來越有精靈的樣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