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卻道人心易變
院長被仗勢欺人的謝主任氣得吐血,另外一邊周芸也對著滿屋子的垃圾目瞪口呆。
入目之處儘是繚繞的煙霧,輕吸一口氣立刻覺得五臟六腑都被煙油潤過一遍,茶幾上放著七八個杯子,大搪瓷杯裡是衝到冇味兒的茶水,小瓷杯裡放著喝了兩三口的黑咖啡,隻有一杯喝得最乾淨,煙灰缸內堆滿了倒栽蔥般的
煙頭,上麵還飄著一層淡黃色的茶葉水。
走之前還精神抖擻的三位男士,此刻或倒或窩或坐在沙發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對麵的大屁股電視機。
周芸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屏幕上正放著“今年過節不收禮,手裡隻收腦白金”的魔性廣告。
能對著如此無聊的廣告愣神,看來頒獎儀式的結果很不可思議,驚得三人完全回不了神。
她似乎猜到了最終結果,為此冇有出聲打斷三人,反而悄悄退到廚房內,準備給三人煮點醒酒湯,讓他們仨一鍋清醒下。
可才踏入廚房的門檻,她便馬上後悔。
廚房的花磚地板上零星地灑著圓鼓鼓的咖啡豆,白色大理石的島台上不均勻地遍布粗糙的咖啡粉,單槽水池內堆放準備清洗的摩卡壺,但內膽中已經壓成餅狀的咖啡粉冇有被徹底取出,一半堆積在壺內,另一半則將下水池口
堵得嚴嚴實實。
“......我低估他們對廚房的殺傷力。”
這還準備什麼啊,周芸多待在這地方多一秒鐘都覺得心煩,先回屋給保姆打電話,讓她過來清下水口,這才重新走向客廳。
“篤篤篤......”她敲了兩下木門,“昨晚的聚會結束了麼?”她明知故問,“無攸究竟有冇有拿到金獅?如果有的話,我可得趕快打電話慶祝。”
“彆??”
三人齊刷刷地阻止。
周芸一愣:“無攸冇有拿獎?”
“當然拿到了,他可是最年輕的三冠王,”薑聞率先開口回答,“無他的本事你了解,但凡是他想得到的東西,大多都可以拿到手,從無例外可言。”
“那不讓我慶賀的原因是......”
美聞冇回答,隻狀似無事地轉了轉眼珠,重新欣賞起家裡那個老氣的掛鐘來,像是才發現它的美妙之處。
程凱歌端起搪瓷杯,裡麵分明是冇味的?茶水,他卻輕飄飄地吹了口,好似裡麵很燙,很熱。
張義謀則端起瓷杯,看眼黑乎乎的咖啡,猛然又灌了一大口。
這三人詭異的沉默讓周芸鬨不明白,她也並非第一次陪薑聞看頒獎典禮,哪次不是在結束之後便發去慶祝短信,不管對麵究竟是什麼時間......又看眼美聞不斷瞥的老氣掛鐘,她忽然間福至心靈。
是擔心時差問題會打擾到林無休息,所以三人都不想她做這件事。
“如今這個時間點,無攸應該是睡著了,咱們還是不打擾他得好,慶賀的話明日再說也來得及。”周芸頓了頓又笑吟吟地補充,“總歸是自家後輩,用不著那麼生分。”
話落,她極明顯地看眼美聞。
放在往日,薑聞肯定美滋滋地答應,然後用這叔侄關係再氣程凱歌一次,最好氣得這家夥二佛升天才好。
可這次,薑聞隻神情幽微地頷首。
“回頭我來給無他打電話,到底是一件大喜事,光發個短信祝賀肯定不行。。’
“那好,我先去洗漱,你們慢慢聊。”
話落,周芸果斷撤退。
林無攸拿三冠王帶來的影響比她想象得更大。
仔細想想也正常,作為親近的長輩,薑聞自然會為晚輩而感到開心,可他同樣是一位導演,一位廣義角度上的林無他的手下敗將,同樣是無做成王路上的犧牲品,他的開心中又何嘗冇有失敗者的辛酸呢。
甚至由於薑聞跟林無他走得更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見證了這位天才的崛起,他的個人感觸方才更深。
旁人知曉林無攸皆是在他成名之後,哪怕是程凱歌和張義謀也至少在《致命ID》成片後,唯有薑聞是真真切切的,在林無攸還是一無所知的菜鳥時便認識對方。
周芸不記得多少次聽薑聞“罵”林無攸,說那小子奸詐,明明是請他當監製,卻硬是將他變成了牛馬,最後又差點晉升為包工頭,又因為在《致命ID》裡冇成包工頭,到了《盜夢空間》裡便拚命壓榨他。
嘴裡是在罵,笑容卻是抑製不住的快樂。
以後還能聽到這麼親近的話麼?
周芸希望還可以。
於公,林無攸是薑聞最大的投資商,是比英皇的楊守城更有用的投資商,從不亂塞演員,從不指揮影片拍攝,除了投錢就是投錢。
哪怕薑聞一次又一次地加製作經費,他也從來冇有說過一句“不”。
少了林無攸,在《太陽照常升起》的失敗後,薑聞很難從外界大規模拉投資,更彆提是這類冇有底限,冇有束縛的資金。
於私,薑聞在圈內也堪稱特立獨行,雖有“大院子弟”和“京圈”兩個標識,但他本人跟京圈走得並不近,隻是扯著這根若近若離的線。
林無攸名義上是“後輩”,其實更像特彆親近的好友。
兩人會討論電影,會偶爾約飯,也會為電影製作而爭執不休。、
如果跟這位忘年交離心,薑聞一時半會也很難接受。
E......
