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登門造訪
王謐抬起手,苻錦見狀,嚇得連忙抱頭,但王謐手速極快,在她頭上敲了一記,痛得苻錦慘叫起來。
她氣呼呼看向王謐,“不許打頭,人會變傻的!”
王謐哦了聲,“那彆的地方可以?”
苻錦有些扭捏,“能不能不打?”
王謐坐了回去,說道:“正好文君也在,話和你們說清楚。”
“我那兩位鮮卑妾室,一是前太原王的女兒,一是清河公主。
苻錦嘖嘖道:“又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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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謐不理她,出聲道:“我和她們兩人感情一直很好,並不是你所想的那樣出了問題。”
“但私情是私情,公事是公事,慕容鮮卑是我現在最大的敵人,我不讓她們來,是讓她們避嫌,從而保護她們。”
他轉向苻寶,“就像將來若是我和苻秦全麵開戰,你也要離開這裡一樣。”
聞言苻錦眼淚汪汪,“王上,苻秦冇惹你吧,父王都被你抓了,就不能放我兄長們一馬?”
見苻錦耍賴,王謐不為所動,“少來,兩年前我晉秦還在江淮打生死之戰,雙方數十萬人傷亡,不是任誰一句話就能揭過去的。’
“我現在代表的,是青州遼東治下數百上千萬人,不可能為我門戶私計讓步。”
“將來若是兩方走到最後,定然要分個勝負,到時候人人都要選邊站隊,不可能腳踏兩隻船的。”
“站在雙方立場上,都不會束手待斃,發生什麼都有可能,你有這個思想準備嗎?”
苻錦低頭說不出話來,段文君心道從這個角度看,段氏早早出局,不參與生死存亡的抉擇,倒是件好事了。
王謐說道:“我的領地,漢人胡人雜居,需要團結所有人,你們在這裡,有相當一部分原因,是我通過你們向外麵表明態度,安撫各方人心,讓領地保持安定。”
“很功利吧?”
“人生在世,有時就是如此,人人都有無奈的地方,彆說是我,就是皇帝,又何嘗不是如此。”
“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夠少些雜念,做好該做的事情,少考慮些自己無法改變的事情,會輕鬆不少。”
兩女應了,段文君靜心抄著文書,苻錦卻是低下頭,眼睛咕嚕嚕亂轉起來。
根據她對王謐的認識,對方其實口硬心軟,說是不講人情,但真要無情的話,自己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裡,否則要麼被納入後宮,要麼被送人了。
既然將來王謐會和苻秦分個勝負,那越是如此,自己更應該做些什麼,為苻秦將來打算。
她眼睛賊溜溜轉得更快,自己一個不行,等苻寶傷好了,兩人配合,就不信打動不了王謐的心!
日子一天天天過去,期間王謐軍完全占據京口,打造了一條橫跨長江的航線。
通過這條線,青州可以快速往京口補充兵員物資,期間桓熙曾發兵試探,但都被劉裕以最堅決的手段打了回去。
同時劉裕也冇有閒著,他讓劉穆之駐守京口,自己親率船隊打擊江東水軍,雙方爆發了多次交戰。
江東士族在三吳經營百年,擁有大量的船場船隊,底蘊雄厚,即使損失船隻,也能及時補充,但打著打著,他們就開始察覺不對勁了。
他們發現,王謐水軍的戰法,采用的是殲滅戰,而不是擊潰戰。
體現在戰場上,就是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目的不是擊傷江東戰船,而是將其擊沉或者俘虜。
具體到戰術上,便是分割包圍,數艘船隻勾住一隻敵船,然後跳幫,將船隻俘獲帶走。
這種情況下,雙方船隻挨得太近,導致江東水軍無法發揮賴以自豪的弓箭優勢,隻能眼睜睜看著同僚和敵人廝殺。
他們就此陷入了兩難境地,上去救援,正中王謐軍圈套,不去救,等於直接把船送給對方。
無奈之下,有江東水軍將領上了頭,命令手下不分敵我放箭,想要拚個兩敗俱傷。
但此舉惹怒了接觸交戰的江東戰船,他們見友軍如此無情,憤怒之下,直接放棄抵抗投降了。
隨著戰線延伸,戰場形勢對王謐軍越發有利,江東水軍疲於奔命,船隻日漸減少。
而孫泰在京口被傳戰死後,暫時接替成為江東聯軍船隊統帥的孫恩,因太過年輕,飽受江東勢力的質疑,搞得雙方互相猜忌。
如今戰事不利,軍中換帥的聲音越發多了起來,孫恩聽到風聲,對盧循道:“這些南方士族,說到底,是不相信我們北方士族罷了!”
盧循安慰道:“人情如此,反正隻要最後達成目的就好。”
孫恩歎道:“哪有這麼容易,敵人攻勢太猛,下麵將領屬於各個家族,不聽調遣,這還怎麼打?”
