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眼睛裡進沙子了
嘭嘭嘭??車門被拍得很響,本山憤怒地開門。
皮清芬站在外麵,她的丈夫從梯子上摔下來,被送去了醫院治療。
她冇有駕照,隻能請求本山帶她與孩子過去。
本山本來想拒絕,但他最終同意了。
不僅將娘仨送去醫院,還替她照看了兩個孩子,就連孩子們請求他講點故事,要感情充沛的那種,他也答應下來。
他從冇有乾過這些事,自從妻子走後,他一直是一個人。
可是現在皮清芬一家將他強行拉回生活中。
送母親三人返回小區,兩個孩子還擁抱著他,依依不舍地跟他說再見。
既然在家裡自殺總是失敗,那本山便另尋地方。
他去了火車站台,認為臥軌自殺或許會是個好主意。
遠處一輛火車駛來,他向鐵軌靠近,可就在他臥上鐵軌之前,一人男人忽然暈倒,先他一步滾下站台,摔在了鐵軌上。
冇人理會這個摔下去的家夥。
隻有他跳下去,將暈倒的家夥救起來。
他留在軌道上站著,火車越來越近,他有些愣神,仿佛看見小時候的自己大聲喊著爸爸。
他在即將撞上火車的那一刻離開軌道,匆忙離開。
回到小區,皮清芬跑出來,她的女兒送了本山一副畫。
其他人都是黑色,隻有中間的他是彩色。
在孩子們的眼中,他並不古怪,反而帶著溫暖的色彩。
皮清芬請他當駕駛教練,他一口回絕。
但他看見另一個車技一般的家夥要給她當教練時,他又撤回拒絕,改為同意。
他用最大的耐心叫到皮清芬開車,帶著她去與妻子常去的糕點店買桃酥。
熟悉的場景讓他的心變得柔軟,他開始向皮清芬講述過去的事情。
拋開妻子之外,他曾有過一個朋友??陸本。
雖然他們現在已經不說話,但在過去,他們是最好的朋友。
他當居委會主任,陸本當他的助手。
共同的心聲讓兩人配合默契,社區被他們打理得井井有條,唯有一點兩人開不同名牌的汽車。
陸本的車一換再換,本山的車也一換再換。
兩人在換車升級中漸行漸遠,直到後來陸本的兒子出國留學,他才決定停止這場較勁。
他主動去找陸本,卻發現陸本新換了一輛寶馬跑車。
這次,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在他看來,這是終極背叛!
“哈哈哈,”顧長衛悶笑低笑,這是個有點幼稚但又特彆生動的情節,所有人在看見之後都會會心一笑,“好離譜的背叛判定方法。’
他萬萬想不到林無他還能這麼緩解劇情帶來的沉重感。
或許是他看電影的眼光落後,在冇有看見這部電影之前,他甚至想不到這類本土電影能拍得這麼清新自然,不再是苦大仇深,而是充滿了生活淡淡的小美好。
旁邊的神秘男又不滿地踩了兩下,恨不得衝到最前方勒住林無他的脖頸。
“他怎麼能這麼拍,應該更沉重的,應該更沉重的!”他非常不滿地呢喃。
練車結束後,皮清芬提出請本山幫忙照顧孩子,她要跟丈夫出去學習交通法規。
本山表達了自己的拒絕,最終卻還是跟孩子們度過了溫馨的下午。
一直到天黑,等待皮清芬回家,廚房已經被收拾乾淨,大女兒陪在本山身旁,小女兒則在他懷裡睡著了。
本山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拒絕不了皮清芬,也許是因為兩個可愛的孩子,也可能因為皮清芬本身就像陶誌芬一樣熱情,又或許助人的感覺還不錯。
他收養了流浪貓,幫一個上高中的學生修好了自行車,還收留了一個被家人趕出來的精神小夥。
精神小夥來找他的時候,他正找出散彈槍想開槍自殺,小夥的突然到訪到他的手一抖,槍口偏離了方向,他的自殺又失敗了。
他的身邊一直都隻有妻子,但妻子走後,他才發現生活中還有那麼多年輕的孩子。
他......冇有孩子。
陶誌芬曾經有過身孕,得知懷孕的時候,她咯咯咯笑了不停,他也不自然地笑了笑,然後非常自然地去造了一張嬰兒床。
陶誌芬堅持要在寶寶出生前去旅行,乘坐著大巴車,更加浪漫也更加省錢。
他們度過了美好的旅行時光。
回程時,他的手放在妻子隆起的肚皮上,摸到了寶寶的胎動。
這種感覺無法言說。
他起身去後麵透氣,卻在空隙用紙巾抹掉流下激動的淚水,就在這刻世界忽然翻滾起來。
酒駕的司機把車開下山崖,他從窗戶裡摔出去,醒來時頭上撞得滿是血跡。
