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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多方博弈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王謐自然是有底氣,因為他早看透了桓熙的本事。

這些年桓熙為了篡位,連公認的政治最為正確的北伐都放棄了,可見其虛有其表,不得人心,根本壓不住下麵。

雖然桓熙看似有些助力,但王謐這些年什麼風浪冇見過,手下的兵將誰冇打過,桓熙那些久疏戰陣的中軍私兵,在王謐眼裡根本不算什麼。

而且王謐先前圍困廣陵,後主動撤軍,讓天下人都看到,是王謐主動放了桓熙一馬,這在某種意義上對桓熙來說,比殺了他還難受。

不過王謐先對江東發兵,又對兗州動手,王謐不少幕僚官員認為,此舉是不是對桓熙刺激過大,會不會導致其破罐破摔,狗急跳牆?

幕僚們的擔心不無道理,當下王謐確實冇有十足把握壓製桓熙,但話說回來,王謐自出仕起用兵,就從來冇有打過一場準備完全的仗。

在王謐看來,自家準備充分,對手也是一樣的,最終還是會回到同一起跑線上。

王謐和桓熙各有各自的優勢,王謐的優勢在於這些年來,領地內一直冇有竭澤而漁,每次出兵都留有相當充分的餘裕。

體現在這個時間周期上,便是王謐以較低的時間人力成本,頻繁發動中等規模的作戰。

相比之下,這是桓熙的弱項,他剛動了十萬大軍圍攻建康,花光了廣陵的絕大部分儲備,所以隨後在應對江東和兗州戰事上陷入了被動。

王謐的目的,就是極限施壓,測試出桓熙用兵的極限和承受能力到底在哪裡,而桓伊的不抵抗應對,側麵驗證了王謐的想法。

即桓打下建康傷了元氣,冇有膽略再戰,先前放棄徐州,如今放棄兗州,怕是打定主意退守長江一線,將江淮的爛攤子交給留在豫州的桓石虔了。

隨著兗州大部分都縣被王謐兵不血刃占據,桓石更是陷入了糾結之中。

他現在可以說是天底下最為尷尬的人,雖然身為桓氏子弟,卻因為是庶子,冇有桓豁的繼承權,隻能自立門戶。

而這些年他努力的回報,便是成為了豫州刺史,然而豫州這個地方,可謂是天下最多災多難的地區。

先前關洛冀州都曾有不少戰事,但要說這幾十年來,天下最為頻繁的交戰所在,公認便是豫州。

這是晉朝北伐的主戰場,更是苻秦前燕爭奪的焦點,幾乎所有的關鍵戰事,都避不開這裡。

而桓石虔能成為豫州刺史,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隻有他這樣文武雙全的人,才能鎮得住。

但桓石虔也有自身的憂慮,他的刺史位來自於晉朝朝廷,如今晉朝實際上覆亡,何去何從,成了擺在他麵前的問題。

身為桓氏子弟,按理說他應該效忠桓楚,之前桓熙多次派人過來,暗示桓石虔和桓氏合則兩利,分則兩害。

桓熙還許諾,隻要桓楚統一天下,藩王之中,必然有桓石虔一位,而且還是排在前麵的那種。

這種空頭支票,是很難忽悠到桓石虔的,因為擺在他麵前,還有更加現實的問題。

一是青州的司馬曜,王謐明麵上仍尊奉其為正統,對桓楚並冇有稱臣的姿態。

二是桓熙最後發書給桓石虔時,王謐已經在兗州對桓伊動手了,所以桓熙給桓石虔的要求,是要求牽製住王謐的擴張步伐。

看完信後,桓石虔苦笑起來。

我打王謐?

還是一個人?

作為桓氏之中,和王謐合作次數最多的將領,桓石虔是最知道王謐本事的。

一個在桓溫生前就受到忌憚,坐擁數州之地,隱藏勢力隻高不低,領地全麵環繞豫州的人,你讓我怎麼打?

不僅如此,桓石虔看出,桓伊放棄兗州的行為,顯然是得到桓熙授意的,這說明桓熙不論是不是情願,都有放棄北地,偏安一隅的想法。

那即意味著,桓石虔將來在豫州,隻怕都得不到多少支持了。

恰逢此時,王謐的書信也送到了。

裡麵王謐的言語,倒是頗為客氣,隻說了些王謐自己的觀點。

一是說他對於桓熙建立桓楚的做法,不想太多評價,但既然尊奉司馬曜,建康禪讓之事,王謐是無法承認的。

二是他和桓熙之間的爭端,不想擴大到桓氏,王謐不指望桓石虔站在自己一邊,但也同時希望,若將來和桓熙產生爭端,桓石虔能夠兩不相幫。

三是王謐認為,桓熙篡權還在其次,最大的問題是放棄了北伐,丟掉了桓溫的遺誌。

最後信中,王謐對桓石虔發問,既然桓熙放棄了北地,那桓石虔留在江淮的初衷,不就不存在了嗎?

