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憑什麼給他?!
大衛?林奇的話像是一把刀挑破林無攸的所有偽裝。
他假裝出的“好好拍攝”蕩然無存。
林無做好似赤身裸體地站在人前,那點見不得光的小心思被大太陽一曬,旁人不覺得愧疚,他已經臊得抬不起頭。
窮儘詩家筆,也難準確形容現在的感覺。
他不久才因為波蘭斯基的刺激下定決心要繼續拍電影,證明他會圈內存在很久很久,久到對方化成白骨,他也會繼續活躍。
接著,便有人調點出他拍的電影很冰冷,像是在完成工作般敷衍。
言儘於此,大衛?林奇冇有繼續說下去,他又開始重新叨咕起冥想,這回還附贈上各類難懂的理論。
林無他聽不進去,隻是仿若遊魂般跟著點頭。
大衛?林奇許是很久冇有碰到願意配合他談興的人,大談特談到口乾舌燥,又意猶未儘地跟林無攸交換私人號碼,然後才在製片人的脅迫下,依依不舍地離開。
留下還在糾結困惑的林無攸。
說句實在話,以他的年齡,為此再糾結個四五年都有大把的回轉餘地。
正所謂,“出名要趁早,晚了連享受都缺少幾分滋味”。
可張愛玲冇有說,如果一位之前算得上青年才俊,現在卻被後輩死死碾壓的人,他又該如何自處?
賈科長是在酒店裡看完頒獎儀式的。
那台東瀛出品的液晶電視老早便被關閉,有弧度的曲屏上映照出他倉皇無措的麵容。
他盯著黑屏中的自己,木訥地、仿佛塊石頭般。
他坐在床上,原本鬆軟的床墊此刻徒然生出無數密密麻麻的尖刺來,刺得他五臟六腑都疼得緊,鐵鏽氣在喉管中蔓延遊曳。
趙陶有天大的怨氣瞧見這幕也心疼,她扭頭抹把眼淚,悄悄地湊上去。
“老賈,咱們回吧,回家去,不再來戛納了。”
賈科長這回冇有推開她,依舊仿若幽魂般呆坐著。
"......"
“噗??”賈科長嘔出一口血來,殷紅的鮮血飛濺弄臟了地毯,也弄臟對麵液晶屏幕上的人影。
趙陶當即便毛了,“老賈!!”她尖叫著撲向丈夫。
賈科長卻從床尾滑落,勉強用手臂撐住上半身,下半身卻跪在地毯上。
他開始瘋狂地咳嗽,那咳嗽聲很嚇人,咳咳著便化成了乾嘔。
“嘔??”眼淚由於生理反應從眼眶中逼出,“他怎麼拿到的金棕櫚......”他邊嘔邊罵,“他憑什麼拿到金棕櫚?憑什麼?!!”
“哪怕他是張義謀,哪怕他是程凱歌,我都認了!我都低頭!可憑什麼給他,憑什麼!!這對我不公平,嘔......對我不公平啊......”
外行人看獎項是看熱鬨,內行人看獎項看門道。
作為多年參賽但屢屢陪跑的代表,賈科長太委屈了。
“陶兒,我儘全力了,為了討好那群該死的組委會成員,我都被國內的老爺們封殺,可他們還是不肯給我,他們寧願給個小毛孩都不願意給我,哪怕給我個最佳導演,不!哪怕是個最佳劇本,哪怕是最不值錢的最佳劇本也好
啊......他們吝嗇到連這也不肯給!”
“這對我何其殘忍,何其殘忍.......”
他也曾是天之驕子。
27歲,在柏林拿亞洲電影促進聯盟獎和沃爾福岡?施多德獎;30歲,在威尼斯拿國際電影節亞洲電影促進聯盟獎。
今年他也不過32歲,正是一個導演踏上創作之旅的開端,怎麼就......怎麼就………………
“我的那些獎杯堆成山也比不過一座金棕櫚,這對我,對所有潛心的創作者不公平!他是仗著天賦亂來!亂來!”
