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惡心至極
聽王謐諷刺自己,苻堅大怒,“我雖然身陷囹圄,但也不是你隨便折辱的!”
毛氏見苻堅神情激動地揮舞著手臂,一步擋在王謐前麵,對著苻堅瞪了過來。
苻堅看到毛氏,想到了戰死的毛興,頓時泄了氣,慢慢坐回位子,頹然不語。
毛氏這才站回王謐身邊,冷冷盯著苻堅,見狀苻堅自嘲道:“是你贏了。”
“我現在不過是個眾叛親離的失敗者罷了。”
王謐敲了敲桌麵,說道:“秦王,咱們打交道十幾年了,互相之間,應該是知根知底了。”
“我去長安的時候,秦王雖然是居高臨下看我,但度量風度,我私下是很佩服的。”
“其實我心裡明白,我離開長安,到我那兩名侍妾逃走,秦王並未趕儘殺絕,是手下留情的。”
“這些我都記在心裡,所以我會給與秦王最大的尊重。”
“但另一方麵,有些話我要和秦王說明白,畢竟時移世易,舊情再大,我也不可能因公廢私。”
“當下大晉內部發生了些事情,導致我暫時無法妥善安置秦王,所以隻能委屈秦王,跟我回青州住一段時間了。”
苻堅下意識道:“什麼事情?”
王謐想了想,說道:“建康被圍了,消息隔絕,我無法聯係朝廷。”
苻堅驚訝道:“被誰?”
王謐出聲道:“楚王。”
“他起十萬大軍,圍困建康,至今大半個月了。”
苻堅驚訝道:“那豈不是和長安被圍,幾乎同時發生的?”
王謐點頭道:“冇錯,秦王那時專心對付姚萇,無暇顧及江東消息,所以忽略了。”
苻堅聽了,忍不住麵露嘲諷,“想想兩年前,還是秦晉爭霸天下的局麵,如今卻雙雙被人攻打都城,真是諷刺啊。”
他轉向王謐,“你先前不是也帶兵打進建康,形同造反了?”
“為什麼放棄奪位?”
王謐悠悠道:“天子之位,不是單憑武力奪取的,而是要正大光明得到,讓全天下承認的。”
“北地未平,我即使奪了晉朝的名分,若無法統一天下,又有什麼意義?”
“從一開始,我就打算先滅掉鮮卑和苻秦,再圖內部。”
苻堅冷笑道:“可惜事情不會事事如你所願,你覺得桓熙打入建康後,是和你一同奪取北地,還是在你背後捅刀子?”
王謐淡淡道:“秦王不用想讓我動搖,我早有應對之策了。”
“秦王還是好好想想,接下來在青州的日子吧。”
苻堅忍不住道:“你到底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我現在這般處境,對你來說有何用處?”
王謐悠悠道:“其實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苻堅目瞪口呆,“不知道?”
王謐悠悠道:“我先前就說了,對一時無法判斷作用的東西,我會先拿到手,即使不用,也勝似落在彆人手裡。”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秦王還是放平心態,隨遇而安的好。”
“除了離開,有什麼要求,我都會儘量答應。”
苻堅聽了,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板著臉站了起來,往外走去。
毛氏看了王謐一眼,王謐說道:“你先送他回去,我去和張夫人說幾句話,等會你回來,將張夫人送回去。”
毛氏聽了,便壓著苻堅往外走去,苻堅起身往外走了幾步,突然心中一跳,下意識停住身子。
王謐單獨和張夫人見麵?
他不會想要做些什麼吧?
王謐帶著譏諷的聲音響起,“放心,我還不至於學你,像對待慕容垂夫人那般對待張夫人。”
苻堅滿臉通紅,他又羞又怒,苻詵全程冇敢說話,趕緊上來扶住苻堅,兩人跟著毛氏去了。
王謐看苻堅離開,這才走到隔壁房,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他一進門,就看到苻錦苻寶正匆忙把耳朵從板壁上挪開,張夫人坐在一旁,臉色古怪。
王謐見狀,先和張夫人見了禮,這才轉向兩女,說道:“你們兩個,不像階下囚,倒像是出來遊山玩水的。”
苻寶笑嘻嘻道:“反正落在你手裡,比落在姚萇手裡強多了。”
“再說了,我跌下山坡,本來自忖必死,要不是你讓人相救,隻怕我現在已是一具屍體了吧。”
王謐出聲道:“你也很厲害,胳膊都摔斷了,還能將繩子綁在自己身上。”
苻寶得意道:“我知道那是我活下來的唯一機會了,所以拚著痛死,都要緊緊抓住。”
“我是不是很厲害?”
王謐點頭道:“確實,你親手抓住了自己的未來。”
苻錦撇撇嘴道:“這幾天疼得天天偷偷哭,還說自己厲害。”
苻寶大怒:“我都傷成這樣了,你還揭我的短?”
對於受傷還不忘鬥嘴打鬨的兩女,王謐無奈,轉向張夫人道:“剛才我和秦王的話,夫人應該差不多都聽到了。”
張夫人臉色一紅,慌慌張張道:“我冇偷聽,什麼都冇有聽到!”
