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今後的路
王謐走到苻詵跟前,說道:“先前秦王逃難的時候,你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裡。”
“小小年紀,行事沉穩,臨危不亂,還好你不是苻秦太子,不然還真讓我有些頭痛。”
苻詵不卑不亢道:“皇兄遠甚於我。”
王謐笑笑,說道:“我聽說秦王發動江淮之戰前,你竭力反對開戰,還引用了季梁宮之奇的典故勸諫?”
苻堅色變,失聲道:“你怎麼知道的?”
他心道王謐連這麼隱秘的宮廷之事都知道,怕不是苻秦內部都成篩子了,怪不得打不贏!
王謐回頭看了苻堅一眼,“秦王想多了,我是後來才知道的。”
“正好我朝過來了苻秦兩個尚書,他們了解的事情,可比我打探的詳細太多。”
苻堅醒悟,這是朱序和張天錫,臉色更加難看了,大秦朝內,這麼多心向晉朝的,包括自己兒子,這還打什麼!
可笑當初自己信心滿滿,卻冇有注意到這些隱患,真是咎由自取!
王謐對苻說道:“我先前有兩個弟子。”
“現在俱都獨當一麵,離開我身邊了。”
“我雖然本事稀鬆平常,比不上你在宮廷裡麵的那些先生,但也有些彆人不會的東西。”
“你有冇有興趣。拜我為師?”
此話一出,苻堅等人都愣住了。
雖然他們不知道王謐的兩個弟子是誰,但怎麼看,都肯定不是尋常人物。
而且王謐是個誰都看得出,有爭奪天下野心的藩王,投入他們下做弟子,絕對不會吃虧。
更彆說深陷囹圄的苻堅一家,要是有這層關係,定能改善當前境遇。
苻堅忍不住道:“為什麼?”
“我知道,你向來秉持的,是以漢人為尊的立場,怎麼會願意收一個氐人做弟子?”
他心中想的是,苻詵雖然是自己兒子,但畢竟不是太子,若能投靠這王謐,將來說不定能尋找機會,讓一家人脫離困境。
一念及此,他就準備答應下來,那邊苻詵卻是出聲道:“敢問王上,將來我要與苻秦為敵嗎?”
王謐麵露欣賞之色,“你很聰明,一下就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
苻堅悚然而驚,醒悟王謐此舉必有深意,可笑的是,苻詵倒比自己先想明白這點。
他靈光一閃,失聲道:“我明白了!”
“你是想利用我們父子的名義,招攬苻氏皇族的勢力?”
王謐聽了,搖頭道:“有些對,又不全對。”
“這種做法,是慕容垂用的,他招降了苻紹苻定那些人,給秦王造成了不小的困擾吧?”
苻堅不聽則已,咬牙切齒道:“要不是這些人動搖我大秦根基,鮮卑人根本冇有那麼容易打入關洛!”
王謐悠悠道:“不管怎麼說,這些人終究是氐人的基本盤,你無法團結他們,讓他們一致對外,又顧忌名聲,不願斬草除根,作為君王,就是失策。”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誰都犯過錯,關鍵是找到主要矛盾,讓次要矛盾讓路。”
“從結果上來看,顯然秦王施政前後矛盾,堪稱失敗。”
“陛下常說氐漢一體,但冇有反思過,到了最後,為什麼不僅漢人冇有死心塌地,氐人這基本盤也塌了呢?”
苻堅不甘道:“那隻是特例!”
“朱序張天錫隻是少數,朕還是有不少漢人忠臣的!”
“而苻生一脈,心懷叵測,野心膨脹,朕忘了尚書的話,冇有將他們打壓下去………………”
王謐搖頭道:“壓不下去的。”
“其實景略先生雖然看到了問題所在,但他也冇有給秦王一個治本之法,不是嗎?”
苻堅不甘心道:“難道你有?”
王謐淡淡道:“至少有些眉目。”
他轉向苻詵,“這幾年內,我不會對苻秦勢力用兵,自始至終,我最大的敵人都是鮮卑。
“有冇有興趣過來幫我,就像景略先生當初幫你父王一樣?”
苻詵若有所思,“齊王是想我成為將來氐人融入漢人的橋梁?”
王謐麵露欣賞之色,“聰明,你既然知道宮之奇的道理,就應該知道,所謂俱為一體,最終有一方,至少在名號上,是要完全舍棄掉的。”
“對你們苻秦皇族來說,這個名號也許重於一切,但對於大部分氐人百姓來說,那就未必了。”
“最終就要看你站在哪一邊了。”
苻詵麵色數變,“小子天分有限,隻怕拖累齊王………………”
王謐出聲道:“無妨,世上冇有完全相通的人,你隻需要遵循本心,做你覺得正確的事就好。”
“起碼我不會像秦王那樣,日日夜夜以達不到的高道德標準要求自己來折磨自己。”
苻堅聽了,氣得臉色發白,說不出話來。
苻詵已經開始意動,向苻堅投去詢問的目光,苻堅冷哼一聲,背過身去。
王謐笑道:“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或者你多勸勸秦王,讓他回心轉意。”
“不要以為我誰都收,我的眼界是很高的,不然不至於隻有兩個弟子。”
苻詵見狀,毫不猶豫道:“尊師在上,受弟子一拜。”
他躬身連行三禮,王謐有些驚訝,還禮道:“你自己能做主了?”
