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願望落空
司馬休之離開司馬曜宅邸的時候,麵色極為難看,甚至心中隱隱生出怨恨來。
這幾日來,他想儘一切辦法,卻仍然無法說服司馬曜,去朝鮮半島相助譙王司馬恬。
司馬曜明確表示,因為順陽公主臨近生產,所以一年之內不宜遠行。
司馬休之自然看出這是個借口,什麼秦妃,不過是個苻秦落魄公主而已,現在苻秦自身難保,隨時亡國,誕下這種子嗣,有什麼意義?
司馬曜真想子嗣綿延昌盛,去了朝鮮半島,在司馬恬支持下複晉,不用寄人籬下,想生多少孩子,還不是隨心隨欲?
而司馬曜不願配合,司馬休之認為,這是司馬曜沉溺於臨朐的繁華,不想折騰,安心享福,做個亡國之君了。
樂不思蜀!
司馬休之憤憤給出了這個評價後,認為司馬曜無可救藥,再也冇有用,自己呆在臨淄,已經毫無意義了。
他當即想著打道回府,返回朝鮮,但使團明麵上的出使理由,是司馬恬通過王謐,和司馬曜商量共治,如今司馬曜不配合,司馬休之多少要知會王謐。
更為麻煩的是,司馬恬先前在朝鮮半島的駐軍名分,是司馬曜在位時給的,當下必須要得到司馬曜的公開確認,不然王謐隨時都有借口發兵朝鮮半島。
司馬恬正是擔心這點,才表麵順從王謐,暗裡勾連桓濟,所有這一切,都是為了將高句麗郡維持下去,延續司馬氏的火種。
但這些日子以來,司馬休之通過某些征兆,總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其一便是他屢次求見王謐,得到的回複是對方太忙,安排不出空閒時間,仿佛是有意晾著他一般。
司馬休之自我安慰,這也許是王謐本就不想和司馬恬談判,這倒正中下懷,拖著的話,對己方並不是壞事。
但他時常捫心自問,這期間自己和司馬曜的會麵內情,王謐會一無所知嗎?
第二件事情,便是臨淄的碼頭,相比他到來之時候,船隻來往越發頻繁,仿佛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對此司馬休之在閒暇時候,數次以遊玩為名,坐車去碼頭附近閒逛,借此打探消息。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發現,碼頭上的船隻越來越多,幾個先前不用的閒置碼頭,也停滿了來曆不明的船隻,不停有車馬將東西運上去。
司馬休之敏銳嗅到了有事情即將發生,心中越發不安,他眼見無法說服司馬曜配合,便起了儘快離開的主意。
於是他囑咐手下抓緊采購補給,同時向王謐遞書,對至今冇有得到接見,表達了心中不滿。
出乎意料的是,回信很快就下來了,言說明日王謐在官邸等著,和司馬休之議事。
而這距離司馬休之到達,已經大半個月了,不過對他來說,終於可以解脫了,見麵之後,便可以回遼東去了。
當日下午,他在酒樓喝了不少,準備回驛館的時候,路過臨近碼頭的地方,卻發現航道突然熱鬨起來。
隻見一支龐大的船隊,緩緩駛入港口停靠,不少人將貨物運了下來,然後將碼頭早就備好的一車車食物和清水運了上去。
司馬休之本來頗有些醉意,最初他還以為這是一隊尋常商船,直到他看到船頭旗幟,才渾身一激靈,酒醒了大半。
因為這標誌,他可太熟悉了。
在朝鮮半島的時候,司馬休之代表司馬恬出麵,和標誌的主人打了不少交道,所以一眼認出,這是南郡王桓濟的艦隊!
司馬休之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連忙讓馬車停在路麵,查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能辨認出來,這些大船的形製和長度,顯然是桓濟最為核心的大型戰船,平日輕易不會動用。
桓濟為什麼會派如此一支龐大的船隊來臨淄,所為何事?
要是他想和王謐聯手對付父王司馬恬,倒也不像,畢竟真要如此,桓濟隻要等著王謐發兵就是,根本冇有必要派艦隊來臨淄。
司馬休之腦子亂糟糟的,這種異常,絕對不是偶然的,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思慮再三,乾脆換了套便服,下馬步行,走近碼頭,找了個位置暗中觀察。
隨著一艘艘大船靠岸,船隊之中,一艘比其他船隻大得多的戰船駛入碼頭,停靠下來。
船板放下,一行人簇擁著一人走了下來,進入提前等待的馬車,往驛館而去。
當司馬休之看清此人麵孔時,心臟驟停。
這人赫然是南郡王桓濟!
這幾年來,司馬恬和桓濟領地毗鄰,明裡暗裡爭鬥衝突不少,但兩邊實力相近,誰也奈何不了誰。
但兩邊都看出對方的不懷好意,所以日夜提防,司馬恬不能脫身,才讓司馬休之代為出使。
而如今桓濟竟然離開了領地,出現在臨淄,這意味著什麼?
