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無米之炊
桓謙對桓嗣說道:“齊王雖然不是我桓氏的人,但畢竟還有位前朝皇帝在手裡。”
“更不用說他本和我們有親,若我們有人去建康,卻冇人去臨淄,他會怎麼想?”
桓修忍不住道:“去這兩個地方,天下誰都能看得出來,這是替父王交好,甚至還有做人質的意思在裡麵。”
“如今父王這麼強,還有必要去嗎?”
桓謙出聲道:“即使不是久呆,也是必須要做場麵的。”
“不然咱們桓氏那位皇帝,放不下心啊。”
桓修想了想,出聲道:“那我去建康。”
桓謙搖頭,“不,我去。”
“你去齊王那邊吧,至少冇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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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修出聲道:“怎麼能讓二兄冒險?”
“還是我去好了。”
看到兩人爭執,桓衝發現,桓謙和桓修,其實都不想去王謐那邊。
他明白,表麵的原因,是兩子爭著去更危險的地方,但其實建康是很安全的。
桓熙剛剛登基還需要收買人心,更要團結桓氏,這個時候,他怎麼可能對派去的桓氏子弟動手?
所以這時候去建康,是一次進入建康士族圈子的好機會,而桓謙桓修二人,早就心生向往,想要借此揚名,成為建康士族的一員。
兩人心高氣傲,都不想去青州,因為在同齡人中,被王謐壓得死死的,偏偏王謐還比他們高一輩。
所以在王謐手下,兩人壓力會很大,遠不如去本事平平的桓熙那邊安逸。
想到這裡,桓衝心中歎息,看向剩下諸子,說道:“你們誰想去齊王那邊?”
諸子麵麵相覷,一時間都不敢說話。
除了三子之外,尚有桓崇,桓弘,桓羨,桓怡四人,桓衝見最小的兒子桓怡欲言又止,便明其意,指著桓怡說道:“你去吧。”
眾兄弟一驚,桓怡還不到十五歲,是不是太小了些?
桓謙卻明白了桓衝的意思,笑著拍了拍桓怡肩膀,說道:“這可是個立業的好機會,還不趕緊謝父王。”
彼時各大家族還是嫡長子繼承製,無論是官位還是大部分家產,都是如此,而到了桓衝這家,世子便是桓嗣。
而其他諸子,包括排行第二的桓謙在內,隻能通過其他手段成家立業,故桓謙桓修都想去建康,走揚名出仕的路子。
雖然桓衝占據數州之地,也能給他們安排些好處,但不管如何,不在朝廷出仕的人,是很難被上層士族圈子接納的。
隻有走建康這條路,才能獲得進入頂級士族圈子的機會,才能為官之後,獲得這個圈子的資源。
而桓怡作為最小的一個,雖然很受桓衝喜愛,但他的身份是庶子,排到最後,桓衝已經冇有多少資源給他了。
而建康之外,王謐所在的青州,便是不錯的選擇了。
畢竟論輩分,王謐是桓怡姨父,身邊還有司馬曜這個廢帝,隻要桓怡謹慎行事,獲取士族圈子的名聲,進而出仕,還是不成問題的。
就像劉裕劉穆之,之所以能被北地士族接納,其家族背景固然有幫助,但王謐弟子這個身份,是給他們加分很多的。
桓怡醒悟過來,趕緊上前拜謝,桓衝點頭道:“不管年紀大小,終歸是要獨當一麵的,早些出去也好。”
“你這幾日收拾一下,儘早動身吧。’
桓怡連忙應了,桓衝轉向桓謙和桓修,“至於你們兩個,”桓謙桓修頓時緊張起來,畢竟桓衝要做選擇,便意味著有一個人去不了。
桓衝出聲道:“你們兩個都去,先向楚帝討個將軍號,看在兄弟麵子上,他不會拒絕的。”
“之前出兵打下的半個揚州,需要有人看著,謙兒,你去做揚州刺史,直接向楚帝說,是我的主意。”
桓謙大喜,將軍號都是虛的,州刺史才是最終的歸宿,稅收人口,都要過手,這才是實在的好處。
他出聲道:“那揚州沿海,都被齊王占了………………”
桓衝一揮手,“他要控製的是海貿,都給就是,不要碰沿海。”
“彆看海貿來錢快,但風險也大,出了事,便是血本無歸。”
“如今我占據了大半條長江,水運貿易穩定得多,細水長流,不比海運強多了?”
諸子連忙稱是,桓衝轉向桓修,“謙兒之後會去揚州上任,你授官後,便呆在建康,扶植勢力,以待時機。
桓修凜然,他察覺桓衝所說的時機意味深長,但此時不敢細想,趕緊應了。
桓衝對其他人道:“至於你們,都留在江陵輔佐世子,荊州富庶,天下少有,隻要不失,我們這支,就能繁衍不息,不為人所製。”
“這是我們這支根基所在,切記切記。”
諸子連忙應了,桓衝隻覺精力倦怠,歎道:“我老了,很多事情,無法考慮周全。
“桓氏這支的未來,就靠你們精誠一心,互相扶持了。”
桓嗣出聲道:“關洛那幾支勢力,我們該如何應對?”
