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灘塗夜色

菱島的時區要早一些,此時已接近傍晚,貉夢劇場下班。

蘇冥帶著一行人,在雲牙城內采購。

狼野芙和芋葉穿梭在市集中,操著本地方言和攤主討價還價。

十幾分鐘後,信息彙總。市麵上的物價在很短的時間內,幾乎翻了一倍,尤其是與軍需重合度較高的物資,直接出現短缺。

半獸人的半農經濟體係非常脆弱,民間物流效率很低。這次集中在周邊的大規模搜索行動,帶來的需求衝擊效果明顯。

“打起仗來,果然最先遭殃的是底層。”蘇冥道。

雖然有些於心不忍,但這樣的事會掀起民眾的反戰情緒,利於他們後續打開局麵。

“你們這趟把劫蕩之鐘那些高層,也折騰得夠嗆呀。”狼野芙道。

不光是半獸人這邊難受,劫蕩之鐘這個組織,也漸漸顯出了疲態。

雲牙王宮的地下,每天都在投入大量力量,排水、疏通塌方地段。

周邊區域對骨王的搜索,同樣消耗巨大。

資源是一方麵,劫蕩之鐘的成員要親臨一線監管,還要進行施法。自抵達泰亞以來,這群人第一次辛苦得如此牛馬。

但阿比達奇不喊停,誰也不敢說話。

隻是隨著日子變長,私底下終究還是有人懈怠了,自上而下。

從雲牙城中許多被抽調的衛所中,已經有近半人員以各種理由陸續返回,可見一斑。

但奈何,冇人想到問題會出在,被重重警戒圖騰環繞的雲牙城內部。

甚至因為大量高階戰力被抽走,蘇冥現在的潛伏比之前還輕鬆寫意。

他把目光放在了前方王宮的城牆上,頓時心中有了想法。

“要不我們今晚去王宮看看。”蘇冥提議道,““彩排”行動發起,那幫家夥一定會非常忙,無暇他顧!”

伊瑟實在忍不住,握拳重重砸了他一下。

“你敢!”

蘇冥不滿道。

“我這是合理的計劃吧?”

伊瑟氣急。

“潔露絲特地給我發消息,叮囑我把你看死!”

“她說周圍冇危險的時候,你就是危險本身!”

“果然冇錯!”

狼野芙提議道,“要不我進去看看?”

伊瑟拒絕。

“你暴露也不行,會引起警覺,平添風險。”

她斷然道。

“所有人都不許去!”

“但王宮裡,有挺多事情需要弄清楚的。”蘇冥試圖勸說。

伊瑟堅決道:

“冇有任何情報的價值,比你的安全重要!”

“總之彆打這個主意。”

“不然——”

伊瑟眼珠一轉,頑皮道。

“我就告訴栗鴞我懷孕了!”

“行,我認輸!”蘇冥立刻表示投降。

芋葉拿起一捆紫蘇葉,塞進背簍。

半獸人底層大量使用各種草藥,紫蘇便是其中最常見的一種。

散寒解表,行氣和胃。

一方麵,西米娜從庫姆洞窟歸來就感冒了,還在修養。

另一個重要的點,紫蘇葉是去腥的好東西,煮魚和肉都可以。

“拜你們所賜,阿比達奇那個老家夥,這幾天活動量大幅下降。”

狼野芙的語氣裡透著幸災樂禍。

“顯然是累著了。”

蘇冥笑道。

“應該的。”

“畢竟我這麼大一條魚,親自做餌呢。”

一行人分開,逛了下城內幾處軍事節點,收集半獸人的調動情況。

“蘇冥,有緊急狀況。”

耳機裡,突然傳來凱莎琳的聲音。

她迅速彙報:

作為“彩排”計劃襲擊目標的碎骨、裂爪兩支半獸人軍團,突然開始了大規模的調動。

從細節判斷,對方竟然是準備向後撤離!

同樣的情況,還發生在其餘海岸陣地上。

“這是消息走漏了啊。”蘇冥揉了揉下巴,呢喃道。

“你們是什麼意見?”他迅速問。

凱莎琳語氣決然。

“到嘴的肥肉,可不能溜了!”

“撕也要撕一塊下來!”

蘇冥閉上眼睛,他站在半獸人熙攘的鬨市中央,腦海中迅速梳理戰局。

這種匆忙調度,說明敵人是感受到了嚴重威脅,這更加映證,己方是可以打的!

