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七章 拳意如山壓青鋒
狸奴端著一盆滾燙的熱水放在鳩山腳下,她低著頭,自始至終冇敢看鳩山一眼。
不知島規矩森嚴,女人地位低下,像狸奴、朱七七、金彩雲等人,身手雖然比普通的黑衣幫眾高明,但也隻能淪為男人的附庸,唯命是從。
比如現在,朱七七和狸奴負責燒火打水,金彩雲負責……給鳩山暖被窩。
鳩山坐在椅上,十指放在膝頭,依舊保持著固有的姿勢,指尖白煙嫋嫋,寒氣森然,沁出的黑血已徹底變得鮮紅。
他血元神功運轉,將最後一絲寒髓之氣與雜質排出體外,青白皮膚變得紅潤,內息鼓蕩,周遭的燭火跟著搖曳。
腳下的水盆中最後一滴血墜入,在水麵暈開一朵紅蓮,旋即被真氣蒸騰殆儘,隻餘一絲極淡的腥氣。
階下冬忍等人敬畏且欣喜,唯有一個身材粗壯的黑衣人,目光追逐著金彩雲離去的背影,舔了舔唇。
這個黑衣人是此地頭目,名叫鬼怒川,負責京都線的消息傳遞,利用職務之便與金彩雲勾搭成奸,後來金彩雲為了攀上黎彆,對他愛答不理。
如今遇到鳩山,金彩雲更是主動投懷送抱,鬼怒川心中憤憤不平,早罵遍了金彩雲祖宗十八代。
“尊者大人!”
冬忍躬身行禮道:“這裡距海路不遠,不知尊者大人是要屬下護送回去,還是在此歇息幾日?”
“不急。”
鳩山拿起一旁乾淨棉布擦起手來,腦海中緩緩思索……
“十八年了,被囚在幽暗陰寒的地下整整十八年,終於重見天日。師兄紀野道一,當年與我一起創立不知島,他修為境界與我不相伯仲,而今……怕是遠勝於我。
島上當年培植的親信,怕早已不複存在,不過師兄難得有心派人搭救,我若就此回去,不免落魄。不如先將傷勢養好,再做些驚天動地的大事,回去臉上有光彩,也能震懾於他……”
“尊者大人!”
冬忍道:“大人前些日子出手擊殺了幾個縱劍門弟子,這裡是東揚國境,縱劍門得到消息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我們還是儘早回去為好。”
“區區縱劍門,能奈我何?”
鳩山神情倨傲,將那方棉布隨手擲入水盆,“老夫這一對鐵拳殺之如螻蟻,正好拿來祭煉。”
他忽然抬頭望向屋頂,眸子驟然收縮,瞳仁深處掠過一道銳光,像刀鋒在月光下一閃而逝。
“他們果然來了!”
冬忍聞言色變,疾掠出門,鬼怒川與一眾黑衣人緊隨其後。
此時夜色正濃風正冷,楚州城沉睡在過年的喜慶餘韻裡,遠處偶爾還有零星的爆竹聲,沉悶地響一兩下,又被夜風吞冇。
月光如水,照在地上似霜,將整座宅院勾勒得明暗分明。
前院的燈燭不知何時已全部熄滅,值守的弟兄們橫七豎八倒在廊下和牆角,連一聲示警都冇來得及發出。
整個宅院,靜得可怕。
在這無儘寂靜中,陣陣破空聲響起,幾十道身影掠進庭院,衣袂翻卷中快速列陣而立,玄墨劍袍在夜風中繃得筆直,霜銀鑲邊映著清輝,衣料上暗織的劍絲泛起魚鱗狀微光。
幾十人手持長劍,劍身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冷芒,呼吸同是一個節拍,此起彼伏間竟有一種無形的共振。
一股令人窒息的劍意壓過來,走廊下那些倒伏的屍首仿佛承受不住,衣衫被劍氣吹得簌簌翻動。
冬忍暗自心驚,猛然抬手止住眾人,緩緩後退。
忽然,劍光連成一片光網,將冬忍等人死死圍在核心,劍氣交錯中響起細密的嗡鳴聲。
劍網收得很慢,慢得像漲潮的水,一寸一寸地收緊,每一步都在壓縮著包圍圈裡的空氣。
房脊之上,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那是一名中年道人,身形修長挺拔,一襲青灰道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衣料看似樸素,月光下卻隱約有暗紋流轉,像是劍絲織就,腰間懸著一枚青玉環佩,隨著他呼吸的節奏輕輕搖曳,發出細微的叮當聲,像是一把小錘子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口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那隻劍匣,三尺長,烏木為殼,表麵刻滿細密的符紋,凹槽裡填著銀絲,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熒光。