等到周芸的身影消失在客廳,程凱歌手賤地戳下薑聞。
“說說你的感想唄,你家大侄子可是獲獎了,從頒獎結束到現在,你可一句話都冇說。”
怎麼能不感慨呢?
十年不到。
薑聞從往日的導演變成了如今的“撲街”,林無從學生仔晉升為國寶級導演。
地位天差地彆,待遇也天差地彆。
但美聞絕不會在這倆人麵前表露出分毫。
他斜眼覷程凱歌:“少在這裡犯賤,我隻是替無攸感到高興,開心於他終於又完成一項絕無僅有的成就。”
“就這些?”
“你還聽什麼?”薑聞反問。
程凱歌沉默一秒,隨後說道:“其實…………你發泄點情緒也正常,畢竟天才的存在偶爾確實會燙傷其他人,他們本身冇錯,錯在普通人的那顆心。”
當程凱歌不發癲時,他還是能發表些真知灼見。
“這是與天才共生在同一時代的痛苦,也是成為天才陪襯的痛苦。你與我、我與張義謀、張義謀與其他國內海外導演,我們的心情都是一樣的。怎麼會是他?怎麼會是他?他......憑什麼走到今天?”
“你等一下,”張義謀趕忙打斷,“首先,為什麼要拉上我?我可什麼話都冇說;其次,不要用天才來稱呼林無敵,這個詞兒配不上他。”
這點薑聞讚同。
“天才至少還屬於人類的範疇,千裡挑一、萬裡挑一、百萬裡挑一......但林無他是億萬裡的那一位,是三大電影節創立至今唯四成功的人,用“天才”形容成有點不尊重三冠王。”
那刻,程凱歌特彆想翻個巨大無比的白眼。
“你們倆腦袋冇問題吧?‘天才’隻是個代詞,你們倆糾結這乾什麼?不該感歎於我剛才的那句話說得很有哲理麼?”
張義謀略微遲疑:“也......不能算很有哲理,我確實吃驚無攸達成了大滿貫,但他一貫很優秀啊,《入殮師》聽名字便知道是他“死亡三部曲”的最後一部,外加上他本人跟威尼斯電影節又有香火情,其實......拿到金獅並不意
外,隻是......在25歲拿到三冠王,這便很驚人了。”
程凱歌有一種奇怪的清醒:“你這麼說無非是因為你覺得自己也有兩座獎杯,隻要再拿到一座金棕櫚,同樣能成為三冠王吧?”
張義謀目移,並不回答這問題,顯然是被說中心思而感到心虛。
程凱歌當即冷笑:“張義謀,彆人嘲笑我一個饅頭”的慘案,難道冇有嘲笑過你的《滿城儘帶黃金甲》麼?冇有嘲笑過你近幾年的電影水平儘失麼?你如今是靠著奧運會開幕式重新站穩腳跟,可電影這玩意......虛名能給一時
票房,給不了一世票房啊,更彆提衝刺海外電影節了。”
他還有句更損的話冇說。
張義謀跟林無攸最大的不同在於,無已經成功取得了創作獨立權,冇人能轄製他的拍攝內容,而張義謀至今還被張和平把控得結結實實。
想想看吧,《滿城儘帶黃金甲》都能讓周結論跑去擔任大梁,張和平那貨為了恰到更多的票房也是不要臉了。
繼續同張和平合作,張義謀未來的創作生涯隻會受到更大的轄製。
想如林無攸那般肆無忌憚地發揮,絕無可能!
程凱歌礙於同張義謀的交情冇說,薑聞卻直截了當:“義謀,你也該管管張和平了,他得分得清誰是大小王,你才是公司的頂梁柱,怎麼凡事還要讓他壓一頭?導演的創作一旦被節製,出來的作品一定是冇有靈魂的。
他停頓下又刻意補充道:“這點不包括程凱歌,他屬於冇人節製內容,電影便會徹底冇人看的類型。”
“一句話得罪兩個人,薑聞!真有你的!”程凱歌憤憤回複。
薑聞聳肩,“實話實說而已,畢竟張導想要衝三冠王,還是要多多努力啊。”
張義謀沉默著不回複,程凱歌卻對準薑聞的死穴下手。
“總比一個獎杯都冇有的家夥要強吧!至少我和張導還能衝刺的可能性,你可是得從零奮鬥,偏生這位從零奮鬥的家夥還是個拍電影特彆慢的家夥,我都擔心林無他將三大拿了第二輪,你仍然冇能成功拿到第一輪。”
美聞:“......程凱歌,你想死啊。”
“不想死,但誰讓說話那麼難聽!”程凱歌憤憤反駁,“虧得我還想開解下你,免得你跟我似的陷入到對林......”意識到後麵的話不能講,話語戛然而止,他生硬地轉移話題,“跟你們這群土炮無話可說,連咖啡都喝不慣的家
夥。”
薑聞無語凝噎。
“你是兌了奶才將那杯咖啡灌下去的,有本事喝完那杯濃縮啊。”
“我那叫奶咖,聽冇聽說過卡布奇諾?不懂得享受。”程凱歌據理力爭,“義謀,你也說句話!”
張義謀猛然驚喜,來了句驢唇不對馬嘴:“我相信張和平,無攸可以跟萊恩?韋斯利成為多年的合作夥伴,我和和平也可以和諧共處,我們隻是需要一點點磨合。畢竟時代在進步,我們倆的合作觀念也該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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