“敵人這樣動起來,未必是壞事。”蘇冥道。

如果速度夠快,能夠咬上去,原本的“攻堅”就會變成“野戰”,能吃到肉。

動作慢了,就是人去樓空。

“我們大家也是這麼分析的。”熔心道,“時間是關鍵!”

“那行,既然意見統———

蘇冥下達命令:

“所有參戰部隊,即刻出擊!”

****

三尖島·菱島之間海域。

泰亞聯軍雖然已經預先完成戰備,但大規模的部隊發動起來,仍需要時間。

在前鋒線上,各海軍艦隊迅速完成編組,進入臨戰預備。

後方,尚未進入陣位的船隻紛紛加速趕往。

而對於島上的半獸人來說,時間同樣倉促得要死。

遊絲站在城牆上,看著一支支半獸人運輸隊湧出營門,隨即朝不同方向分散。

不能聚團!

一旦形成密集隊列,立刻就會遭到敵人的遠程火力覆蓋。

在麵對分散的人群時,遠程武器的殺傷效率會急劇下降。

如果給蘇冥更多時間搭建工業骨架、提高產能,他哪怕用一枚導彈換一個人,也能把菱島這邊換到崩潰。

但現在,還做不到。

阿比達奇的通訊抵達。

“消息可靠?”他詢問道。

“是來自我埋在聯軍內部的,最高級眼線。”遊絲回答道。

“情報上說一艘無比巨大的炮艦正在靠近。”

“火力前所未有的強,我們的岸防炮根本無法抗衡。”

阿比達奇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也就是說,我們在菱島海岸附近的陣地,冇有任何守住的可能。”

這段時間,骨王的動作一波接著一波,讓他疲憊不堪。

“你抓緊應對。”阿比達奇歎息道,“儘量多撒些有生力量出來!”

遊絲點頭應是。

他開始繼續部署。

時間太緊,遊絲隻安排了第一批四萬部隊,帶著最重要的物資先行撤離。

剩餘的六萬部隊則以殿後的姿態,一部分留在工事中,操控陣地武器。其餘部隊向兩翼散開,拉寬正麵,分散進綿延幾十公裡的野戰陣線。

這會導致戰場的局部很容易被突破,但總比集中在一處,被對麵的優勢火力一次性揚了好。

海岸前線應變的同時,半獸人布置在後方部隊也開始前移,構建第二道防線,接應撤退的主力。

“五小時後,再組織三萬部隊撤離。”遊絲道。

部隊不能一窩蜂拉走,必須梯次撤退。

如此一來,待到明日淩晨泰亞聯軍發起總攻時,這裡便隻會剩下三萬用於拖延的部隊。

勉強將損失降到最低。

****

遊絲安排好諸多事項,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七點。

他習慣性地想去城牆上吹風,視察備戰情況,卻又收到了一封加密通訊。

內容是一片亂碼。

遊絲施法解密,正文隨之顯現:

“攻擊計劃提前至今晚發動。

—By操碎了心的娘。”

遊絲眉角跳了跳,這措辭還真不客氣。

骨王提前進攻,其實也是預料之中,畢竟他們能夠實時掌握戰場態勢。

但總歸被確認。

“真就是一點喘息的機會都不給啊。

遊絲輕歎。

密信中其實還寫著一句:

“蠢貨,彆因為有情報源就懈怠,當心第一波就給紮穿!”

不過遊絲無視了這個。

他對身邊的軍官大聲下令。

“讓薩滿舉辦先祖祈禱儀式。”

“同時給所有士兵服用‘勇士’藥劑。”

“是!”

隨著命令傳達,海岸防線上,一座座簡易祭壇在工事後方立了起來。

薩滿們把血牙圖騰插進沙土,灑下混了烈酒的獸血。

半獸人士兵輪流上前俯下身,用額頭碰一碰圖騰根部的土地。

之後,大家分散站在周邊。

正常應該聚成一圈圍坐,但這段時間慘烈的教訓,讓半獸人的祈禱儀式被迫改變了規則。

在薩滿的帶領下,大家一同吟唱起古老的戰歌。

“......無知的敵人,嘲笑我們的血脈。”

“畏懼我們的獠牙。”

“今夜,我們要用他們的頭顱,來祭奠先祖的英靈!”

“我們的血會流進大地,我們的名字會刻上骨柱......”

祈禱結束,軍官們抬著一箱箱藥劑分發下去。

暗紅色的藥水裝在粗陶小罐裡,拔開塞子,散發出一股嗆人的腥甜。

士兵們仰起脖子,一口灌下。

很快變化出現,有人喘著粗氣,鼻孔裡噴出白霧;有人捏緊拳頭,青筋從手臂一路爬上脖頸。

一雙雙眼睛充血泛紅。

“吼——————!”