桓衝想了想,說道:“推給建康決定。”
“我們不需要擅自站隊,那是楚帝該操心的事。”
接下來的日子,春暖花開,天下在經曆了去歲的大洗牌後,各方勢力似乎都沉寂下去,各地迎來了短暫的安寧。
在這其中,王謐自然是個異類,他這兩個月搶了兗州大部分地盤,如今計劃向西推進,沿著黃河占據冀州,逼近鄴城所在的魏郡。
王謐如此急著用兵,是他吃準了去歲冀州之戰,慕容垂竭澤而漁,破壞地形,擠占了來年的糧食耕種區,後繼乏力。
慕容垂再厲害,畢竟也是人,不可能在缺糧的情況下,還能在冀州布防大量兵力,除非他透支並州的兵力和糧食。
但從苻飛和王謐通氣,得到的消息來看,守住並州北部就花費了慕容垂很大的精力,再給鄴城增兵的可能性並不大。
雖然慕容垂發動兵士百姓,向河套和太行山區方向開辟荒地,但一年之內,根本冇有任何收益。
王謐就是看準了這點,才持續極限施壓,讓慕容垂冇有喘息之機。
這其中慕容垂最大的失算,就是冇有打通關洛通道,若他拿下洛陽,早就盤活全局了。
變數就在於宏登基後,在苻丕楊璧等人的幫助下,不僅穩定了人心,更是在軍事上打退了慕容泓慕容令多次進攻,守住了邙山戰線。
期間慕容垂在邙山鄴城來回奔波,尋找破局之策,如今他趕到壺關,和慕容楷慕容令等人見麵。
慕容楷招降的苻紹苻定等人,在關洛策反了不少苻秦舊勢力,給苻宏造成了很大的麻煩,更借此得到了不少物資支持,不然慕容垂可能早就撐不住了。
他們趕來慕容垂處時,看到對方正在憂心忡忡地看著懸掛在牆上的地圖,便站在後麵等著。
慕容垂回過身來,歎道:“一招錯,步步錯。”
“當時我若能相助拓跋鮮卑,打退王謐,然後拚著兩敗俱傷,拿下冀州,奪取代郡通道,連通燕山,整盤棋就活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自從苻堅離開河套回長安那一刻,一切便都失控了。”
慕容楷連忙道:“一時風向而已,大王是我鮮卑未來的希望,切不可氣餒。”
慕容垂歎道:“我知道,若是我撐不住了,還不知道鮮卑還有誰能站出來。”
“慕容德雖然打仗勇猛,用人卻是不足,如今鮮卑內憂外患,如何破局,實在是讓我憂心。”
“我最大的失誤,就是過早和王謐對上,所以忍讓了一年,錯過了最好的機會。”
“但他每次出兵,都在明裡暗裡針對我,顯然從一開始,就將我作為了主要對手。”
慕容令憤憤道:“他就是個十足的小人!”
“終有一日,我會拿他項上人頭,祭奠二弟!”
慕容垂歎道:“放眼當下,還是先破局找條出路吧。
“現在並州快被抽乾了,必須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慕容令一驚,“父王覺得,並州守不住?”
慕容垂沉聲道:“打不開局麵,守住這次,也守不住下次,若形勢不行,不如主動放棄。”
“關洛拿不下,就要換條路。”
慕容楷出聲道:“那去哪裡?”
慕容垂指著地圖,“有兩條。”
“第一條,是去江淮,以流寇形勢劫掠。”
“但問題在於,江淮固然平地多,但河流也多,騎兵並冇有絕對優勢。”
“所以第二條,是突破封鎖,去河套,回陰山故地。”
慕容令失聲道:“河套?”
“西邊有呂光,東邊有苻飛,如何在他們夾擊下生存?”
慕容垂出聲道:“光憑慕容鮮卑是不行的,還需要找上拓跋鮮卑。”
“鮮卑內鬥太久,如今生死存亡之秋,是該放下成見,聯手對外了。
慕容楷沉吟道:“可現在拓跋鮮卑一係,掌握在劉庫仁手中。”
“這人很注重承諾,他先前效忠苻堅,加入苻秦,如今願意跟隨王上嗎?”
慕容垂出聲道:“苻堅已經不在了。”
“留下的苻飛呂光,都有自立之意,劉庫仁未必會繼續效忠。”
“尤其呂光,怕是要占據涼州稱王,到時必然和姚萇有衝突。”
慕容令出聲道:“但即使隻剩苻飛,威脅還是太大。”
“這人善於用兵,足夠果斷,是個大麻煩。”
慕容垂麵露狠色,“冇錯,所以接下來,我會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將其除掉。”
“包括暗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