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不想磐石無轉移
兩人齊刷刷地沉默。
片刻,薑聞感歎:“我現在一點也不奇怪無能成功了,比起咱們......他確實更有優勢啊。”
論創作環境,林無攸比張義謀掌控性更高;論個人想法,林無攸比程凱歌更懂得節製;論電影創作,無比他更知曉該如何達成平衡。
他擁有所有人的優點,同時也不具備任何大導演的“壞脾氣”。
是的,薑聞將三個人的創作問題歸結於“大導演們的壞脾氣”。
他們仨是清楚自身的毛病,同時也知道該如何改進,但他們心裡有種成名後的傲氣,認為哪怕不節製自己蓬勃的“壞脾氣”,照樣會有影評人吃這套,照樣會有觀眾們吃這套。
彆看程凱歌每日嚷嚷著“用拍一部電影,洗刷饅頭慘案”,可他一直用“一個饅頭”作為口頭禪便說明,他壓根不認為《無極》有多麼難看,反而將其視作大眾不懂他,民眾不理解他的代名詞。
所以,隻要程凱歌不認《無極》所反射出的自身問題,那麼他就算再拍一千部、一萬部電影也會陷入同樣的怪圈,無非是得到罵聲的大或小不同。
至於張義謀......他太害怕改變了,甚至不惜將林無攸同萊恩?韋斯利的合作拿出來說事,殊不知他們這對合作夥伴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儘管美聞不喜歡這句話,但他還是要說????富貴人家出情種。
這句話應在萊恩?韋斯利身上,也應在林無他身上。
萊恩?韋斯利的出身注定他不可能像張和平般,為了眼前的丁點利益斤斤計較。
林無做也不可能在乎那塊八毛的收益。
兩人都是比起金錢更注重感情的家夥。
薑聞在拍攝《盜夢空間》期間便將兩人看得透徹,林無攸為了實拍幾乎瘋魔,各種騷操作輪番上陣,當時劇組經費緊張兮兮,梁敏每日聽見林無攸的奇怪想法都幾近暈厥,萊恩卻連一句反駁都冇有說過,甚至還幫著林無攸找
辦法落實。
那一刻,薑聞便懂了。
隻要林無攸想,哪怕是跑去white house拍?,萊恩都會絞儘腦汁地幫忙達成。
而林無攸也對萊恩給予了一百萬分的信任,從不過問公司內部情況、百分之百相信萊恩的決斷,每次獲獎感言必要提到對方。
老實說,薑聞甚至懷疑過他們倆有點什麼,不過還是在看見萊恩夜夜笙歌、林無攸跟劉懿菲大玩純愛後消失。
這居然是真兄弟情。
感覺更加稀罕了!
至於他本人......他的問題跟程凱歌差不多,皆是不願意為了市場委屈自己的創作欲。
從《陽光燦爛的日子》到《鬼子來了》再到《太陽照常升起》,所有電影都印證了這點。
,但他也認真反思過《太陽照常升起》的失敗,在下部《讓子彈飛》中,他會努力克服這一問題。
為此,他準備之後多call林無攸幾次,讓他在旁邊把關。
很奇怪,在冇有想通三人各自的問題前,薑聞心裡對林無敵成為三冠王是有那麼點不舒服,可現在他卻覺得無攸獲獎理所應當。
一位從未放棄創作,從未放棄提高個人能力、克製大導演的脾性與古怪個性、完美平衡創作欲和市場需求的家夥,憑什麼不得獎?
出道至今,無攸冇有一天真正休息過。
一部又一部的電影見證了他為了三冠王付出的努力,也見證了他一點點提高的能力。
彆人道林無他是天才,是無需努力便可以各種獎杯手到擒來的怪才,但美聞此時可以篤定地否決這句話??林無他也在努力,甚至比正常人更努力。
他走到今天是因為他冇有浪費上天?予他的天賦、冇有浪費一年又一年,一秒又一秒的時光,同時也始終懷抱著一顆恭謹的創作之心。
誠然,無攸比其他導演有更多的好運,也得到了更多的資源,可他也做出配得上這些好運與資源的成果。
反麵教材便是他,程凱歌、張義謀,這類家世出眾、曾被稱呼為天之驕子的人,他們也有類似的天賦,也有相同的資源,隻是冇能把握住。
想到此處,薑聞非但不覺得氣餒,反而油然生出一股豪邁之氣:
為時不晚,及時回頭,一切還來得及!!
既知道了問題所在,又看見了前方的榜樣,那麼下部電影便該努力克服這一問題。
哀歎無用,唯有吾輩自強才行!
思及此,薑聞甚至不願意繼續同程凱歌坐在這裡唉聲歎氣,他當機立斷地趕客。
“好啦,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們再拖延一會兒,嫂子們便該著急了,咱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對此,程凱歌覺得不可思議。
“你腦袋冇問題吧?留下一句‘林無他比我們更有優勢,就想把我們倆趕走?你知道我們倆剛才是在安慰你吧?是害怕你受不了林無攸獲獎的衝擊導致心理崩潰吧?”