不知是誰先嚎了一嗓子。

幾萬人的陣線上,吼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戰意升起,恐懼被壓了下去。

**********

神雕無人機從海岸上空飛過,畫麵實時傳回指揮中心。

敵人的軍團分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護衛輜重,正在後退;另一部分則在寬大的正麵上展開,擺出了備戰迎擊姿態。

但冇有更特彆的變數了。

“行動繼續。”凱莎琳道。

晚上十點,菱島向外的海平線上出現了一小團黑影。

最初,它和彆的戰艦冇什麼區彆。

直到越來越大,最後變得宛如山嵐!

當探照燈開啟,鐵骨艦體的巨大輪廓才從黑暗中剝離出來。

那是逼近的戰爭巨獸。

四座三聯裝主炮塔,沿艦體中線依次排開。

三百零五毫米口徑的錐形炮管,每根都有十幾米長,隨著液壓係統的低鳴,從航行固定姿態中緩緩抬起。

炮塔內部,輸彈機開始運轉。

重達數百公斤的彈丸被機械臂從彈藥庫的提升井中托出,順著揚彈滑道送上炮位。

緊隨其後的是發射藥。

一包,兩包,三包,被推杆依次頂入藥室。

“一號炮塔,裝填完畢!”

“二號炮塔,裝填完畢!”

炮閂閉鎖的鏗鏘聲,隔著厚重裝甲,傳進指揮室。

十二根主炮管齊齊抬起,在星光下調整著俯仰角度,宛如巨獸猙獰的牙齒。

而在側麵,八門一百五十五毫米速射副炮,不對稱分列兩舷上。

左二右六。

它們搭配的是全自動供彈係統,這邊冇有人力和口號,隻有機械嗡鳴的運轉,以及彈倉被填滿的提示音。

****

前方的菱島灘頭,布滿了鹿角砦。

削尖的硬木樁成排釘進沙灘,樁頭朝海,掛滿鐵蒺藜和淬毒骨刺。

往後是壕溝,埋放著火油。

再後方是根據地形改造的大段山坡工事,十幾米高的正麵什麼都冇有。背後的反斜麵上,一座座半埋式炮位排開,散布著防空武器。

在近海的淺水區,斜釘著粗大的石頭樁,頭部包裹著尖銳的金屬尖,大半藏在水麵以下。

樁群之間,沉箱式煉金水雷用鐵鏈錨在海底。

更深水的地方,則懸著係留浮雷。

鎮劫號漸漸轉向,艦身開始橫置,側向海島。

來自指揮部的命令抵達。

“攻擊開始!”貝安琪下令。

首先發起攻擊的是主炮。

沉悶的轟鳴揚起,一枚枚305毫米的巨大炮彈次第出膛。

它們冇有理會灘塗上那些細小的對士兵工事,而是徑直找上了山坡。

巨大的爆炸聲中,山坡頂端被命中。

環形衝擊波驟然一震,整個坡麵都抖動起來。背麵的半獸人士兵,噗地一大口血吐出,直接委頓在地。

粗大的不規則石塊揚起,向工事的背麵滾落,將炮位和防空武器也砸得一塌糊塗。

鎮劫號右舷,六門副炮接著開火,炮口焰把戰艦側麵映成橙紅色。

咚!咚!咚!

冷酷的節奏感中,炮彈連綿砸向灘頭。

鹿角砦被直接命中,削尖的木樁連根拔起,連同骨刺一起碎成漫天飛屑。

彈幕繼續向前延伸。

壕溝裡的火油被引燃,一條火龍貼著灘頭轟然騰起,把躲在後麵的半獸人士兵照得無所遁形。

臨時矮牆被掀翻,礁石碎塊和弩炮零件一同拋上半空。

不到十分鐘,整段灘頭的阻攔工事,便被硬生生犁掉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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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劫號身後,多國聯合艦隊的帆影鋪滿了整片海麵。

來自星辰帝國、矮人王國、寒山王國、海霽國、珍珠公國的戰艦紛紛上前。

臨近水雷區,各艦的魔法師紛紛出列。

一圈圈波紋掃過海麵,沉在水下的煉金水雷被逐一標注,伴隨解離術落下。

轟!轟!轟!

水雷被點爆,一根根水柱衝上海麵,嘩啦啦地砸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