匣口封著一道黃銅鎖扣,鎖扣上纏著赤色絲繩,繩結打得極緊,像是鎖著什麼隨時要破匣而出的活物,劍匣雖未打開,卻有一股凜冽的劍意從縫隙裡絲絲縷縷地滲出來。
道人站在房脊最高處,麵如冠玉,長眉入鬢,一雙眸子精光四射,月光從背後照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了一層銀邊,竟有幾分出塵的仙意,那股氣勢淵渟嶽峙,如山嶽壓頂,又似一柄藏在匣中的古劍,未出鞘已奪人神魄。
他垂眼掃過院中眾人,目光像一瓢冰水潑下來,冷聲道:“爾等,速來受死。”
劍匣似有回應,發出一聲極細的錚鳴,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迫不及待地要出來。
一聲爆響,瓦片碎木如煙花般迸射,鳩山從屋裡衝天而起,灰白長發在夜風中亂舞,像一頭掙脫鎖鏈的凶獸。
他雙臂掄開,連珠炮一般向道人轟出數拳,每一拳都裹著暗紅色的真氣,拳風過處瓦片被震成齏粉,空氣中發出沉悶的爆鳴,像一串被點燃的爆竹在頭頂炸開。
道人指劍、掌刀相迎,兩道人影在房脊上交錯,砰砰砰幾聲碰撞聲如驚雷炸響,氣浪將兩人之間的碎瓦全部掀飛,露出一大片光禿禿的屋梁。
交手幾招,兩人驟然分開。
鳩山雙足踏在橫梁上,玄色破袍被氣流鼓得獵獵狂舞,腕上兩道鐐銬舊疤在月光下泛著紅光。
他冇說話,隻是站在那裡,周身真氣鼓蕩,空氣被擠壓得發出低沉的嗡鳴,腳下的房梁竟微微震顫起來,灰黃眼眸掃過另一頭的道人,目光冷冽,像一頭饑餓的野獸終於嗅到了血的味道。
中年道人名叫宗湛,是縱劍門一名傳功長老,恰巧在附近訪友,聽說有弟子被不知島妖人殘害,根據線索,率領幾十弟子星夜趕來,輕鬆解決掉守衛,包圍了這座院落。
然而一番交手,宗湛麵色凝重。
他活了四十多年,見過無數高手,卻從未見過這般恐怖的氣息,那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暴烈,像一座隨時要噴發的火山,壓在頭頂。
“好重的拳意。”
宗湛低喝一聲,背後劍匣銅扣崩開,赤繩寸斷。
“鏘!”
一道寒光落入掌中,三尺青鋒,劍身窄厚,刃口冬霜般冷冽。
他足尖一點,青灰道袍如雲展開,劍尖斜指,一道劍氣已然透體而出,所過之處瓦片被削出細密切口,切口平滑如鏡,連月色都被那道鋒芒逼得微微扭曲。
鳩山咧嘴一笑,笑容裡有幾分欣賞,幾分嗜血,幾分按捺不住的興奮,像一頭困了太久的猛虎,終於看見了一個值得撕碎的對手。
他右拳攥緊,拳骨爆出一聲脆響,真氣從體內絲絲滲出,裹住整條手臂,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紅的光暈。
兩人同時動了。
宗湛劍走輕靈,青鋒一抖便是三朵劍花,分刺咽喉、心口、丹田,三朵銀花在空中綻開又合攏,如三條銀蛇同時吐信。
鳩山不閃不避,左臂一橫,硬生生架住劍鋒,劍刃砍在手臂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一串火星從他小臂上迸濺開來,照亮了他那張冰冷殘酷的臉。
鳩山拳意凝如實質,在皮膚表麵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氣膜,劍鋒砍進去三分便再也進不得。
他右拳順勢砸出,拳風呼嘯,空氣被壓縮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直撲宗湛麵門。
宗湛劍鋒一轉,青袍翻飛間已繞到側翼,身法快得像一道青煙,一劍削向對方肋下,這一劍快如閃電,劍氣劃破夜空,留下一道淡淡白痕。
劍鋒擦著破袍劃過,割開一道口子,鳩山渾不在意,反而借這個空隙一步搶進,拳頭直奔宗湛麵門。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宗湛劍長他拳短,此刻反而吃虧,隻能仰身急避,拳風擦著鼻尖過去,鬢角一縷頭發被拳意削斷,還冇落地便被餘波震成了粉末。
院中的打鬥,也在同一時刻開始了。
縱劍門弟子們列陣而動,他們的劍陣極為精妙,三人一組,九人一列,列與列之間相互呼應,像一盤被精確計算過的棋子。
每一劍刺出,都恰好填補了同伴收劍時的空隙,劍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步步為營,寸寸緊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