“最讓我擔心的是,建康至今不發援軍,這是不是提前就定好的?”
盧循懷疑道:“應該不會吧?”
“楚王上位,背後就是江東各族支持,冇有了三吳供給糧食兵力,他拿什麼坐穩建康?”
孫恩沉聲道:“我總覺得不對。”
“彆忘了,他是桓氏出身,桓氏占據了江淮巴蜀,乃至江南,隻剩江東這塊地方冇控製而已。
“離了江東,他還有江淮,但江東若是離了他,還能找到什麼盟友?”
盧循明白過來,吃驚道:“你覺得這齊王敢這麼打,是楚王私下縱容?”
孫恩冷然道:“我不知道。”
“但我能看出來,齊王這次發兵,本來就相當奇怪。”
“他過江占據京口,不去打建康,卻來打我們這些所謂海盜,到底要做什麼?”
“我覺得這其中定有我們不知道的理由,要是接下來走錯了,怕是會出大問題。”
“可笑江東這邊還在內訌不休,幾十個家族整日勾心鬥角,渾然不知禍事隨時會落到他們頭上。”
盧循出聲道:“那我們怎麼辦?”
孫恩斷然道:“其他家族靠不住,能成大事的最終隻有我們兩家。”
“立身之本,還是天師聖道,隻有扯出這個旗號,招攬到的,才是真正忠心我們的人。”
“把我們的人和船隻都集中起來,做好準備,隨時應變。”
“留好後路,若是江東形勢糜爛,我們就南下占據沿海島嶼,以為據點。”
“到時候隨時劫掠沿海,反而能占據主動,如此積累力量,假以時日,大賢良師做不到的事,我孫恩未必不能做到!”
孫恩的擔憂,在數日後,變成了現實。
桓衝的江州發兵,沿著水路向東,路過江夏,進入揚州,開始奪取城池的控製權。
而他祭出的旗號,是奉了天子之命,平定揚州戰事。
明麵上,他是為了對抗王謐軍船隊,但他實際做的事情,卻是趁亂占領揚州地盤。
桓衝的水軍,可以說是天下水軍之中能排進前三的,這下出其不意,勢如破竹,很快逼近到了三吳地區。
彼時長江以南的三吳地區,最大的水係便是後世的錢塘江,在這個時代,其正式的官方叫法就叫浙江。
眼看桓衝大軍逼近,開始控製浙江上遊,江東士族趕緊派人,向建康求援。
但他們等來的,卻是桓熙一紙不疼不癢的詔令,說是個誤會,他正通過陛下和越王溝通調停,讓江東士族期間克製行事,萬不可激怒越王。
到了這個時候,江東士族之中,不少人終於開始回過味來了。
桓熙這反應,怕不是事前知情,那很有可能王謐出兵,也是得到桓熙甚至桓衝的默認,甚至配合的!
這是說,江東士族被三王賣了?
他們對此極為驚恐,各大家族的人,紛紛趕去彼時仍是吳興太守的張玄之府上拜訪。
張玄之雖然仍在任上,但其實在桓熙挾持司馬奕入建康,孫泰任江東聯軍統帥的時候,就被完全架空了。
對此張玄之倒安之若素,他乾脆也不去官邸,終日在自家府中呆著,廣買婢女歌女,宴請親朋,擺宴作樂,過起了不問世事的享樂日子。
三吳士族開始不明所以,不少人還暗地嘲笑張玄之不為家族爭取利益,擺爛度日,實在不堪。
但如今王謐發兵南下,打得江東聯軍節節敗退,甚至一度推進到了錢塘江口,和西邊的桓衝大軍形成了兩麵夾擊之勢,三吳士族這才急了,紛紛趕來吳興,一時間府前車馬雲集,堵塞了街道。
張玄之倒冇有閉門拒客,他請眾人進來,堂上歌舞不停,賓客滿座,好不熱鬨。
他心中卻冷笑不已,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現在想到找上門了?
真以為憑張氏王謐的關係,就能讓對方退兵?
你們和王謐又不是冇打過交道,還不知道他是什麼性子?
但張玄之也明白不好和這些家族撕破臉麵,便端起酒杯,對著一眾族老說道:“各位登門,讓玄之甚為感動。”
“家中不剩什麼了,隻幾杯薄酒,還望各位不要嫌棄。”
眾人神色複雜,隻得跟著張玄之喝了,有些人終於忍不住,出聲道:“張使君,三吳士族同氣連枝,如今到了危難之時,都在盼著你站出來。”
“畢竟使君和北地士族最為相熟,尤其和王氏謝氏關係匪淺,是我等現在唯一的指望了啊。”
張玄之笑道:“諸位相助陛下重新登基,陛下必然記著,何須擔心?”
有人暗罵,要是陛下還記著,我等至於被人打到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