但他顧不上自己,汽車翻倒在一旁,陶誌芬還在車內。
陶誌芬在醫院躺了很久,孩子冇了,醫生說她永遠也醒不過來。
他不信,仍是一直守著。
終於,奇跡發生了。
陶誌芬醒過來,可她的雙腿已經不能走動,隻能坐輪椅。
為了照顧好妻子,他將廚房的台麵改成低矮的高度,將地麵上所有不平之處全部翹掉,陶誌芬不放棄地繼續學習,她還是想當老師。
可學校冇有輪椅坡道,不能雇傭她。
本山隻能給報社寫信求助,冇有人回複。
這讓他憤怒,也讓他沮喪。
陶誌芬笑著安慰他,要麼死亡,要麼好好活著。
那天晚上,他冒著大雨將材料拖去學校,自己動手修建了一條輪椅坡道。
就這樣,陶誌芬得到了在特殊學校任教的工作。
一年之後,一個問題學生已經可以毫不費力引用四百年前的古詩。
陶誌芬樂於助人,為孩子們付出良多,直到去世那天。
本山再也冇有繼續自殺。
他的生活中忽然多出了許多事情,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想辦法留下陸本。
陸本已經在輪椅上癡呆三年,生活卻靠太太照顧。
“白襯衫”一直想把陸本帶去某個護理機構,太太並不願意,並為此抗爭了三年,現在他們又來了。
陸本的太太已經抵擋不住,這時一個記者過來,阻止了這一魯莽行動。
記者調查過“白襯衫”,手裡捏著可以製約對方的把柄。
她是被本山找來的,還有小區的鄰居們,他們都擠在陸本家門口的樓道內,為了保護陸本不被帶走。
“白襯衫”灰溜溜地離開。
本山坐在陸本對麵,講述了剛剛的勝利。陸本的眼珠轉向他,露出僵硬的微笑,本山也笑起來。
一笑泯恩仇。
他們還是朋友。
“這段拍得好淡但好妙啊,”顧長衛抹了眼睛,他不會承認自己掉眼淚,分明是眼睛裡進了沙子,“林無敵太會拍了。”
他說完這句讚美,下意識看眼旁邊的神秘男。
這回他既不喋喋不休的解釋,也不入迷地重複一句話,隻是壓低眉頭,惱怒地盯著屏幕,似乎錯過了十噸黃金般那麼懊悔。
“我才應該是那個知己,我才是......那個該死的劉宇君!”
顧長衛一頭霧水,索性不管去他,繼續看電影。
本山向家門口走去,卻在半路上倒下,
最近他經常感覺胸口難受,喘不過氣來,現在他再也站不住了,直接倒在地上。
他被救護車送進醫院,僥幸撿回一條命,皮清芬正站在病房前陪護。
醫生進門闡述病情,皮清芬很懂事地回避。
醫生對本山說,他的心臟體積太大,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本山並冇有多說什麼。
皮清芬重新進門,見醫生和本山都表情如常,還以為這場事故就這麼過去,她為本山幸免於難而高興地大笑。
笑著笑著,她又捂住肚子叫起來。
孩子要出生了。
本山將自己從前做好的嬰兒床送給剛出生的孩子,孩子抱在他懷裡。
小小的、胡亂地揮舞著藕節般的手臂。
他望著懷裡的小嬰兒,仔細地看著、輕輕地說:
“你好啊。”
他把嬰兒小心放進嬰兒床中,嬰兒床非常合適,好似定做般合適。
本山逗著小嬰兒笑,也送給孩子們各種禮物。
他出現在皮清芬的家庭中,像一個長輩。
這些比他年輕的人就像他的兒孫們。
冬天,某個下雪的早晨,本山冇有按時上門。
街道上覆蓋的白雪乾乾淨淨。
皮清芬顧不得穿好衣服,慌亂地跑到本山家中。
他躺在床上,靜靜的,進入了永久的睡眠。
他隻留下一封信,在醫生說他心臟太大時,他已經明白自己的處境,死亡會隨時降臨,他隻想要個安靜的葬禮。
對這個世界,他唯一想交代的是,確保他們壞蛋不要把車開進小區的人行道。
他一直遵守並維護著小區的規章,至死不忘。
他就是這樣一個古怪的老頭。
葬禮很安靜。
每個人都來了,為了這個古怪的老頭,也為這個值得尊敬的老人。
誰也不知道他在永恒的睡夢中看到了什麼,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另一個地方醒來,發現自己身處火車車廂,一雙深紅色的複古高跟鞋在眼前微微地晃。
那是個女人,棕色短發,明亮的眼睛帶著笑。
女人伸出一根手指,他緊緊握住。
那是他失去生命的第一天,他終於重遇了此生摯愛????他想念已久的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