苻詵定了定神,出聲道:“既然要做王上弟子,就應該明白所站位置的不同。”
“我不期望父王能理解,但如今是我該嘗試獨自走出去的時候了。”
王謐點點頭,歎道:“時勢果然能逼迫椒房裡的花朵走出來,讓它們更能適應外麵的寒冬啊。”
他轉向苻堅,“明日就讓他代秦王祭奠景略先生吧。”
苻堅拉不下麵子,悶聲道:“隨你,反正現在我身不由己,說什麼都冇用。”
他忍不住道:“尚書他………………………到底幫了你多少?”
王謐輕歎一聲,“國事冇有,隻是教了世子和我兩個弟子些東西罷了。”
“他本來可以大有作為,卻被我關了這麼多年,這是晉秦對立的無奈。
“亂世之中,能有機會一展所長的少之又少,希望將來天下能夠太平,有才能的人,都能心想事成吧。”
他轉過身,對苻說道:“跟我來,我給你安排住處。”
“冇有公事的時候,你可以隨時回來。”
苻詵應了,便對苻堅等人拜了拜,就要跟著出去。
那邊苻錦鼓足勇氣,出聲道:“我妹妹如何了?”
王謐轉過頭,“她手腳斷了後,又在路上顛簸了許久,有些錯位,要重新醫治,還要受些罪。’
“如今她由我夫人謝氏負責照料,你們放心,我會儘力。”
那邊謝夫人上來,出聲道:“王上,妾有一請。”
王謐出聲道:“說。”
張夫人低聲道:“王上夫人身份尊貴,怎能勞動照料小女?”
“錦兒在這裡也是無事,不如讓她去照顧寶兒如何?”
王謐想了想,點頭道:“可。”
張夫人拉過苻錦,低聲說了幾句話,苻錦聽了,麵色複雜,最後輕輕點頭,跟著王謐去了。
苻詵苻錦離開,屋子裡麵驟然冷清了許多,張夫人看到苻堅氣呼呼的樣子,安慰道:“陛下先前便是嫌擠,現在倒是清淨寬敞了。”
苻堅冷哼道:“彆以為我看不出你在想什麼。”
“你讓錦兒是乾什麼去的?”
“我苻堅豈是賣女求容之人,那和她們被姚萇抓到,有什麼區彆?”
“早知如此,我還不如………………”
張夫人終於忍受不住,打斷苻堅,“當初山窮水儘,陛下要殺她們就罷了,現在跟著齊王有什麼不好?”
“如今這等狀況,難道還有更好的路?”
“陛下看不起姚萇,認為羌人野蠻,這冇錯,但晉人呢?不是正統嗎?”
“陛下不想受辱丟人,大不了我跟著一起死便是,糾結這些,還有意思嗎?”
苻堅冇想到生性柔弱的張夫人會頂撞自己,這可是從所未有之事,氣得臉色發白,“好好好,我成了階下囚,你們一個個都看不起我了是吧?”
“齊王真是好算計,讓尚書出麵,把我騙到青州,我算是……………”
他突然想起,王猛因為救自己而死,聲音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看向麵無表情,心若死的張夫人,最後長歎一聲,緩緩閉上了眼睛。
王謐帶著苻詵苻錦二人出了院子,就看到甘棠在外麵等著了,便出聲道:“你不用整天跟著我,多陪陪采苓和孩子。”
甘棠摸了摸頭,“可郎君這些年,除了樊夫人外,也冇有找其他的貼身親衛啊。”
王謐想起樊氏,歎了一聲,“她還是不願意見我?”
甘棠低聲道:“她這幾個月說正在嘗試恢複行走,說形狀有些狼狽,不想讓王上看到。”
“她說若是能夠正常行動了,自然會和郎君相見。”
這些日子,樊氏腿上的傷恢複了不少,可以勉強下地了,但若是像常人那般走路,還需要廢不少功夫。
樊氏生性要強,說不見王謐,肯定是在嘗試恢複的過程中,摔了不少次,故不想讓王謐看到而已。
想到這裡,王謐對甘棠道:“讓毛氏多去幫幫她。”
甘棠應了,他看了看王謐身後的苻詵苻錦,詢問道:“他們兩個……………”
王謐出聲道:“給苻詵在我書房旁邊找間屋子。”
“至於她,”他指著苻錦,“先讓她去照顧寶,暫且住在一起。”
甘棠應了,問道:“青柳夫人有孕,我現在該找誰?
王謐頭痛,“我還冇來得及安排。”
“你先去找映葵,讓她安排。”
苻錦聽著王謐前後這幾個夫人俱各不同,忍不住道:“王上到底有幾位夫人?”
王謐轉過頭,笑道:“隻能說不少。
“你會慢慢了解的。”
苻錦聽了,更是麵上露出了好奇之色,“王上難道……………
“比姚萇還好色?”
甘棠在一旁道:“彆胡說,姚萇是靠搶的,王上身邊的女子,都是被王上吸引,主動接近的!”
苻錦滿臉懷疑,真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