看到對方欲蓋彌彰的樣子,王謐憋住笑,“事情我和秦王攤開說了,他麵子上掛不住,夫人可回去勸勸。”
“對我來說,現在秦王多少是有用處的,而對秦王來說,他現在回到洛陽,對苻秦未必是好事。”
“其實這個事實,夫人應該心裡明白,秦王隻是心裡無法接受而已。”
“北麵草原的苻飛,同樣如此,他若是冇有打滅苻洛,隻怕現在苻秦內部,已經全麵崩盤了。”
張夫人默然,王謐這話很直白,苻堅回去,反而會給苻不苻暉等人壓力,導致洛陽更加守不住。
而冇有苻堅掣肘,苻不等人反而能放開手腳,全力用兵,就如同苻飛滅掉苻洛,壓製並州北部通道那般。
張夫人歎道:“多謝齊王寬慰。”
“妾是婦道人家,本就不應該乾涉國事,何況陛下現在成了齊王的人質,王上本不需要向解釋的。”
王謐聽了,點頭讚賞道:“你很有分寸,想辦法勸勸苻堅吧。”
“對了,我剛得到情報,太子苻宏的隊伍,被苻不成功救出,帶入洛陽避難了。”
“秦王以自己為餌,保留了苻秦最後一絲火種,這種覺悟,我還是很佩服的。”
“最多十天半月,船隊就會回到臨淄,到時候我會安排個清淨地方安置你們。”
他轉向苻寶,“你的傷因為時間倉促,未必處理得那麼好,到時候我會找人再幫你看看。”
苻寶臉上升起幾分紅暈,低聲道:“多謝王上。”
房門敲響,毛氏走了進來,見狀王謐起身,說道:“先帶夫人回去吧。”
他轉向苻錦,“船上這幾日,還是你來照顧你妹妹吧。”
“若有什麼事情,門口有侍衛,可讓其轉述於我。”
苻錦連忙應了,王謐點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張夫人見狀,暗暗鬆了口氣,轉身囑咐兩女道:“你們安心在這裡住著,我會照顧好陛下,你們顧好自己就行。”
兩女滿口答應,等張夫人走後,苻寶忍不住道:“咱們這是被人抓住了吧?”
“父皇都落到他手裡,大秦這不就算亡了?”
苻錦出聲道:“還有幾位皇兄呢。”
“他們要是打敗慕容垂和姚萇,大秦仍能恢複強盛時候的模樣!”
苻寶聽了,歎道:“真的那麼順利嗎?”
苻錦出聲道:“你彆忘了,北麵還有大將軍和呂將軍呢!”
“他們若是發兵回師,必然能奪回長安!”
苻寶搖搖頭,“姐姐太樂觀了。”
“現在父皇不在了,皇兄能壓得住他們嗎?”
苻錦聽了,隻得道:“你還是安心養傷吧,彆想這些有的冇的,反正咱們做不了任何事情了。’
苻寶眼睛咕嚕嚕轉了幾圈,壓低聲音道:“剛才我發現了個事情。”
苻錦好奇道:“什麼?”
苻寶神秘兮兮道:“他進來的時候,在你身上停留的時間,比我和母妃都要長。”
“你說他是不是對你……………………”
苻錦猛然間心跳急速,呼吸急促起來,慌亂道:“不會吧?”
“你是不是看錯了...……”
看到苻錦模樣,苻寶大笑起來,“我自然是瞎說的,難不成你當真了?”
“哈哈哈哈!”
苻錦氣得七竅生煙,苻寶見狀,越發樂不可支,拍起手來。
結果她忘了手臂有傷,手掌震動,觸動了斷骨傷處,痛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嘴中嗚嗚出聲。
苻錦見狀,忍不住大笑起來,“活該!”
她得意地拍起手來,聲音響亮,氣得苻寶七竅生煙,嘴裡罵聲不停,兩女鬥起嘴來。
王謐聽著隔壁傳來的聲音,無奈地搖了搖頭,心道兩女太吵了,是不是該給她們換個地方?
不過說起來,兩女自小就性格活潑,這麼多年過去,仍然保留著性情中天真爛漫的一麵啊。
艙門敲響,劉穆之推門進來,出聲道:“王上找下官何事?”
王謐問道:“建康那邊,有消息了嗎?”
劉穆之說道:“還冇有。”
“但建康應該還冇有被攻破,能撐這麼久,實在有些出人意料。
“王上要做些什麼嗎?”
王謐點頭道:“桓熙若是拿下建康,以他的性子,不會去趁機收複失地,而是會來壓製我,所以要早做準備了。”
說到這裡,王謐語帶怒氣,“他動手的時間,實在是太過惡心,搞得我這次出兵關洛極為被動,不然斷不會這麼虎頭蛇尾結束!”
劉穆之心中明白,本來王謐是可以趁機蠶食一部分江淮地盤,建立一個穩固的橋頭堡,為將來打入關洛作準備的。
但桓熙此時包圍建康,打亂了王謐的計劃,而且其表現出了圖謀青州的想法,所以逼得王謐不得不提早回去主持大局。
若是桓熙晚打建康兩個月,王謐斷不會這麼半途而廢,所以他這次憋著一肚子火,想著怎麼報複了。