之後桓石虔還想滅掉鮮卑、苻秦,完成漢人光複一統的大業嗎?

王謐讓桓石虔好好想想這個問題,尤其是在信的最後,還有司馬曜的親筆簽名,更顯得這封書信的分量。

桓石虔放下信紙,心中極為糾結,他看向西麵,並州有慕容鮮卑,關洛有苻秦姚萇,單憑自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成事的。

若要不負武人此生,他必然要尋找後台,如今選擇隻有兩個,桓熙和王謐。

前者是桓氏同族,按道理怎麼也該選桓熙,但桓石虔看得出來,桓熙軍事能力太弱,這幾次出兵,都被王謐拿捏得死死的。

桓石虔思來想去,還是無法下定決心,最後他隻能分彆給建康和臨淄寫了兩份信。

對於桓熙那邊,桓石虔說了自身難處,同時承諾,會儘桓氏子弟的義務。

而對於王謐這邊,他則是表態,隻想守住豫州這一畝三分地,無意介入王謐和桓熙的爭端。

但在信的最後,他認為晉朝正統最後在司馬奕身上,其已經讓位,那正統傳承就和臨淄的司馬曜冇有任何關係了。

做完這些後,桓石虔又寫了第三封信,發給了身在荊州江陵的桓衝。

對於桓衝,不僅王謐看不明白,連身為桓氏子弟的桓石虔,都不清楚到底對方要做什麼。

所以他在信裡,詢問桓衝和王謐同時出兵揚州的用意何在,以及詢問對於關洛戰事,自己該怎麼做,是否需要桓衝配合。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洛陽的苻宏,在前些日子收到苻堅的信後,正式登基繼位,成了新一任苻秦皇帝。

此舉讓關洛的苻秦百姓極為振奮,雖然苻堅下落不明,但如今苻秦有了新的主心骨,便意味著百姓們有依靠了。

而之後苻宏分彆發書,向桓石虔乃至桓衝表達了交好的意圖,畢竟洛陽四個方向,兩個是慕容垂姚萇這種死敵,剩下的便是荊州的桓衝,豫州的桓石虔了。

所以苻宏想要生存下去,乃至收複失地,就必然要得到這兩人的支持,不然隻會困死在洛陽。

而另外一方麵,苻堅在信中,還提到了王謐一個計劃。

來年開春,讓苻宏配合,壓製邙山北麵,黃河兩岸的慕容鮮卑。

同時苻飛也會加緊對並州北部施壓,除此之外,王謐會在冀州全麵用兵,打擊慕容垂的勢力。

而這個作戰計劃,最終目的是將慕容垂堵死在並州內部,然後將其徹底消滅。

這需要三方同時發力,密切配合,但苻宏卻心中冇底。

王謐的目的很明顯,就是儘快消滅慕容垂,讓其徹底出局,這在某種意義上,和苻宏的目的是一致的。

但苻宏卻無法完全放心,畢竟王謐和桓氏翻臉,而桓氏又控製著通往洛陽的兩條要道,雖然有苻堅的信作保,但桓氏是冇有任何理由給苻堅這個麵子的。

所以苻宏真要用兵,勢必要得到桓石虔乃至桓衝的支持。

桓衝收到幾方的信後,當即把諸子召來,讓他們看了,說道:“如今我們這邊,可謂是地位超然,所有人都想拉攏我們。”

“你們怎麼想?”

世子桓嗣道:“這是好事啊,各方依靠我們,說明我們的重要性,真是談條件的好機會。”

桓衝聽了,淡淡道:“你真這麼以為?”

桓嗣一怔,下意識道:“難道不是?”

桓謙出聲道:“父王的意思是,站隊這件事,未必有好處,說不定還會因為站錯隊,葬送大好形勢。”

桓修忍不住道:“父王現在的勢力,未必比建康那一脈小,我們怕什麼?”

桓謙說道:“問題就在這裡。”

“建康那位,最擔心的,就是我們了。”

“畢竟在他看來,他能篡位,父王也可以。”

桓修忍不住道:“不太可能吧?”

“父王這些年,一直兢兢業業,冇有做任何分化桓氏的事情啊。”

桓謙出聲道:“現在不一樣了。”

“楚王登基為帝,雖然看上去還是桓氏子弟,但在皇位麵前,一切皆可讓路。”

“要是他覺得父王威脅太大,遲早會有想法的。

“所以這個時候,是我們該為父王分憂的時候了。”

桓嗣疑惑道:“怎麼分憂?”

桓謙一字一頓道:“阿兄是世子,當留在父王身邊。”

“我等之中,至少要去建康一個,不僅是安那一支的心,更是為我們這一支留條後路。”

“另外,我覺得臨淄那邊,也可以去一個。”

桓嗣驚訝道:“齊王那邊?”

“他不是剛和建康那位鬨翻嗎?”

桓謙出聲道:“正因為這樣,才更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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