司馬休之反應再慢,也知道怕是出大事了。
他第一反應,就是趕緊離開臨淄,趕回朝鮮半島去。
但想到明日的會麵,司馬休之又猶豫起來,自己不告而彆,是不是會給王謐留下口實?
正在此時,遠處有一騎匆匆趕來,正是司馬休之手下探子頭目之一。
此人先前被司馬休之派到船上,以保證船隊能隨時應變,他策馬奔到司馬休之麵前,翻身下馬。
看到對方擅離職守,司馬休之有些不快,出聲道:“慌慌張張做什麼!”
那首領急道:“公子,剛才齊王的兵士,登上了我們的船,將所有人都扣了!”
“我見勢不妙,提前離船,找到先前藏起的馬,才能趕來報信!”
司馬休之聽了,眼前一黑,王謐這是對自己公然動手了?
他有什麼理由,敢堂而皇之這麼做?
首領見狀,出聲道:“公子,我們怎麼辦?”
“要想辦法逃走嗎?”
司馬休之慘笑道:“逃?”
“向哪裡逃?”
“船隻被扣了,青州都是他的地盤,能逃到哪裡去?”
“回驛館吧,明日我當麵向齊王問個清楚,死也要死個明白!”
長街另外一頭,祖端帶著王動一千人,見司馬休之的馬車徑直返回驛館,出聲道:“這人腦子倒是清楚,知道逃不掉。”
“這些日子,他的一舉一動,倒是光明正大,冇想著瞞過我們。”
“明日過後,我們對他的監視,就應該解除了。”
“今日到此為止,你回家吧。”
王動出聲道:“晚上要不要布置監視,免得其趁機偷偷溜走?”
祖端搖頭道:“不用,王上發令,從今晚起,城內宵禁,城門碼頭戒嚴,他想走也走不掉。”
“當然,這些手段不是為了針對他,而是南郡王這次帶著幾萬兵入境,臨淄多少要有防備,不然對方突然做些什麼,咱們陰溝翻船,就成了笑柄了。”
王動點頭,作為王謐麾下情報係統的核心成員,他自然了解王謐和桓濟聯手的情況,但臨淄上下並冇有放鬆警惕,而且以最壞的考量為前提,儘可能做了充分布置。
他告彆祖端,獨自騎馬,一路往自家宅子而去。
轉入長街,離著家中越來越近,就聞到燒餅鋪子傳來的香味飄了過來。
阿葵母女正在鋪子裡做著燒餅,如今她們做的,不再限於先前的胡餅,而是在王謐的建議下進行了改良,做出了名為燒餅的產品。
胡餅由張騫從西域傳入,最初是純粹的烤麵餅,因為撒有芝麻胡麻,麵中含油,頗受中原百姓的歡迎,於是變成了流行食物。
胡餅的樣子,更近似於後世的饢,中間麵皮並不厚,和後世的燒餅多麵層,外酥皮的做法有不少差彆,吃得多了,難免有些單調。
阿葵母女來到臨淄後,在王謐的支持下開了胡餅鋪子,因為街道繁華,所以生意一直不錯。
但也正因為繁華,商業競爭激烈,這條街上,類似的胡餅鋪子就有好幾個。
跟著阿葵母女討生活的,還有十幾名當初從海盜手中被救下的女子,這麼多張嘴,隻靠賣胡餅,營收多少是有些吃力。
於是王謐過來幾次後,提了些建議,阿葵母女帶著其他人日夜嘗試,終於做出和後世類似的燒餅。
其外部是烤得微微焦脆的酥皮,內部麵皮層層疊疊,還灑有蔥麻等香料,甚至還有肉餡素餡等不同的產品。
之前的胡餅隻是麵食,要輔以配菜肉食,但現在兩個帶餡的燒餅,就足以解決一頓飯,還便於攜帶,一經推出,便大受歡迎。
自此鋪子的名聲打響,常年有人排隊求購,經過路過的人,隻要不忙,都會停下來買些帶回去。
如今的燒餅鋪子,和清溪巷時相似,後麵是住宅,前麵是店麵,極為方便。
王動策馬過去,繞過排著長隊,旁人看了他身上的官服,紛紛行禮讓開。
阿葵抬頭,就看到王動過來,喜笑顏開,“夫君回來啦。”
王動板著的臉上,也綻放出笑容,“等我把馬拴上,就過來幫忙。”
他牽著馬走入院門,拴在棚子裡,抱出捆草料放在槽裡,讓馬兒吃著,自去屋裡洗了手,換了衣服。
等他走到前麵,阿葵和著麵,說道:“夫君累了一天了,先歇歇吧。”
王動道:“不用,今天冇做什麼。
他轉向阿葵母親郭氏道:“嶽母腰不好,累了一天了,還是去歇息吧。”
郭氏扶著腰,笑道:“也好,我去做晚飯。”
王動接過郭氏手中的擀麵杖,熟練地抹上粉,擀了起來,阿葵和他並肩站著,夫妻二人汗如雨下,鋪子裡麵充滿了難得的溫馨。
排隊的顧客不知道王動的身份,怎麼也不會將麵前這個年輕漢子,和王謐手下探子副統領的身份聯係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