趙陶邊淌著眼淚,邊伸手抱住丈夫,“我們不拍了,我們不要了,我們去跟老爺們低頭,好不好,你彆這樣,我看著難受,我看著難受啊......”
賈科長躺在她懷裡,直愣愣地望著天花板,兩行清淚倏地淌下。
似是委屈,又似是更大的不解。
就在夫妻倆抱在一起取暖時,房間內的電話鈴響起來了。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
那鈴聲非常刺耳,刺耳到甚至讓賈科長渾身顫抖。
他害怕那是北野武工作室的負責人,害怕對方特意打電話通知解約,害怕自己再也拍不了電影,被後輩壓得冇有任何立足之地。
趙陶看眼懷裡的丈夫,輕輕吻下他的額頭,“你躺著,我去接。”
賈科長冇有反駁,趙陶起身接電話,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的眉頭越整越緊,表情也越來越困惑。
他一直還能按捺住,可妻子表情那麼奇怪,他終於忍不住。
“出了什麼事?”他沙啞著嗓子詢問。
趙陶有點不可置信地回答:“......是北野武工作的負責人,他們說願意繼續投資你的電影,不過合同要簽到另外一個公司名下,同時......”這個要求最讓她不能理解,“你要幫他們對付林無攸......說是他得罪了某位不得了大
佬,對方要......狠狠報複他。
賈科長從聽到“願意投資”後便迅速起身,在聽完這個奇怪要求後,反倒是詭異地笑了。
“你幫我告訴他,我同意了。”
趙陶瞪大眼睛,她單手捂住話筒,極小聲道:“他們要你對付林無攸。”
自家丈夫剛剛才被林無攸碾壓而情緒崩潰,現在居然敢直接對付他?
這、不太對勁啊!
賈科長這回不讓趙陶轉述,他跑到座機前,直接將聽筒搶過來。
“我答應你們的要求,具體的細節可以再商量......行,冇問題,三日後見。”
掛掉電話,趙陶的問題接二連三丟來,“你在做什麼?你連他們究竟是誰都不清楚,你怎麼敢答應投資?”更重要的問題在於,“你怎麼敢答應對付林無做?你怎麼敢的!!”
“他們是誰無所謂,他們要對付林無攸無所謂。”賈科長很冷靜,甚至冷靜得出奇,哪怕臉上的淚痕仍然清晰可見,“我們隻要拿到投資錢就行。”
“可是??”
趙陶的質疑被打斷,賈科長冷笑一笑。
“要對付林無他還要請我出手的人能有多少能耐?他若真有那麼大勢力,抬手便是封殺,還用費儘周折地找到我麼?任何要拐彎繞路的事情都證明他冇有實力,至少冇有直接對付林無敵的實力。”
“而這正是我們的優勢,我們可以利用對方獲得更多的資金,來拍攝更好的電影。”賈科長反手抓住趙陶,手心熱得好似正在燃燒的炭火,趙陶本能想退卻被死死抓住,“有了足夠的錢,我才能拍出我想電影,我才能拿到金棕
櫚,我才能讓你成為戛納影後。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電影。”
是你的電影,趙陶在心中不自覺地反駁,但這句話並冇有說出口。
賈科長或許有千千萬萬的毛病,但他由衷地熱愛電影,哪怕某些人譏諷他拍文藝片好似在做買賣,但在立項的時候,但在拍攝的時候,他都是由衷地想要拍好這部電影。
這點毋庸置疑。
趙陶終究是屈服。
“好,我答應你,讓我們去跟他們合作。”
賈科長笑開花,一把她抱在懷裡,“這才是我的好賢妻嘛,這才是我的女主角嘛......”
賈科長不光要和對方合作,他甚至冒出個堪稱魔鬼的想法。
“林無攸那家夥不管真實性格怎麼樣,表麵上很會偽裝,連我都聽過他厚道的傳聞,可見這家夥平日偽裝得多麼好。被他得罪甚至不惜砸錢也要報複的家夥......”賈科長摩挲下巴,“對方掏的出錢,卻不能在國內直接對付他,
是境外的人......?說不定就是在戛納得罪的。”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說不定能發現那位‘投資商的真麵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