薑聞關注點清奇。
“你是承認之前因無攸而心理崩潰過麼?”
“......你放屁!我可冇那麼說!”程凱歌咬死也不會承認,甚至直接抬起屁股,“用不著你趕,我現在就走!還以為誰稀罕同你坐在這裡看電視呢。”
話落,他已經躥出一小步。
“哎??”薑聞叫人,程凱歌笑吟吟回頭,“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現在就走,怎麼?還想同我說點什麼呀?是不是想再抱怨下無攸?我懂你的心情,你可以大大方方地說,我保證不告密。”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勸你??差不多也收收你身為大導演的傲慢吧,尊重觀眾本就是每個導演的必修課,彆再玩陽春白雪那套了,下巴裡人並不寒摻。”
薑聞也是看在兩位同僚對電影有真心的份上,才說出這份勸告。
程凱歌和張義謀皆感受到他的認真,雙雙肅穆起表情。
“無他在創作之初曾感覺到迷茫,他問過我,導演究竟是該回歸到現實生活,去尋找人民所需要的、社會所需要的東西,還是該遵從本性,去拍攝那些精彩炸裂的電影情節,滿足自身的浪漫主義情懷。我當時告訴無攸,他就
是人民群眾,隻要時刻銘記著自己是‘人民’,隻要拍出來的作品對得起自己,那便不存在任何問題。”
薑聞淺淺講完這段往事,語氣略帶歎惋。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當初是怎麼想的,或許是走得太遠反而讓我迷了路,但無確實記住了我的回答,也確實做到了話中的這點,他時刻記得自己的身份,也在每部電影創作中對得起自己,他保持住了這份難得的本心。可是
我們呢?”
薑聞很認真地問:“你們還記得自己的身份麼?”
他將矛頭率先對準程凱歌:“你有多久冇有認真地聽過觀眾對你電影的反饋?你每日都念叨著‘一個饅頭',你不滿意民眾對你電影的批評,你不滿意那個惡搞的視頻,你不滿意他們不能理會懂得你電影的深刻奧秘,但這究竟
是民眾的問題,還是你的問題?三人成虎不假,但成百上千個觀眾都冇有正確的批判能力麼?你永遠都在批評彆人,從冇有自我反思過。”
“......我對得起良心。”程凱歌隻如此回答。
薑聞也隻如此反問:“可你還記得自己也是‘人民群眾'麼?”
程凱歌不語。
薑聞轉而看向張義謀:“張導,我是你的演員,我了解你對電影創作的執念,可我想問你如今署名“張義謀”還有多少張義謀的本心?《英雄》好看,《滿城儘帶黃金甲》也冇有那麼差,但......那不是張義謀。觀眾從不反對張
義謀配合市場化的浪潮,但一味地配合市場化的浪潮,一味地迎合大眾的期許,張導您又在何處呢?觀眾相信您,相信張義謀一定能拍出一部好影片,才會主動走進電影院買票,可您從來冇能承擔起這幅期待,票房便是最明確的
證據。’
“......我記得自己的身份。”張義謀隻能如此回答。
薑聞也隻能如此反問:“可您對得起自己麼?您繼續這麼妥協下去,恐怕既對不起張義謀,也對不得自己的身份。”
兩人雙雙失語。
薑聞也不繼續攻擊,在一片死一般的沉默中將兩人送到門口。
臨彆的最後一句話是,“無他是我們的後輩,他一往無前地往上衝,我們身為他的前輩,總不能被落得太靠後。現在改變,一切都還來得及。”
程凱歌並冇有回答,頭也不回地離開。
張義謀卻向薑聞道謝。
“多謝你的一番好意,我會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的。最後,替我向無帶句問候,恭喜他成為三冠王。”
“好。”
啪嗒??門扉關上。
薑聞望著煙灰色的大門歎口氣,隨後一邊轉身,一邊四下活動筋骨,嘴裡還感歎:“歲數大嘍,一點也熬不了,再也比不得當年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對上倚靠在牆壁上的周芸,她笑得甜蜜又燦爛,一雙眼睛彎成月牙。
“我聽到了你們剛才的對話。”
薑聞停下腳步:“發現你的師哥冇有那麼無所不能,你產生了失望?”
“不,這反而讓我更愛你了。”周芸脈脈深情地走近,並用雙臂勾住他的脖頸,“我的師哥不是個絕世天才,但他是個有擔當的男人,贏得起也輸得起,我怎麼會對這樣的男人失望?”
美聞揚起笑容,同時也反駁道:“我怎麼不算個天才?彆瞧不起人,下部作品肯定讓他們驚掉眼珠!”
“是,保準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我們家師哥做什麼都能成功。”周芸繼續親昵回答,“所以,現在能給無做打個慶賀電話麼?他恐怕也要等著急了。”
“冇問題!”
薑聞鬆開周芸,從沙發上翻出手機,正準備完成這早該完成的流程,卻猛然間看見一個未接來電。
來電人是龍國第三代導演的代表人物??謝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